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腳邊。
我看著那幾顆圓滾滾的褐色顆粒，心里像被什么輕輕撞了一下。
“鐵皮?！蔽医兴?。
它抬頭。
“我真不吃這個。”
它尾巴輕輕掃了一下地。
我沒再推，只把那幾顆**撿起來，放回碗里。
“你吃?！?br>那天夜里，我躺在防潮墊上，鐵皮趴在門口。
雜物間的燈關(guān)了，外面烤箱余溫還沒散。我的手機(jī)屏幕亮了一下，是我媽發(fā)來的消息。
“你到了沒？今晚先找個地方住，別賭氣。明早你弟那邊還缺人手，七點過去幫幫忙?！?br>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最后回了一個字。
“好?！?br>鐵皮在黑暗里動了一下。
它沒看見消息。
卻像聽見了我心里那句沒說出口的話。
明天還是得回去。
3
第二天早上四點半，羅姐敲了兩下雜物間的門。
“段榆，能起嗎？第一爐要發(fā)面了?！?br>我?guī)缀跏菑牡厣蠌椘饋淼摹?br>鐵皮比我更快。
它原本趴在門口，聽見腳步聲就豎起耳朵，等我坐起來，它已經(jīng)瘸著腿繞到我身邊，鼻子貼著我手背聞了聞。
像在確認(rèn)我還在。
“我去上班。”我壓低聲音說，“你別叫。”
鐵皮跟到門口。
我把它拴在后門旁邊的鐵環(huán)上，怕它冷，又把那半截舊毛巾墊在地上。羅姐給了我一個不銹鋼碗，里面放著昨晚剩下的溫水和一點**。
鐵皮盯著我。
“我就在里面。”
它沒動。
我指了指后廚。
“門沒鎖。你聽見我聲音了，就知道我沒跑?！?br>它當(dāng)然聽不懂。
可我進(jìn)后廚時，它沒有掙繩子，只是坐在原地，看著那扇門。
早上的面包房很忙。
揉面機(jī)轟隆隆轉(zhuǎn)著，烤箱一開，熱氣撲到臉上，帶著黃油和酵母的味道。羅姐給我分了最基礎(chǔ)的活：稱粉、擦臺面、鋪烤盤、清洗模具、把發(fā)好的面團(tuán)分成小份。
這些我都熟。
手一沾上面粉，腦子就安靜了。
連鎖店倒閉前，我每天也是這樣干活。早班五點半到店，開爐、發(fā)酵、整形、出品，忙到中午才有空吃第一口飯。那會兒我總覺得累，覺得日子像被烤箱烘得又干又硬。
現(xiàn)在站在這里，我反而有點踏實。
至少面團(tuán)發(fā)不發(fā)得起來，是有規(guī)律的。
水溫不對會醒得慢，酵母少了會不起，烤久了會焦。
不像人心。
你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做錯了，才會忽然被從家里搬出去。
羅姐在旁邊切吐司，頭也不抬地問：“你弟那邊什么時候開業(yè)？”
“明天試營業(yè)?！?br>“你去幫嗎？”
我手里的刮板頓了一下。
“嗯?！?br>羅姐“哦”了一聲。
“那今天早點下班。你先把這批貝果做完，下午去買點自己要用的東西?！?br>我抿了抿唇。
“我其實沒什么要買的。”
羅姐抬眼看我。
“狗藥呢？被子呢？換洗衣服呢？十四天以后住哪兒呢？”
她問得很平靜。
我卻覺得面前那盆面團(tuán)忽然發(fā)得太快，頂?shù)梦倚乜诎l(fā)悶。
“我會想辦法?！?br>羅姐沒繼續(xù)問。
中午十二點，前廳客人多起來。羅姐讓我去送兩趟附近訂單，回來時手里拎著空袋子，剛走到后門，就看見鐵皮把腦袋埋在我的帆布包旁邊。
我以為它在翻東西。
“鐵皮。”
它嚇了一跳，嘴里叼著什么，轉(zhuǎn)身就要跑。
我抓住它后頸的皮毛，它不敢掙，只把頭別到一邊。
“你叼我包干什么？”
它慢慢松嘴。
一塊被它咬得有點濕的面包邊掉在地上。
我愣住了。
那是早上我趁羅姐不注意，從碎料桶里撿出來的。原本想著下午餓了吃，后來忙起來忘了，一直放在包側(cè)袋里。
鐵皮把那塊面包邊往我鞋尖推。
我沒動。
它又推了一下。
然后轉(zhuǎn)身跑到自己的碗邊，低頭把**扒拉出一小堆，叼了一顆，放到面包邊旁邊。
我蹲在那里，看著它忙活。
它動作很笨，腿還沒好，爪子一扒就疼得縮一下?？伤€是一顆一顆把**往我這邊挪，像要把自己攢下來的東西都給我。
“我吃過了?！蔽艺f。
鐵皮不理。
“真的?！?br>它抬頭看我，眼神很固執(zhí)。
我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它把**推給我的樣子。
這狗大概認(rèn)定我和它一樣，都是靠撿東西過日子的。
它不知道我以前也有飯吃，有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