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枕頭下面睡覺，或者戴上橡膠手套洗碗。再后來，不用刻意了，那道淺白色的印記不知道什么時候消失了，和它一起消失的，是她對這個男人殘存的最后一點期待。
“許微冉，對不起?！?br>這是三年前顧知行留給她的最后一句話。
那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雨。顧知行來她家，說有話要跟她說。她給他開了門，倒了杯熱水，還拿毛巾讓他擦臉上的雨水。她記得他那天很不對勁，臉色蒼白，眼神閃躲，好像揣著什么沉重的秘密。她問他怎么了，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微冉，你愛季宴京嗎？”
這個問題把她問懵了。顧知行是她和季宴京共同的朋友，是她除了季宴京之外最信任的人。她從來沒想過他會問出這種問題。她當(dāng)時的回答是什么來著？她說了“當(dāng)然愛”，然后顧知行笑了，那個笑容她至今記得——他笑得很輕很淺，嘴角在笑，眼睛卻像在哭。
“那你記住，不管發(fā)生什么事，他值得。”顧知行說完這句話，低頭吻了她。
那個吻很短，三秒鐘，也許更短。他的嘴唇很涼，帶著雨水的氣息，落在她的唇上輕得像一片羽毛。她整個人僵住了，大腦一片空白。當(dāng)她反應(yīng)過來伸手去推他的時候，他已經(jīng)自己退開了。
然后她聽到了門外車子急剎的聲音。
她跑出去的時候，季宴京的車停在街對面。車燈刺眼的白光穿透雨幕照在她臉上，讓她幾乎睜不開眼睛。她看不清楚車?yán)锼谋砬?，只能看到雨刷器一下一下地擺動，像一個冷漠的節(jié)拍器。
后來的事情就像一場被人按下了快進鍵的混亂錄像帶?；诨椤狙缇┊?dāng)著所有人的面宣布**婚約。破產(chǎn)——季氏撤資的消息傳出，許氏股價斷崖式下跌。被捕——父親被**從家里帶走，罪名是非法吸收公眾存款。清算——**查封了許家所有的資產(chǎn)，包括她住了二十年的那棟房子。
所有的事情都發(fā)生在三個月之內(nèi)。
那三個月她瘦了十二斤。不是刻意的減肥，是吃不下也睡不著，身體自動在消耗自己。她剪掉了留了十年的長發(fā)，賣掉了所有值錢的首飾和包，搬進了一間三十平米的出租屋。她學(xué)會了看財務(wù)報表，學(xué)會了計算訴訟時效，學(xué)會了在法律援助中心門口從天亮排到天黑。
她在那三個月里失去了一切。未婚夫。摯友。家業(yè)。父親。
然后她花了一年打官司，為父親爭取減刑。她找了七個律師，六個人告訴她這個案子翻不了，季家的律師團隊太強了，許仲遠的罪名板上釘釘。最后她決定自己考律師資格證。不是一時沖動，是她意識到，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為了她的父親拼盡全力，除了她自己。
她花了一年重考律師資格證。每天早上六點起床，在出租屋那張搖搖晃晃的書桌前一坐就是十二個小時。她背了所有的法條，做了一百多套模擬題，寫到右手中指磨出了繭。成績出來那天她一個人去吃了一碗牛肉面，那是三個月來她第一次在外面吃飯。她吃得很慢，因為胃已經(jīng)不太習(xí)慣正常的食物。
又花了一年，她進入現(xiàn)在的律所，從頭開始。從整理卷宗的助理做起，然后是協(xié)辦律師，再到可以獨立接案。她接別人不愿意接的小案子，拿最少的**費，加最晚的班。她贏了一些，也輸了一些，但每一個案子她都盡了全力。
三年。她把許微冉這個人拆碎了，重裝了一遍。
現(xiàn)在的她，不需要任何人來拯救。不需要王子，不需要騎士，甚至不需要一個肩膀來依靠。她自己就是那把劈開荊棘的刀，她自己就是那堵?lián)踝★L(fēng)雨的墻。
手機震動，微信消息來自沈渡：“談判怎么樣？”
許微冉一邊往地鐵站走一邊回復(fù)：“正常?！?br>沈渡：“他說什么了？”
許微冉指尖頓了頓，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后只回了一句：“什么都沒說。挺好的?！?br>她收起手機，走下地鐵站的臺階。刷卡進站的時候廣播正好播報下一班列車還有兩分鐘到站，她站在**安全線后面，看著隧道深處逐漸亮起的燈光。
身邊是一對年輕情侶，女孩挽著男孩的手臂，仰頭說著什么，笑得眉眼彎彎。男孩低頭看她，眼神溫柔得能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