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了。
我蹲在地上，把碎掉的手機撿起來。屏幕還亮著，顧云意的語音進度條停在第十四秒。
我沒哭。
或者說，我哭不出來了。
那種感覺很奇怪。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澆過之后反而什么都感覺不到了。不痛。不悲傷。只是很空。
像腦子里被切掉的那塊東西一樣——空了一塊。
后來的事情很碎片。
我一個人在慕尼黑做完了所有的復查和康復治療。術后兩年沒有復發(fā)。醫(yī)生說算是痊愈了。
這兩年里，我沒聯(lián)系過顧北。
他也沒聯(lián)系過我。
離婚協(xié)議是律師寄來的。我簽了字寄回去，全程沒有一通電話。
財產(chǎn)分割很干凈——他多給了我一套房和五百萬。算是封口費還是遣散費，我沒興趣分辨。
我沒要。
一套房我不缺，五百萬我不需要。
但我留了婚戒。不是舍不得，而是等一個時機。
那兩年里，我做了很多事。
考了慕尼黑大學的神經(jīng)醫(yī)學研究生，論文發(fā)了四篇SCI。
在教授的實驗室里接觸到了一家生物制藥初創(chuàng)公司，我用自己的積蓄投了第一筆錢。后來那家公司的腦部微創(chuàng)修復專利被大廠**，我的回報是——三十七倍。
裴衍也是那兩年里出現(xiàn)的。
準確說是術后第八個月。
那天我在實驗室加班到凌晨一點，出門發(fā)現(xiàn)下了大雪，公交早就停了。我站在路燈下拿手機叫車，手凍得發(fā)紅。
一輛黑色邁**停在我面前。
車窗降下來，露出一張男人的臉。
年輕，好看，但不是那種精致秀氣的好看——是刀削斧鑿的冷冽。高眉骨在路燈下投出陰影，讓他的眼睛看起來格外深。
"上車。"他說。
我："？"
"你導師讓我來接你。"他補充了一句，語氣像在念通知，"你是沈鳶？"
我后來才知道，他是來找我導師談投資合作的，恰好撞見教授在電話里擔心我安全，就順嘴說了句"我去接"。
他從來不做多余的事。
但那天做了。
后來我問他為什么。
他說："路燈照著你頭發(fā)上的雪，看著可憐。"
我說我不需要同情。
他說："不是同情。是覺得不應該讓你站在那兒。"
再后來的事情，很長也很短。
長在于我花了一年才放下顧北，把那些殘余的記憶清洗干凈。短在于裴衍這個人出現(xiàn)之后，我發(fā)現(xiàn)"放下"其實沒那么難。
因為他太直接了。
他不說"我喜歡你"，他說"你下周有空嗎，我把海城的一套房子過戶給你，你簽個字"。
我說我們才認識三個月。
他說："三個月夠了。第一個月我確認了想法，第二個月我做了**調(diào)查確認你沒有精神病，第三個月我決定跟你過一輩子。流程齊全，可以推進了。"
我當時被他那句"**調(diào)查確認你沒有精神病"氣笑了。
但一年后，我確實跟他領了證。
在慕尼黑市政廳。
我穿白裙子，他穿了身深藍西裝——后來我才知道那是他讓人從米蘭空運的定制款，前后花了三個月。
也就是說，在我還在猶豫"要不要答應"的時候，他已經(jīng)把結婚穿的衣服做好了。
"裴衍，你是不是太自信了？"我問他。
他理直氣壯："我對自己的判斷有信心。"
這個人。
領完證那天晚上他帶我去吃飯。米其林三星，提前三個月定的位子。
吃到一半他忽然說："顧北的婚禮你想去嗎？"
我筷子頓了一下。
"他和宋清漪推遲了婚禮，改到明年六月。"裴衍喝了口酒，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預報，"你要是想去，我陪你。"
我放下筷子看他："你不介意？"
他挑了下眉："介意什么？去看一個蠢貨后悔？這種好事為什么要錯過？"
我沉默了幾秒，笑了。
"好。"我說，"去。"
所以一年后的六月，我收到了那張請柬。
寄請柬的是顧云意。她是唯一知道我近況的顧家人——但她只知道我嫁了個"做生意的"，不知道那個做生意的姓裴。
裴衍。
海城裴家獨子。
裴氏集團*****人，去年身家排進全國前五十。
顧北引以為傲的顧氏地產(chǎn)？裴衍一個月的現(xiàn)金流能把他們連**帶拆骨。
而萬錦酒店——顧北花了兩年談下來的婚宴場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