然后，我一字一頓地宣布。
“我要參加高考?！?br>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用一種看瘋子的眼神看著我。
靜。
死一般的寂靜。
幾秒鐘后，更猛烈的爆笑聲，像是要掀翻牛棚的屋頂。
王勝利笑得最夸張，他捂著肚子，眼淚都快出來了。
“高……高考？蘇曉曉，你睡醒了沒有？你知道什么是高考嗎？”
他指著我，對著身后的村民們大聲嚷嚷。
“大家都聽聽！她說她要考大學！一個初中都沒念完的丫頭，說她要考大學！還是北大！”
“北大”兩個字，是我剛剛在腦子里想的，還沒說出口。
但沒關系。
我看著他，順著他的話說下去。
“對，我就要考北大?！?br>王勝利的笑聲停了。
他直起身，抹了把笑出來的眼淚，走到我面前，上上下下打量我。
眼神，像是在看一個不自量力的跳梁小丑。
“蘇曉曉，我看你是真的瘋了?！彼麚u著頭，嘖嘖有聲，“豬上樹，都比你考上大學靠譜！”
“那我們打個賭怎么樣？”我冷靜地開口。
“賭？賭什么？”王勝利來了興趣。
“三個月后，縣里有一次高考前的聯合模擬**?！蔽抑肋@個信息，這是我逃離這里的唯一機會。
“如果，我在那次**里，拿不到全縣第一?！蔽翌D了頓，加重了語氣，
“我蘇曉曉的名字倒過來寫，從此以后，不用您趕，我自己滾出**村，去最遠最苦的農場，一輩子不回來?！?br>人群中響起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
這個賭注，太大了。
相當于，是把自己的后半輩子都押了上去。
王勝利的眼睛亮了。
這對我來說是天大的賭注，對他來說，卻是一個穩(wěn)賺不賠的買賣。
如果我輸了，他兵不血刃就處理掉了一個村里的“麻煩”。
如果我贏了……
不，在他看來，我根本沒有贏的可能。
“好！這可是你說的！”他生怕我反悔，立刻拍板，“全村人可都聽見了！”
他轉向人群：“大家都做個見證！”
“那如果我贏了呢？”我追問。
王勝利一愣，顯然沒想過這個問題。
他輕蔑地一笑：“你要是能考全縣第一，我王勝利以后見了你，繞道走！再也不管你任何事！”
“好?！蔽尹c頭，“一言為定?！?br>賭約，就這么在牛棚前，在半個村子人的見證下，立下了。
人群慢慢散去。
他們看我的眼神，不再是單純的看笑話。
那里面，多了一股看傻子和賭徒的憐憫。
陳雪柔走到我身邊，嘆了口氣。
“曉曉，你太沖動了。你怎么能跟大隊長打這樣的賭呢？三個月，怎么可能……”
“可能不可能，就不勞你費心了?！蔽掖驍嗨?br>我不想再進行這種虛偽的對話。
我抱著書，轉身對一直沉默不語的秦老師，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您，秦老師。”
剛剛，所有人都逼我的時候，只有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站在我身后。
秦老師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了光。
“路是你自己選的，丫頭?！彼硢〉卣f，“好好讀。”
“我會的?！?br>我抱著書，走在回家的路上。
月光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知道，從今晚開始，我就是全村最大的笑柄。
所有人都等著看我怎么輸掉**，怎么灰溜溜地滾出**村。
沒關系。
我回到那個破敗的家。
我爹媽已經睡了。
我哥蘇大強躺在炕上，聽到我回來，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
“瘋婆子，早晚把自己作死?！?br>我沒理他。
我回到自己的小屋，關上門，點亮那盞我從廚房找到的，只剩一點點油的煤油燈。
豆大的火光，在黑暗中搖曳。
我攤開書本。
嶄新的油墨味，混著舊紙張?zhí)赜械那逑?，鉆進鼻子里。
我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靜。
就在我準備翻開第一頁的時候，門，被一腳踹開了。
我媽站在門口，像一頭被激怒的母狼。
她身后，跟著我爸，還有我哥。
我**眼睛死死盯著我手里的書，還有那盞煤油燈。
“你個敗家玩意兒！大半夜不睡覺，點燈熬油，是想把這個家都燒光嗎！”
她沖過來，一把搶過我手里的書，就要往地上摔。
“媽！”我急了，撲過去護住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