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百世仙
五天后,李默站在野狼谷的山寨門口。守門的兩個漢子打量了他一眼。哪來的小孩。陳家村的。沒聽過。你一個人來的……一個人。
兩個漢子對視一眼,笑著朝里面喊了一聲。大當家的,有個小孩找你!
不一會兒,一個滿臉橫肉的大漢走出來野狼谷的大當家,王鐵生。
他打量著李默:你一個八歲的娃娃,敢來跟我談買賣……
上次征糧隊來了一百二十個人,我跟黑風寨聯(lián)手,打死了一半。李默從懷里掏出那塊木牌,亮了出來。黑風寨的令牌,我跟周鐵柱談過一筆買賣。
王鐵生盯著那塊木牌看了好一會兒,蹲下來跟李默平視:你叫什么……李默。幾歲……八歲。
你小子……有點意思。說吧,想要什么……
想要你們幫我打縣兵。憑什么……憑我能給你們帶路,縣里的糧倉、銀庫、縣尉的兵營在哪,我都知道。
王鐵生*了*牙花子:小娃娃,你說的挺美,但有個問題,縣尉有一千人,我才三十七個,打什么打?
不用硬打。三家聯(lián)手打三路:黑風寨、野狼谷、陳家村同時動手,縣尉的兵再多,也架不住這么耗。
跟官府作對,那是抄家**的大罪……你們現(xiàn)在干的不是抄家**的買賣……王鐵生噎住了。
我只是說實話。這世道,當山匪和當順民都是死路,不如搏一把大的。不懂,但我懂怎么**。
李默從腰里抽出環(huán)首刀,**地上的泥里。上次打征糧隊,我一個人殺了十一個。這次我準備殺二十個。
王鐵生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行……老子今天就賭一把……
但有個條件。王鐵生把一把樸刀扔到李默面前:我派三個人跟你打,打贏了,我就信你。
李默撿起樸刀,掂了掂:派五個。
旁邊的小嘍啰們炸了鍋:王鐵生哈哈大笑:好……有種……去叫五個兄弟來!
五個小嘍啰圍上來。王鐵生坐在臺階上,端著酒碗,等著看戲。開始!他喊了一聲。
最前面的撲得最快。李默往旁邊一閃,滾到第二個人腳下,一刀削在那人腳踝上。那人慘叫一聲,單膝跪地。
第三**個小嘍啰撲過來。李默把樸刀往地上一插,撿起一把沙子揚向**個人的眼睛,趁亂爬起來,橫掃。砍在第三個人的小腿上。
兩個人倒地,只剩兩個了。一起上!
兩個人一左一右劈過來。李默一腳踹在刀柄上,樸刀飛出去,正砸在左邊那個人的臉上。右邊那個人的刀劈到了,李默側身一閃,肩膀撞在那人胸口上。那人踉蹌兩步,刀脫手了。
李默一把抓住那把刀,反手劈下去。刀背磕在他后腦勺上,那人當場軟了下去。
五個小嘍啰,全倒了。整個野狼谷安靜了。
好!好!好!王鐵生一連說了三個好字。周鐵柱的眼光果然不差!
成交。
從野狼谷出來,李默身后多了兩個人。王鐵生派來保護他的,說是保護,其實是監(jiān)視。他沒介意。
他又去了落草坡。落草坡的大當家叫孫鐵錘,二十出頭,比王鐵生更好說話。
打縣兵……我早就想干了……有多少人……二十三個。
夠了,三家聯(lián)手打三路,至少能吃掉兩百人……吃掉兩百個還有六百個……六百個人也吃,吃完兩百再吃兩百,吃到他自己不敢來為止。
小子,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活著?;钪次夷?。她被征糧隊帶走了,我得把她找回來。
孫鐵錘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拍了拍他的肩膀:行,我?guī)湍恪?br>
第七天夜里,李默回到陳家村。石頭在村口等著他。
默子!你可算回來了!出了什么事?
縣尉又派人來了!石頭跑過來,滿臉焦急。這次不是四十七個,是兩百個!
