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喝。”
小女孩認真點頭。
“我媽媽也這樣。”
她從口袋里摸出一小包糖霜。
“給你，甜一點就沒那么難喝?！?br>我沒有接。
懷表又燙了一下。
我面無表情地接過那包糖霜。
我拿著牛奶，在街邊眾人的注視中快步走出長廊。
當燙人的奶香順著晨風飄進腔里時，一段被塵封了三百年的記憶，突然撕裂了漫長的永夜。
在記憶里，也有人將同樣溫熱的杯子塞進我手里。
“別皺眉?！?br>她用指節(jié)敲了敲杯壁。
“三百歲的血族親王，喝口牛奶像要上刑?！?br>“燙，慢點喝?！?br>那時她袖口沾著藥草灰，指尖卻很暖。
我嫌牛奶甜，嫌杯子小，嫌清晨太吵。
她站在藥柜前笑。
“你們血族活得太長，所以什么都嫌?！?br>“人類不一樣?！?br>“早晨能醒過來，就已經(jīng)值得喝一口熱的?！?br>我的手指猛地攥緊，紙杯在指掌間微微變形。
我停了一下。
然后把杯子湊近唇邊。
糖霜在舌尖化開。
甜得發(fā)膩。
我忽然想起她最后一次給我遞杯子時，臉色已經(jīng)不太好。
她說自己只是沒睡夠。
我信了。
或者說，我那時候急著相信。
因為相信她沒事，比追問她為什么發(fā)熱容易得多。
這三百年里，我一直躲在黑暗中，視人類為卑微、短壽的塵埃。
可我卻忘了，她曾經(jīng)也是這樣每天清晨穿過街道，買藥草，買面包，然后等待一個只在深夜出現(xiàn)的血族。
我低頭喝了一口。
甜得發(fā)膩，燙得舌尖發(fā)麻。
我把紙杯拿遠了一點。
阿德里安在街角看見，臉上露出見鬼的表情。
我把杯口轉(zhuǎn)了個方向。
又喝了一口。
懷表在八點整輕輕響了一聲。
沒有懲罰。
表蓋內(nèi)側(cè)彈出一片干枯的馬鞭草。
葉脈被壓得很平。
上面還留著艾瑪藥鋪的淡淡藥香。
只有表蓋內(nèi)側(cè)多出一行極淡的字。
“第一日，全勤?！?br>我合上表蓋，把它塞回衣襟。
杯底還剩半杯。
我沒有倒掉。
3 狗帶我去的地方
第二天清晨，懷表上的字跡如期而至：
“七點四十五分，牽著莊園后巷的流浪老狗散步十五分鐘?！?br>我在后巷找到了那條老狗。它的毛色斑禿而灰敗，每走兩步就要費力地喘息很久。
它脖子下面掛著一枚舊銅牌。
銅牌被磨得發(fā)亮，邊緣有許多換繩留下的刮痕。
上面刻著四個小字。
艾瑪藥鋪。
它看見我時，沒有害怕。
它只是抬起渾濁的眼睛，慢慢搖了一下尾巴。
那動作太熟悉。
我在記憶深處翻了很久，才想起來。
艾瑪?shù)乃庝侀T口，也曾趴著一條這樣的狗。
當然不是同一條。
可這枚銅牌，在很多個冬天里被一條條狗帶了下來。
我嫌它擋路。
艾瑪卻把熬壞的藥渣拌進面包里喂它。
她說：“它也要過冬。”
我當時回答：“狼群里活不下來的東西，本來就該死。”
她看了我很久。
那天她沒有再給我倒牛奶。
我用粗麻繩系在它脖子上，但事實上，它根本不需要我牽引，只是慢吞吞地按照自己的節(jié)奏往前挪動。
清晨的陽光灑在石板路上，街角的居民們投來警惕而好奇的目光，而那條老狗旁若無人地走著，仿佛它才是這條街
的主人。
懷表在我胸口發(fā)燙。
表盤上又浮出一行字。
“不得拖拽?！?br>我低頭看著老狗挪出半步。
它停下來聞一朵被踩皺的野花。
我站在原地，被太陽曬得斗篷邊緣冒煙。
這十五分鐘比一次領地會議還要漫長。
街邊賣報的男孩看著我，忍不住笑出聲。
“先生，您遛狗還是狗遛您？”
老狗打了個噴嚏。
我握緊繩子。
懷表又燙。
我只能把那口氣咽回去。
它帶著我穿過三條狹窄的街道，最終停在了一家舊鋪子門前。
鋪子的木質(zhì)招牌已經(jīng)歪斜了一半，上面的字跡早已被雨水泡得模糊不清：艾瑪藥鋪。
老狗在門檻前安靜地趴了下來，成了一個走累的守望者。
它把下巴放在門檻上，輕輕嗚咽了一聲。
那聲音不是討食。
是在等人。
我停下腳步，伸手推開了那扇生銹的木門，門軸發(fā)出一聲干澀的**，撲出一地陳年的灰塵。
里面的藥柜空無一物，鋪滿了灰白色的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