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入目的不是自己出租屋里那盞壞了三個月還沒修的白熾燈，而是一片灰蒙蒙的天?？諝饫飶浡嗤梁颓嗖莸臍馕?，耳邊有車輪碾過地面的咕嚕聲，還有……有人在爭吵?！斑@人怎么躺路中間？死了沒？沒死沒死，還有氣兒呢，你看他胳膊還在動。衣裳倒怪得很，這是什么料子？怎么跟紙似的？”，腦袋嗡嗡作響。他低頭看見自己穿著一件灰色T恤和黑色運動褲——沒錯，這是他被外賣車撞倒前穿的衣服。。。他，季淮序，二十四歲，某互聯(lián)網(wǎng)公司的后端開發(fā)，今天中午出公司取外賣，被一輛逆行的外賣電動車撞飛了出去。然后呢？然后他就到了這里?！靶』镒?，你是哪家的？”一個須發(fā)花白的老者蹲下身來，用一口季淮序勉強能聽懂的口音問他。？季淮序張了張嘴，想說“我住朝陽區(qū)”，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因為他忽然注意到一個極其細微的、足以讓他的血液瞬間冷卻的細節(jié)——那老者頭上戴著簪發(fā)的冠巾，身上穿著交領右衽的粗布長衫。。不是古裝劇組。、衣領的汗?jié)n、指甲縫里的泥土，都在無聲地說明：這個人一輩子都是這么穿的。說實話，他現(xiàn)在真該慶幸自己留的是長頭發(fā)……“我……”季淮序發(fā)出一個沙啞的音節(jié)。，又問了一遍：“你是哪個府的人？家住何處？我讓人送你回去?！薄＜?。
季淮序的大腦在這一刻高速運轉(zhuǎn)起來。他看過足夠多的穿越小說——每個互聯(lián)網(wǎng)從業(yè)者都會在通勤路上用各種方式消磨時間，他的方式是在番茄上看網(wǎng)文。他太清楚穿越的第一條鐵律了：語言和文字。
他不知道這個時代的人說什么口音。他不知道這個時代的文字是繁體還是簡體，有沒有簡化字以外的異體字。他不知道自己開口說出一口標準的二十一世紀普通話，會不會被當場當作妖怪燒死。
他不知道。
所以他做了一個決定。
他張了張嘴，發(fā)出了幾個毫無意義的破碎音節(jié)：“啊……呃……”
然后他捂住了自己的喉嚨，露出一個痛苦而茫然的表情。
這招他在大學話劇社學過——肢體語言比口頭語言更容易讓人共情。果然，老者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憐憫。
“是個啞巴？”老者回頭對身后的人說，“喉嚨有毛病，說不出話。”
人群中響起竊竊私語。季淮序耳朵豎得像雷達一樣，拼命捕捉每一個音節(jié)，在腦中飛速分析著這個時代的口音特點——發(fā)音比普通話更靠后，聲調(diào)有細微差別，有些詞匯完全不同。
老者把他從地上扶起來，上下打量了一番他那身現(xiàn)代裝束，搖了搖頭：“這衣衫也不知是什么古怪東西……罷了，先帶回村里，讓里正看看怎么安置?！?br>季淮序被一雙手攙扶著往前走。他注意到扶他的人是個中年農(nóng)婦，手掌粗糙得像砂紙，手勁卻大得驚人。他不敢多看，低著頭，用余光觀察周圍的一切——泥土路、木質(zhì)結(jié)構(gòu)的低矮房屋、遠處****的農(nóng)田，還有田中耕作的人。
沒有電線。沒有柏油路。沒有手機信號。
他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疼的。
真實得不像夢。
——
村里沒有多余的空房，里正——一個五十來歲的干瘦老頭——把他安排在了村尾一間廢棄的土坯房里。這房子以前住的是個鰥夫，去年冬天凍死了，里正一直沒找到人住進來。反正季淮序是個“啞巴”，有片瓦遮頭就不錯了。