李默的腳步頓了一下。兩天……他加快了腳步。
***站在院子里,手里攥著那塊銅牌,臉色平靜?;貋砹耍苦?。找到人了?找到了,黑風寨、野狼谷、落草坡,三個山頭加起來能出一百二十個人。
老**點點頭:夠嗎?
不夠,但能撐一陣子。
縣兵是正規(guī)軍,裝備好訓練足;山匪是烏合之眾,打硬仗容易崩。得用巧勁。
他把目光落在那條主路上。歪脖子樹還在,雖然斷了一半,但剩下的半截還能用。上次用樹砸死了三個人,這次可以砸更多。
他在路上做了三道絆索,又讓人在矮墻上堆了新一批碎石頭。又讓人在村口挖了一條淺溝,蓋上草皮,表面上看不出來。
這溝干什么用……石頭回來的時候,看見那條溝,滿臉疑惑。絆馬腿。上次是試探,沒派騎兵。這次兩百個人,至少帶三十個騎兵。三十個騎兵,沖起來比一百個步兵還猛。得先把騎兵廢了。
第二天中午,周鐵柱到了。他帶著二十個人,輕裝上陣,走山路來的,沒走官道。
消息我聽說了。他站在歪脖子樹下,看著李默畫的那條線。兩百個人,其中可能有騎兵……你打算怎么打……
三路伏擊。李默指著地上的線。你帶人埋伏在北邊,看見騎兵就沖下來,先廢騎兵再堵步兵;野狼谷在東邊,落草坡在西邊;我從正面把他們往死路上引。
然后呢……然后點火。
點火……把退路斷了,甕中之鱉。周鐵柱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好,今天就看看你這小妖怪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去叫王鐵生和孫鐵錘,讓他們明天天亮之前到位。
兩天后,縣尉的兵到了。兩百個人,排成三列,沿著官道往陳家村方向走。
打頭的是三十個騎兵,馬蹄踩在土路上,揚起漫天黃塵;后面是步兵,長矛兵和刀牌兵混編,甲胄在陽光下閃著光。
縣尉騎馬走在隊伍正中間,腰間的長刀抽出來一半,臉色陰沉得像要滴出水來。他這次親自帶隊,就是為了報仇——上次派四十七個人,結果被一個八歲的娃娃殺了好幾個,這臉丟到姥姥家去了。
加快速度。他喊道。今天必須把那村子平了。
騎兵加快了馬速,揚起一串煙塵。步兵跟著小跑起來,隊形漸漸拉長。
三十個騎兵一齊沖進了村口。然后第一個騎兵的馬腿陷進了那條淺溝里。馬嘶鳴了一聲,前蹄一軟,連人帶馬翻倒在地。后面的騎兵躲閃不及,撞在前面的馬身上,一時間人仰馬翻,亂成一團。
有埋伏。后面有人喊道。但路已經被堵死了。那匹翻倒的馬橫在路上,后面的騎兵過不去。
殺。北邊山頭上,周鐵柱帶著二十個人沖了下來。二十個人分成兩隊,一隊砍馬腿,一隊砍人,眨眼間就放倒了七八個騎兵。
剩下的騎兵慌了,拼命打馬想沖出去,但路太窄了,根本沖不起來。
縣尉在后面咆哮著:步兵!步兵給我上!
一百七十個步兵往前沖,沖到村口的時候,前隊又被歪脖子樹擋住了路。那棵斷了一半的樹又斷了一截,整棵樹橫在路中央,把前路徹底堵死。
放火。李默蹲在屋頂上,把火把扔了下去?;鹧媛?,把整條路都點燃了。退路斷了。
縣尉的兵被堵在村子里,前有火墻,后有山匪,左右是碎石頭和淺溝。
包圍了。有人喊道。我們被包圍了。
然后他看見了李默。那個八歲的孩子站在屋頂上,手里舉著環(huán)首刀,刀尖指著他。
縣尉大人,李默的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傳到了每個人耳朵里。上次你派人堵我的暗道,這次我還你一條火路。
縣尉的臉漲得通紅:小兔崽子!我要殺了你。
你來啊。
他從屋頂上跳下來,矮身鉆進了人群里。刀光一閃,一個縣兵的腿被他劃斷了。
周鐵柱在北邊,王鐵生在西邊,孫鐵錘在東邊,石頭在各個路口堵人。兩百個縣兵,被堵在一條只能容十人并排通過的土路上,進退不得。
有人跪下來投降,有人轉身往火里沖,有人趴在地上瑟瑟發(fā)抖。
縣尉被人從馬上拽下來,按在地上,滿臉是血,拼命掙扎。
放開我……我是縣尉……你們敢殺我,州府不會放過你們的……
沒人理他。
李默從人群里擠出來,走到縣尉面前,低頭看著他: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趙德柱!青州府陽信縣縣尉!
