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家老字號的茶餐廳。
人多，熱鬧，燈光是暖**的。
我希望這種煙火氣，能沖淡一些我和她之間的尷尬。
我提前半小時就到了。
坐在靠窗的位置，一遍遍地用紙巾擦著手心里的汗。
我設(shè)想了無數(shù)種她出現(xiàn)的樣子。
或許會胖一點，或許會瘦一點。
或許會像她爸爸，眉眼冷硬。
或許……會有一點點像我。
玻璃門被推開，一個穿著米色風(fēng)衣的女孩走了進(jìn)來。
她很高，很瘦，頭發(fā)燙成時髦的**浪。
臉上畫著精致的妝。
她四處張望，目光和我的對上了。
她愣了一下。
然后，眼睛瞬間就紅了。
她快步走過來。
沒有坐下。
就那么站著，看著我。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顆顆往下砸。
“媽?！?br>她一開口，聲音就哽咽了。
我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疼得我喘不過氣。
我站起來，想抱抱她。
手抬到一半，又僵住了。
太生疏了。
我們之間，隔著十八年的時光，隔著周陽那五十萬。
“小雨，坐?！?br>我拉開對面的椅子。
她依言坐下，卻還是在哭。
服務(wù)員過來問我們點什么。
她一邊擦眼淚一邊說：“聽我媽**。”
我點了她小時候最愛吃的蝦餃和流沙包。
她看著我，又哭了。
“媽，你還記得?！?br>我怎么會不記得。
你小時候挑食，唯獨對這兩樣?xùn)|西沒有抵抗力。
每次帶你去茶樓，你一個人能吃兩籠。
“記得?！?br>我把剛泡好的茶推到她面前。
“快吃吧，都涼了?！?br>她拿起筷子，夾起一個蝦餃，卻沒有吃。
眼淚又掉下來，滴在白色的瓷盤上。
“媽，對不起?！?br>“這些年，是我不對?！?br>“我不該不聯(lián)系你。”
“我就是……就是不知道該怎么面對你?！?br>她說著，把頭埋得很低。
“爸一直跟我說你的不好，說你當(dāng)年不要我們了?！?br>“我那時候小，我就信了?！?br>“我恨了你好多年?！?br>我心里一陣刺痛。
離婚的時候，她判給了她爸。
我知道他會這么說。
但我沒想到，這種恨，會持續(xù)這么久。
“后來我長大了，自己出來工作了?！?br>她抬起頭，眼睛紅得像兔子。
“我才慢慢明白，大人的事，沒有對錯?！?br>“尤其是我自己談了戀愛，我才知道，兩個人在一起有多不容易。”
“媽，我真的知道錯了?！?br>“你能原諒我嗎？”
她抓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很涼，指甲上涂著漂亮的紅色蔻丹。
我的手，粗糙，干燥，布滿歲月的痕ocks。
我們倆的手交疊在一起，顯得那么不協(xié)調(diào)。
周陽的話，又在耳邊響起。
“她的劇本，不會換的?！?br>我看著她聲淚俱下的表演，心里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
理智告訴我，這一切都太假了。
可情感上，我卻渴望這是真的。
哪個母親，能拒絕一個向自己懺悔的孩子？
我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都過去了。”
“你過得好就行。”
她像是得到了赦免，破涕為笑。
“媽，我就知道你最疼我。”
她開始給我夾菜，開始說起她的生活。
說她在一家廣告公司做設(shè)計，很辛苦，但很有趣。
說她養(yǎng)了一只貓，叫“團(tuán)團(tuán)”。
說她交了一個男朋友，對我很好。
她把她的生活描繪得生機(jī)勃勃，充滿希望。
絕口不提錢。
也不提周陽。
我慢慢放松下來。
或許，周陽真的誤會她了？
或許，她找周陽借錢，真的只是為了投資？
她現(xiàn)在，是真心想和我修復(fù)關(guān)系？
吃完飯，她搶著去買了單。
“媽，說好我請的。”
她挽著我的胳膊走出餐廳，姿態(tài)親密得好像我們從未分開過。
外面的風(fēng)有點涼，她把我的領(lǐng)子緊了緊。
“媽，天冷，你別感冒了。”
一個再自然不過的動作。
卻讓我差點又掉下淚來。
“我送你回家吧?！彼f。
“不用，我自己坐公交就行。”
“那怎么行。”
她堅持著，打了一輛車。
把我送到小區(qū)門口，她才肯罷休。
下車前，她從包里拿出一個盒子遞給我。
“媽，第一次正式見面，給你準(zhǔn)備的禮物?！?br>“不貴，就是我一點心意?！?br>我回到家，打開盒子。
是一條珍珠項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