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在房間里，打開了我爸的手機。
密碼是他的生日，六位數(shù)，我試了一次就開了。
先看短視頻APP。
關注列表。
我往下劃。
一個、兩個、五個、十個。
全是女的。
有跳舞的，有唱歌的，有對著鏡頭撒嬌說話的。
年齡從二十出頭到三十五六不等。
頭像一個比一個妖艷。
昵稱叫什么"甜甜在這里""小柔哥來看我""曉今天想你了"。
我胃里泛上來一股酸水。
再看打賞記錄。
我的手指頭都僵了。
這個月——
"甜甜在這里"，打賞一千二。
"小柔哥來看我"，打賞八百。
"曉曉今天想你了"，打賞六百。
還有七八個小額的，一百兩百加起來。
總共四千一百三十塊。
我爸一個月退休金四千五。
四千一。
他把退休金幾乎全打賞出去了。
我又看了上個月的記錄。
三千六。
上個月。
兩千八。
三個月加一起，超過一萬塊。
我把手機放在膝蓋上。
腦子里亂得像漿糊。
再看瀏覽記錄。
今天——
早上六點十二分，第一條。
中午十二點，沒有斷過。
下午兩點、三點、四點。
一直到我回來的時候。
他看了整十個小時。
十個小時。
一六十五歲的老人，躺在沙發(fā)上看了十個小時的年輕女人跳舞唱歌。
然后忘了接自己的親孫子。
我拿著手機坐在床上。
說不清是憤怒還是悲哀。
十分鐘后，我起身開門走出去。
我爸坐在沙發(fā)上，沒有電視遙控器可以拿了，兩只手空著，搓來搓去。
我媽坐在旁邊，看到我出來，眼神里全是焦慮。
我把手機舉起來，屏幕朝著他。
"爸，你一個月打賞四千？"
4
客廳安靜了三秒。
我媽第一個反應過來："多少？"
"四千一。這個月的。上個月三千六。"
我媽站起來了："林國平！你瘋了？"
我爸坐在沙發(fā)上，臉色變了。
不是愧疚，是被抓了的惱怒。
"我自己的錢，"他說，"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你自己的錢？"我媽聲音高了八度，"你退休金一個月四千五，你打賞花了四千，這個月你吃什么？喝什么？你孫子的奶粉錢誰出？"
"那是我支持人家主播，人家說了——"
"人家說什么？"我打斷他，"人家說打賞是心意？"
他看我一眼，不說話了。
"爸，那些主播不認識你。"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wěn)，"你打賞一千塊，她說一句謝謝哥，然后呢？她不知道你姓什么，不知道你住哪里，不知道你是個六十五歲的退休工人。"
"你懂什么？"他突然來了精神，"人家跟我聊天的，每天都問我好不好。"
我愣住了。
"誰跟你聊天？"
"甜甜。"他說這個名字的時候，語氣里有一種我從沒見過的東西。
柔軟。
那是一個六十五歲老頭在說一個二十幾歲女主播名字時的語氣。
我胃里那股酸水又上來了。
"爸，"我蹲下來看著他，"她是跟你一個人聊天嗎？她直播間里幾千個人，每個打賞的她都說謝謝哥。"
"你別管了。"他站起來，"把手機還我。"
"爸——"
"還我！"
他吼了。
我媽退了一步。
我站在那里沒動。
屋子里安靜了很久。
最后是我先開口的。
"行。"我把手機遞給他，"還你。"
他一把搶過去，攥在手里，轉身進了臥室。
門關上了。
我媽看著我，眼圈紅了："這可怎么辦？"
我坐到沙發(fā)上，盯著茶幾上的遙控器電池。
"媽，他這個月生活費你墊了多少？"
我媽沒說話。
"說啊。"
"兩千多。"她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他卡里沒錢了，我?guī)退坏乃娰M，買的菜。"
兩千多。
我媽退休金才三千。
她拿自己三分之二的退休金，去填我爸打賞女主播的坑。
我閉上眼睛。
這個家怎么變成這樣的？
5
晚上我去接的小野。
王老師把孩子交給我的時候，多說了一句："林女士，今天這種情況如果再發(fā)生，我們要上報的。"
我說好的，不會了。
小野拉著我的手走出***大門。
"媽，外公今天怎么沒來？"
"外公忘了。"
"他又在看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