房子很小，只有一間正屋加一個半塌的灶房。土墻上有裂縫，屋頂有些地方的茅草已經(jīng)脫落，能看到天光。地上鋪著一層厚厚的灰，墻角結(jié)著蛛網(wǎng)。
季淮序站在屋子中間，足足愣了半分鐘。
這是他以后要住的地方。
不，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真的穿越了。
他蹲下身，用手指在地上劃了幾下?；彝辽狭粝虑逦暮圹E。他慢慢寫下了一行字：季淮序，1999年生，北京朝陽。
看著這行簡體字，他忽然覺得荒誕得像一場行為藝術(shù)。
穿越這事兒，在小說里看是一回事，真落自己頭上是另一回事。季淮序深吸一口氣，把墻上最大的那張蛛網(wǎng)摘掉，開始在腦子里列清單。
問題一：語言。他能聽懂七八成的日常對話，但詞匯量顯然不足，口音也不對。開口說話等于自曝身份，所以他決定繼續(xù)保持“啞巴”人設，直到他完全掌握這個時代的語言為止。
問題二：文字。他不認識任何這個時代的文字。繁體字他能猜個七七八八，但古代的用字習慣、異體字、避諱字，他一無所知。文盲。他季淮序，正兒八經(jīng)的全日制本科畢業(yè)生，現(xiàn)在是個文盲。
問題三：生存。他沒有錢，沒有糧食，沒有任何生存技能。他不會種地，不會打鐵，不會織布，不會做飯——好吧，泡面和煎雞蛋算的話他會一點，但這個時代沒有泡面，雞蛋大概也不是用不粘鍋來煎的。
問題四：身份。他沒有戶籍，沒有來歷。在一個人口流動極低的社會里，一個“大活人憑空出現(xiàn)”本身就是最大的疑點。好在他現(xiàn)在是個“啞巴”——啞巴不會說話，也就沒人會追問他的口音問題，更沒人會逼他說出自己的來歷。
他苦笑著在灰土上又寫了一行字：季淮序，你現(xiàn)在是個啞巴文盲。好好活著。
然后把字跡抹掉了。
——
接下來的日子，季淮序開始了艱難的“文明適應期”。
好在這個村子——他后來知道叫柳河村——的**多淳樸。里正給他拿了一小袋粗糧，一個姓張的農(nóng)婦給了他一件舊麻布衫，隔壁住的老獵戶陳伯給他抱了一捆柴火。不多，但至少不會讓他前三天就**或凍死。
他必須想辦法活下去。
他用土壘了一個簡單的灶臺，對著灶房研究了半天，終于用打火石——對，陳伯順帶給了他一塊打火石——點著了火。他花了整整一個時辰才把火生起來，臉上被煙熏得全是黑灰，眼睛被嗆得直流淚。
煮粥更是一場災難。他不知道該放多少水，不知道什么時候算熟了，不知道粗糧需要煮多久。第一鍋糊了，鍋底結(jié)了一層黑炭。第二鍋太稀，喝完像喝了碗熱水。第三鍋勉強能入口，但味道像煮熟的飼料。
他蹲在灶房門口，端著那只缺了個口的陶碗，一口一口地把那碗“飼料”喝完了。
不好喝。但能活命。
他開始有意無意地觀察村民的一舉一動。誰扛著鋤頭從門前走過，他就盯著看人怎么拿鋤頭、怎么走路、怎么跟人打招呼。誰在田埂上停下來說話，他就豎起耳朵聽，在心里默默跟讀每一個音節(jié)，像大學時自學日語那樣，一個發(fā)音一個發(fā)音地校準。
他白天不主動接近任何人，但也不刻意躲著人。他選擇了一種最無害的存在方式——安靜、沉默、不惹事。有人跟他說話，他就用點頭、搖頭、比劃來回應。偶爾發(fā)出一個“啊”的音節(jié)來表示驚訝或困惑。
三天后，全村人都知道了：村尾那個來路不明的年輕小伙子是個啞巴。
五天后的傍晚，里正的小兒子給他送了一塊咸菜，走的時候嘟囔了一句：“這人怕不是又啞又傻，整天就蹲那兒看人，也不說句話?！?br>季淮序聽見了。
他蹲在門檻上，手里拿著那塊咸菜，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說他傻的人，往往自己才是被看的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