趙德柱。李默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我記住了。
他舉起環(huán)首刀。
別……別殺我……縣尉拼命往后縮。我給你錢!我給你官!我什么都可以給你!
我什么都不要,李默說。我只要一樣東西。
什么……
我娘。
縣尉愣住了。上次征糧隊帶走了我們村的人,你知不知道他們被帶到哪去了?
我……我不知道……那我問你,征糧隊是誰派的?
縣尉的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來。李默把刀尖往下壓了壓:說。
是……是州府的命令……縣尉哭了出來。我只是奉命行事……真的不關我的事……
前線在哪……
北……北邊……青州府往北三百里,有個叫青石關的地方……
留著你的命,李默說。回去告訴州府的人:陳家村不是好惹的。下次再來,我殺兩百個。
這些俘虜怎么辦……周鐵柱問。放了。嚇唬嚇唬就行。殺俘虜傳出去不好聽,以后誰還敢跟我們合作?
王鐵生哈哈大笑:小娃娃,你還真有兩下子!
那天夜里,李默坐在歪脖子樹下,看著天上的星星。***坐在他旁邊,手里還攥著那塊銅牌。
默子……
嗯。
今天打得不錯……
嗯。
但也暴露了……
兩百個縣兵,被打得死的死傷的傷,縣尉本人都被活捉了……這事瞞不住,消息很快就會傳到州府,傳到京城,傳到所有該知道的人耳朵里。
下一次來的,就不是兩百個人了。可能是五百,可能是一千。甚至可能是州府的正規(guī)軍。
但他不后悔。
奶奶,我想去北邊看看。去哪……青石關。我想去看看前線什么樣。
老**沉默了很久。去干什么……找我娘。萬一找不到呢……
李默抬起頭,看著天上的星星。找不到也得找。她說是我娘。
老**沒再說話。她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的頭,摸得很輕,很慢。
過了好一會兒,她從懷里掏出那塊銅牌,塞進李默手里。
你爺爺當年走鏢,走到過北邊。她說。他說北邊的路他熟……現(xiàn)在他不在了,但他的牌子還在。
拿著它,往北走。路上要是遇到麻煩,就把這牌子亮出來……當年跟你爺爺吃過飯的人,現(xiàn)在還有幾個活著。
李默攥緊那塊銅牌。奶奶,我……
別說了,老**站起來,拍了拍**上的土。去吧,去找**。
她往屋里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李默一眼:記住你爺爺那句話。
什么話……
留得命在,什么都有。
李默看著她的背影,看著她彎了的背,看著她花白的頭發(fā)。
記住了。
老**進了屋。李默坐在歪脖子樹下,把那塊銅牌攥在手里,攥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他出發(fā)了。往北走,去找他娘。
石頭追上來的時候,他已經翻過第一座山頭了。
默子!你等等我!
李默停下來,回頭看著他。石頭氣喘吁吁地跑到他面前:你……你走也不說一聲……
說了你就不讓我走了?
石頭愣了一下,咧嘴笑了。對了,他說。走吧,一起。
你不怕……
怕什么……石頭拍了拍腰間的刀。我都殺過人了,還怕走幾步路?
李默看著他,忽然笑了。走吧。
兩個人并肩往北走去。身后,陳家村漸漸消失在山脊線后面。身前,是連綿不斷的大山,是看不到頭的路,是未知的將來。
李默攥了攥手里的銅牌。
青石關。
等著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