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楚皇室有條祖訓(xùn)。
凡是皇族適齡貴女，皆需經(jīng)過太后親自設(shè)下的六藝考核。
拔得頭籌者，方可入主中宮，母儀天下。
今年考核的題目，是治國策論。
母后看著我洋洋灑灑寫下的平亂安邦之策，冷笑著將宣紙撕得粉碎。
“女子無才便是德，你字跡行間如此鋒芒畢露，日后必成禍國妖婦，姜鳶，你回冷宮再反省三年?！?br>隨后，她將象征后位的鳳印賜給了她的娘家侄女，滿臉慈祥。
“婉兒雖然連字都認(rèn)不全，交了白卷，但這般單純愚鈍，日后定能安分守己，這皇后之位，非你莫屬?！?br>我沒再像從前那樣跪在殿外三天三夜，祈求母后開恩。
畢竟，這是她第六次為了壯大母族，毫不留情地踐踏我的尊嚴(yán)。
我從金尊玉貴的長公主，被她打壓成任人欺凌的笑柄，都沒等到她一絲生母的憐惜。
這次我不會再等了。
我已接下北狄攝政王的求娶國書，自請和親，遠(yuǎn)赴王庭。
母女之情到此為止。
從今往后，大楚若有戰(zhàn)火，本宮絕不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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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婉躲在母后身后，隔著鳳印朝我眨眼。
“表姐，那就謝謝你今年又把后位讓給我嘍？”
母后點了點她的額頭，“小沒良心的，得了便宜還賣乖?！?br>“走吧，哀家叫御膳房做了你愛吃的桂花乳糕。”
她們的笑聲從殿門一路飄遠(yuǎn)。
殿內(nèi)宗親三三兩兩散去，有人繞開我裙邊的碎紙，像怕沾上晦氣。
“殿下?！鼻鄺d蹲下來撿紙，手剛碰到一角，就被守殿太監(jiān)踢開。
那太監(jiān)姓呂，是慈寧宮的人。
他甩了甩拂塵，尖著嗓子說：“太后娘娘說了，這些妖言惑眾的紙片，一張都不許留?！?br>青梔咬牙，“這是殿下寫了三日三夜的策論。”
呂太監(jiān)笑了，“寫得再多也沒用。太后娘娘不喜歡，便是廢紙?！?br>我俯身撿起一片。
上面只剩半句。
減苛役，開倉糧。
呂太監(jiān)伸手來奪，“殿下別為難奴才?！?br>我把那片紙放進(jìn)袖中，“回去告訴母后，廢紙也有廢紙的去處?！?br>他臉色變了變，又不敢當(dāng)著宗親的面硬搶，只能陰著臉退下。
青梔扶我出殿，聲音發(fā)啞。
“殿下，太后不是答應(yīng)過今年會讓您贏嗎？她說只要您寫得比沈姑娘好，便將鳳印給您?！?br>我看著長階下沈婉鉆進(jìn)母后的步輦，宮人給她披上狐裘，母后親手替她系帶。
“她每年都這樣說?！?br>青梔把碎紙攥在帕子里，“沈姑娘連題都沒看懂。”
“她不需要懂。”
“憑什么？”
我沒有回答。
宮墻紅得刺眼，雪水從檐角滴下來，砸在石階上，一聲一聲。
憑她姓沈。
憑母后要沈家坐穩(wěn)外戚的位置。
憑我太像父皇，不像她沈氏女。
我回到長樂宮時，院門口站著一個人。
慈寧宮的大宮女秋紋提著食盒，見我回來，立刻笑著迎上來。
“殿下，太后娘娘惦記您，特意讓奴婢送了點心?！?br>青梔擋在我前面，“太后娘娘剛撕了殿下的策論，現(xiàn)在又送點心，慈寧宮的規(guī)矩真叫人開眼?！?br>秋紋臉上的笑淡了些，“青梔姑娘說話仔細(xì)些。太后是殿下生母，哪有母女隔夜仇?！?br>她把食盒打開。
里面是一碟桂花乳糕，邊角壓得散碎。
我看了一眼，“沈婉挑剩的？”
秋紋一頓，“殿下說笑了，這是太后娘娘賞您的。”
“她愛吃甜食，我不吃桂花?！?br>秋紋的手停在盒蓋上。
我十歲那年誤食桂花糕，發(fā)了一夜高熱，御醫(yī)說我體質(zhì)碰不得桂花。
母后那日守了沈婉整夜，因為沈婉摔碎了一個玉兔燈。
我的藥是青梔一勺一勺喂的。
秋紋低聲說：“太后娘娘事務(wù)繁忙，難免記岔?！?br>青梔氣笑了，“親生女兒碰不得什么，也能記岔？”
秋紋看向我，語氣硬了，“殿下，太后讓奴婢帶句話。您今日在殿上臉色不好看，叫宗親瞧了笑話。明日去慈寧宮給沈姑娘賠個不是，往后還做姐妹?！?br>“賠什么？”
“沈姑娘心軟，怕您記恨她，回去便哭了?！?br>青梔忍不住罵：“她搶了殿下的鳳印，她還哭？”
秋紋皺眉，“鳳印是太后賜的，怎么叫搶？再說了，殿下才學(xué)太盛，性子又硬，真做了皇后，怕是壓得陛下喘不過氣。沈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