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齊了。"
他走回講臺中央，雙手撐在講桌上，俯身看了看前排學(xué)生。
"第一節(jié)課，不講語法，不講單詞。我們來做個小游戲。"
他笑起來，露出牙齒。
牙齒很白。
很整齊。
但是犬齒比正常人尖了一點。
"自我介紹環(huán)節(jié)。每個人站起來，說你的名字、家鄉(xiāng)、和一件最害怕的事。"
前排一個女生笑了："老師，為什么要說害怕的事？"
溫岑歪了下頭，笑容不變："因為我想了解你們啊。了解一個人，從知道他怕什么開始。"
祁晝盯著他。
掌心又開始出汗了。
它在收集信息。
"我先來做個示范。"溫岑直起身，雙手插在褲兜里，"我叫溫岑，祖籍隴西。最害怕的事——"
他想了想。
"停電。"
他笑了一下，像是在說一件很可愛的事。
"小時候家里窮，停電了就只能摸黑，什么都看不見。所以我特別討厭黑暗。"
底下有人附和："老師跟我一樣。"
溫岑笑著指向第一排最左邊的男生："從你開始。"
一個一個來。
每個人站起來，說名字，說家鄉(xiāng)，說最害怕的事。
有人說怕蛇，有人說怕高，有人說怕社交。
溫岑聽得很認(rèn)真，時不時點頭，偶爾評論一兩句，語氣幽默親切。
輪到蔣銅的時候，蔣銅站起來挺了胸："蔣銅，黑省的。最怕的事——吃不飽。"
全班笑了。
溫岑也笑了："那得多吃點。"
輪到盛柏："盛柏，浙南來的。最怕……沒有WiFi。"
又是一陣笑。
輪到祁晝。
他站起來。
溫岑看著他，嘴角掛著那一貫的溫和笑意。
"祁晝。"
"家鄉(xiāng)呢？"
"本地的。"
"最害怕的事？"
祁晝沉默了一秒。
他看著溫岑的眼睛。
圓形的瞳孔。正常的。但他知道，不正常的那一面在里面。
"沒有。"
溫岑挑了下眉："哦？什么都不怕？"
"暫時沒想到。"
溫岑看了他三秒。
然后笑了笑，在花名冊上記了什么。
"勇敢。好事。"
祁晝坐下來。
蔣銅湊過來低聲說："你裝啥呢？"
祁晝沒回答。
他沒有裝。
他確實不怕鬼。
從小見到大，比鄰居還熟。
他怕的，是***這個能在陽光下行走、能在高強度燈光中正?；顒印⑸踔聊茏屍渌砘晖吮苋岬臇|西。
這不是普通的鬼。
甚至不是鬼。
它比鬼高了不止一個層級。
下課鈴響了。
溫岑拿起花名冊和教案，朝全班揮了揮手："下節(jié)課我們正式開始。回去預(yù)習(xí)第一單元。"
他走出教室。
皮鞋踩在走廊白色瓷磚上，篤篤篤，聲音清脆。
祁晝坐在位置上沒動。
他在等所有人走完。
等教室空了，他才站起來，走到講臺前。
低頭看著地面。
溫岑剛才站的位置。
那塊瓷磚上有一圈很淺很淺的痕跡——像是高溫灼燒過，釉面發(fā)黃。
剛好是一雙腳的形狀。
它站久了，連地磚都燙出了印子。
祁晝蹲下來，用手指碰了一下那塊瓷磚。
還有余溫。
他站起來，走出教室。
走廊里已經(jīng)沒人了。
他看向走廊盡頭。
溫岑的背影已經(jīng)消失在樓梯拐角。
但他的影子還在墻上——
長的，黑色的，像蛇一樣緩慢地縮回去，消失在拐角的陰影里。
比他本人晚了三秒。
祁晝退后一步，轉(zhuǎn)身朝另一個方向走了。
他需要確認(rèn)一件事。
第二章
中午十二點，食堂。
祁晝端著一碗蘭州拉面坐在角落，面前擺著手機，屏幕上是嶺城工業(yè)大學(xué)的百度百科頁面。
建校時間：1998年。
他往下翻。
校史事件：無。
獲獎榮譽：若干。
知名校友：一串名字。
沒有任何關(guān)于火災(zāi)的記錄。
他又搜了"嶺城工業(yè)大學(xué) 火災(zāi)"。
出來的全是無關(guān)結(jié)果。換了好幾個搜索引擎，都一樣。
零。
仿佛從來沒有發(fā)生過。
祁晝放下手機，吸了口面。
二十年前——2004年。那會兒互聯(lián)網(wǎng)已經(jīng)很普及了，一所大學(xué)的火災(zāi)不可能完全沒有記錄。
除非有人把所有相關(guān)信息都清理了。
或者——那場火災(zāi)本身就不是自然發(fā)生的。
"晝哥。"
蔣銅端著一盤***蓋飯坐到對面，盛柏跟著，拿了兩個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