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不留枯萎花
我和婆婆在各自的結(jié)婚紀念日,反常地全款買下了一塊雙人墓地。
上面只有我們倆的名字,沒有留顧家父子的位置。
剛簽完那張薄薄的契約,顧廷之就推開了家門。
他隨手扔下一束枯萎的桔梗。
“媽,晚星,你們怎么把家里的古董都賣了?”
“就因為我和爸去接了安晴母女回國,你們就要用這種一哭二鬧的把戲?”
我看著那束連包裝都起皺的枯萎桔梗,沒有說話。
婆婆只是安靜地收起契約,自顧自地喝起冷茶。
顧廷之看我們不吵不鬧,不悅地扯開領帶,理直氣壯地冷哼。
“安晴剛離婚,她女兒也受了驚嚇,我和爸只是把她們安頓在西山別墅?!?br>
“你們非要這么沒邊界感,非得把事情鬧得這么難堪嗎?”
換做從前,我一定會崩潰大哭,婆婆也會去祠堂請家法。
可現(xiàn)在,我只覺得無比疲倦。
我把那束枯萎的桔梗連同曾經(jīng)的合照,一起丟進了垃圾桶。
這碗夾生飯,我不想再吃了。
......
顧廷之見我把花扔進垃圾桶,皺起眉。
他走過來攥住我的手腕,手勁很大。
“晚星,你知不知道我特意在路上繞了二十分鐘才買到這束花?”
“我理解你有情緒,但你能不能別每次都用這種幼稚的方式表達不滿?”
我低頭看那束發(fā)黃發(fā)黑的桔梗。
這哪里是買給我的花,包裝紙上印著機場免稅店的標簽。
這分明是他去機場接安晴順手拿的贈品。
我沒掙扎,看著他。
“顧廷之,放手?!?br>
顧廷之手上的力氣松了些。
玄關傳來腳步聲,顧廷之的父親顧建國推門進來。
旁邊跟著個眼圈發(fā)紅的女人,手里牽著個六七歲的小女孩。
安晴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裙子,看起來弱不禁風。
她進門后往顧建國身后躲,小聲開口。
“建國哥,廷之,我是不是不該來?”
“如果因為我,讓如月姐和晚星不高興了,我現(xiàn)在就帶著念走。”
顧建國拍拍她的肩膀,轉(zhuǎn)頭瞪著坐在沙發(fā)上的婆婆。
“沈如月!你看你擺出的這副死人臉!”
“安晴當年為了救我落下了一身病根。”
“現(xiàn)在她國外過不下去,我們顧家接濟一下怎么了?”
“你非要把家里的古董全賣了,故意做給誰看!”
婆婆沈如月端著涼茶沒看他,喝了口茶才說話。
“我的東西,我想賣就賣,需要向你匯報嗎?”
顧建國氣得指著婆婆,手直抖。
安晴拉住顧建國的手臂。
“建國哥,你別怪如月姐,都是我的錯?!?br>
“我這就帶念去住快捷酒店,絕不給你們添麻煩?!?br>
顧廷之甩開我的手,走到安晴面前。
“晴姨,你胡說什么呢!”
“西山別墅我已經(jīng)讓人打掃干凈了,你和念就安心住在那里。”
女孩念哭出聲,指著地毯上的污漬。
“媽,我怕,這里的地毯好臟,念害怕。”
那是顧廷之剛才扔花帶進來的泥水。
顧廷之看我一眼。
“晚星,念是客人,你先把地毯處理一下。”
我站在原地,看這對父子護著安晴母女。
我不再抱什么指望了。
我沒動,看著顧廷之說。
“顧廷之,那是你弄臟的?!?br>
顧廷之皺了下眉,又擺出那副教訓人的做派。
“晚星,我不是在跟你分對錯?!?br>
“晴姨剛經(jīng)歷了一場失敗的婚姻,念念又這么小,咱們做主人的稍微體諒一下很難嗎?”
“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冷漠了?”
我扯了下嘴角。
“同情心?”
“你的同情心,就是把家里的西山別墅直接送給一個外人?”
顧建國拍了下桌子指著我。
“什么外人!安晴是我們顧家的恩人!”
“別說是西山別墅,就算是把顧家一半的家產(chǎn)給她,也是我們應該做的!”
顧廷之看著我,滿臉失望。
“晚星,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人。我欣賞你,是因為你通透大氣,不計較得失?!?br>
“為了補償晴姨,西山別墅過戶這件事我已經(jīng)決定了?!?br>
“你是我妻子,我希望你能和我站在一起,而不是讓我在恩人面前難堪?!?br>
他看了眼抹眼淚的安晴,又看向我嘆了口氣。
“如果你連這點格局都沒有,那這個家以后的事,你也不必再費心了?!?br>
安晴捂著嘴掉眼淚。
“廷之,不要這樣,我不能要你們的房子。”
顧廷之遞給她一張紙巾。
“晴姨,這是顧家欠你的,你必須拿著?!?br>
我看著他們,把手伸進口袋按下了手機錄音鍵。
“好,既然你們決定了,那就過戶吧?!?br>
顧廷之愣了一下,笑起來。
“嗯,這才是我認識的林晚星。”
婆婆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上,站起身理了下旗袍。
“晚星,陪我回房休息?!?br>
我點頭,過去扶著她。
轉(zhuǎn)身時,顧建國還在身后罵人。
“兩塊捂不熱的臭石頭!真以為顧家離了你們轉(zhuǎn)不了!”
我沒回頭,確認了下錄音保存狀態(tài)。
西山別墅確實是顧家的房產(chǎn),但土地使用權早被婆婆抵押給銀行了。
他們要送,那就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