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媽離婚后各自再婚，把我丟給外婆。
高考結(jié)束那年暑假，我在飯店端盤子。
媽媽牽著繼女的手，訂下最貴包廂，說她女兒考了六百二十分，要好好慶祝。
爸爸帶著繼子來訂生日宴，親手送來蛋糕胚，說他兒子十八歲，不能委屈。
他們隔著前臺寒暄，夸對方孩子有出息。
沒人認出我。
他們不知道，我才是今年的省狀元。
更不知道，我已經(jīng)賣掉外婆留下的舊房子，準備去很遠的地方，再也不回來了。
第一章
后廚的油煙機壞了半邊，熱氣貼著墻往外鉆，魚湯的腥味混著蔥姜味，黏在我洗到發(fā)皺的手指上。
領(lǐng)班把一摞菜單塞進我懷里，說：「林棲禾，前臺沒人，你去頂一下，手腳快點，今晚包廂全滿?！?br>我把圍裙上的水漬擦了擦，剛走到前臺，玻璃門被人從外推開。
女人踩著細跟鞋進來，腕上的金鐲子撞出輕響，她身邊挽著一個穿白裙子的女生，女生手里拎著奶茶，吸管咬得扁扁的。
我低頭拿訂餐本，聽見女人說：「要最大的包廂，今晚七點，菜別上太慢，我女兒剛高考完，考了六百二十分，我們家親戚都要來慶祝?！?br>筆尖停在紙上。
我抬了一點眼。
許曼。
我媽。
她比記憶里更瘦，頭發(fā)燙成卷，眼角有細紋，可說起身邊女孩時，嘴角壓都壓不住。
那女孩靠在她肩上，說：「媽，六百二十分也不算多，別搞得這么夸張?！?br>許曼拍她手背：「蔣若音，你少裝，六百二十分還不多？媽給你訂這家最貴的魚翅羹，你小時候不是最愛喝嗎？」
我手指捏著圓珠筆，筆桿上的裂紋硌進指腹。
她還記得別人小時候愛喝什么。
許曼看向我，眉頭擰了一下：「小姑娘，愣什么，寫啊?！?br>我低頭：「幾位？」
「二十二位，最大的那間，酒水先備著，別拿便宜的糊弄人?！?br>蔣若音把奶茶放在前臺，杯底壓到訂餐本邊角，冰水滲出來，把紙洇濕。
我抽出紙巾墊住，問：「客人貴姓？」
許曼說：「許，許曼?！?br>她報完名字，視線從我臉上掃過，停都沒停。
我十二歲那年，她提著行李離開外婆家，臨走前摸了摸我的頭，說她只是先去安頓，等穩(wěn)定了就接我。
后來她結(jié)婚，生意忙，電話越來越少。
我初中畢業(yè)那年，她最后一次給我打錢，轉(zhuǎn)賬備注寫著「生活費」，兩千塊。
外婆把手機舉給我看，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來，說：「棲禾，收著，別跟錢過不去?！?br>我沒跟錢過不去。
我只是從那天開始，不再等她。
玻璃門又響了一聲。
男人推門進來，身后跟著一個高高瘦瘦的男生，男生一進門就皺鼻子：「爸，這地方味兒好重，真要在這辦啊？」
男人把車鑰匙丟在前臺，聲音壓低：「這家廚子會做你愛吃的那道松鼠桂魚，你過十八歲，爸不能隨便找個地方?！?br>我喉嚨發(fā)緊。
林建川。
我爸。
他穿著深藍襯衫，肚子比從前大了一圈，鬢角冒出白發(fā)，手里還拎著一個透明盒子，里面裝著半成品慕斯蛋糕。
他對我說：「小姑娘，找你們經(jīng)理，借一下冰柜，我給我兒子做的蛋糕胚，晚上要用。」
許曼聽見聲音，轉(zhuǎn)過頭。
兩個人對上視線，空氣停了一拍。
蔣若音小聲問：「媽，誰?。俊?br>許曼扯了扯嘴角：「你林叔叔?！?br>男生也看向許曼：「爸，這是你前妻？」
林建川臉上掛不住，拍了一下男生后背：「陸嘉樹，怎么說話呢?！?br>許曼看著那男生，笑得很淺：「小小年紀就辦這么熱鬧的生日宴，你還挺疼孩子的?！?br>林建川回她：「你閨女才是真厲害，六百二十分，將來有出息?！?br>他們站在前臺兩側(cè)，中間隔著我。
一個夸繼女，一個夸繼子。
我低著頭，寫下包廂號。
許曼忽然問：「那誰呢？你女兒，叫什么來著，棲禾吧，沒聽說她消息，是不是沒考上？」
林建川愣了一下，手指蹭過蛋糕盒邊緣：「不知道，沒跟我聯(lián)系?！?br>許曼笑了聲：「你這個當爸的也真行?！?br>林建川皺眉：「你不也一樣？」
蔣若音拉了拉許曼：「媽，別說了，怪尷尬的?！?br>陸嘉樹低頭玩手機，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