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的，冰得手指發(fā)麻。
鍋臺旁邊堆著一盆臟衣服。
那是杜桂英早上丟給我的。
她說：“洗完碗再洗衣服，耀祖的校服要用肥皂搓?！?br>我低頭應(yīng)了。
秦耀祖從門口經(jīng)過，手里拿著半根冰棍。
他故意在我面前咬得很響。
“姐，你洗快點?！?br>“等會兒我還要你幫我抄作業(yè)。”
我沒理他。
他踢了踢水盆。
臟水濺到我褲腿上。
“跟你說話呢。”
我抬眼看他。
他哼了一聲。
“看啥？”
“你考得再好，也還是要給我洗衣服?！?br>他說完就跑了。
院門外又響起郵遞員的聲音。
“秦明珠在不在？”
我手里的碗滑了一下，差點摔碎。
這幾天，我一直等這封信。
班主任說過，分數(shù)已經(jīng)出來了。
我考了全省第一。
他還說，學(xué)校那邊打過電話，學(xué)費不用我愁。
我只要等通知書。
可我沒敢告訴家里太多。
杜桂英不喜歡我讀書。
她常說，女孩子讀那么多書沒用。
讀到最后，還不是別人家的人。
我擦了擦手，跑出灶房。
院門口已經(jīng)圍了不少人。
村長在。
隔壁劉嬸在。
還有幾個剛從地里回來的叔伯。
郵遞員從帆布包里拿出一個大紅信封。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信封上的名字。
“秦明珠，是你吧？”
我點頭。
嗓子有點發(fā)緊。
“是我。”
他笑著把信遞給我。
“出息了?！?br>“這可是大信封?！?br>“你們村頭一個吧？”
周圍立刻熱鬧起來。
劉嬸拍著手說：“明珠真爭氣?！?br>村長也笑。
“秦德海呢？”
“快把她爸叫出來。”
“這可是光宗耀祖的事?！?br>屋里，秦德海走了出來。
他剛喝了酒，臉有些紅。
看到我手里的信，他愣了一下。
“真到了？”
我把信遞給他看。
他沒接。
只是盯著上面的字。
那一刻，我以為他會笑。
我以為他至少會摸摸我的頭，說一句好。
可他只是咳了一聲。
“你杜姨呢？”
話音剛落，杜桂英從東屋出來。
她手上還沾著面粉。
她看到紅信封，臉上的笑停了一下。
很快，她又笑起來。
“喲，通知書到了？”
她走過來，伸手就要拿。
我下意識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眼神冷了一瞬。
周圍人都看著。
她又笑。
“你這孩子，還怕我搶?。俊?br>“我就是看看。”
我捏緊信封。
“不用了?！?br>“我自己看?！?br>杜桂英的笑有點掛不住。
秦耀祖這時從門后探出頭。
他盯著我手里的信，嘴角撇了撇。
“有啥了不起的?！?br>“明年我也能考?！?br>劉嬸笑著說：“耀祖也要跟姐姐學(xué)?！?br>秦耀祖翻了個白眼。
杜桂英立刻拍了拍他的肩。
“我兒子當(dāng)然不差?！?br>“就是現(xiàn)在家里條件緊，兩個孩子都讀書，壓力大。”
院子里的聲音小了些。
我心里往下一沉。
村長皺了皺眉。
“桂英，明珠是省里頭名?！?br>“聽說有獎學(xué)金?！?br>“這孩子不能耽誤?！?br>杜桂英笑了笑。
“村長說得輕巧?！?br>“去大城市不要路費？”
“不要生活費？”
“她弟弟明年也高考。”
“家里總得先顧男丁。”
我看向秦德海。
他低頭摸煙。
沒有說話。
我胸口發(fā)悶。
這些話，我不是第一次聽。
可今天不一樣。
今天我手里拿著的是我十多年夜里點煤油燈換來的東西。
我走到秦德海面前。
“爸，學(xué)校說有全額獎學(xué)金?！?br>“我可以自己掙生活費。”
“我不用家里出多少錢?！?br>秦德海把煙夾在手里，半天沒點。
杜桂英搶先開口。
“嘴上說得好聽?！?br>“去了城里，哪樣不要錢？”
“再說了，你走了，家里活誰干？”
我看著她。
“家里的活，不該只有我干。”
院子里一下靜了。
杜桂英的臉沉下來。
秦耀祖躲在門后，沖我比了個中指。
我看見了。
秦德海也看見了。
可他還是沒說話。
杜桂英忽然伸手，一把抓住我的錄取通知書。
我沒防住。
紅信封被她扯過去。
我撲上去搶。
她往后一退，揚聲笑了。
“急啥？”
“大家都在呢?！?br>“這么大的喜事，得好好看看。”
她轉(zhuǎn)身進了灶房。
我心頭一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