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的刀光------------------------------------------?！敖幫尽！睂徲嫴坎块L趙明德把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我們收到了實名舉報，說你上月在市區(qū)項目庫存整售交易中，收了買方八百萬回扣?！薄＿@個數(shù)字精準得像用尺子量過，剛好是她那筆交易中營銷團隊獎金的總額。連數(shù)字都抄，還抄得這么不走心。。有人偷眼看她，有人偷眼看張有為。張有為坐在趙明德左手邊，頭發(fā)一絲不茍，嘴角掛著似笑非笑的弧度，右手轉(zhuǎn)著鋼筆，他心情好時的小動作。。三年前，張有為負責(zé)的項目出了重大質(zhì)量問題，她幫他“遮掩”過去時，他也是這樣轉(zhuǎn)筆。只不過那時是緊張，現(xiàn)在是得意?！白C據(jù)材料”，銀行轉(zhuǎn)賬記錄的時間戳是晚上十一點，中間人的名字她聽過但沒見過，照片是某個私人會所的包間，一個男人的背影正對著鏡頭，她的側(cè)臉被放大到模糊。。但假得很用心，用心到，如果不是她本人，恐怕都會信。。長桌兩邊坐著所有高管，議題之一：市區(qū)項目庫存整售的營銷獎勵兌現(xiàn)方案。，語氣輕飄飄：“整售能成，是市場行情好。營銷團隊撞上了風(fēng)口?，F(xiàn)在公司困難，獎金該緩發(fā)，把錢用在刀刃上。”。他說的“刀刃”，就是他自己分管的設(shè)計和工程。，她打開PPT，一條條列出來：“整售成交價比公司授權(quán)底價高百分之五，溢價部分直接貢獻四千萬凈利潤。對比同類整售案例，溢價水平高出十一個百分點。去化速度四十五天。如果散售，同區(qū)域同類產(chǎn)品的平均去化周期是三十八個月。整售一次性回籠資金，網(wǎng)簽備案完成，合同風(fēng)險全釋放，比散售按揭回款快至少兩年。”?！斑@四十五天里，營銷團隊做了什么？整售涉及的公寓、寫字樓加商鋪，產(chǎn)權(quán)分割后近三千套。從簽約到分戶網(wǎng)簽備案，時間窗口只有七十二小時——否則投資方拿不到銀行的專項貸款。連續(xù)三個通宵。光打印合同就用了兩大車A4紙。蓋章蓋到手腫，有人用冰袋敷著繼續(xù)干。沒人請假，沒人抱怨?！?br>會議室里安靜了。
她再翻一頁?！跋啾戎拢瑥埧傌撠?zé)的濱江項目，工程節(jié)點延誤一百八十七天，開盤錯過黃金窗口，半年去化率不到百分之三十。已交付部分，業(yè)主投訴率超過百分之七十，從外墻滲水到電梯故障，平均每戶報修四點二次?！?br>她看向張有為：“如果按你的邏輯，濱江項目的團隊是不是該給公司倒貼錢？”
張有為臉色鐵青，但江硯沒停。
“這筆整售回款占了公司上個月現(xiàn)金流的三分之二。營銷團隊連續(xù)加班兩個月，每天睡不到五小時，拿命拼出來的業(yè)績。獎勵標(biāo)準寫在**里，兌現(xiàn)方案完全合規(guī)。現(xiàn)在告訴他們獎金緩發(fā)？！”
她合上電腦，盯著董事長：“我的意見，獎金應(yīng)根據(jù)**，按時兌現(xiàn)，一分不能少。”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董事長和稀泥似的點了點頭：“發(fā)?！?br>散會后，蘇曉在走廊里追上她，眼眶通紅：“**，我……我這條命以后就是您的?！?br>江硯拍拍她的肩：“說什么胡話。去干活?！?br>但她知道，張有為不會善罷甘休。他看她的眼神，從那一刻起就變了，不是看不起，是“你等著”。
一周后，審計調(diào)查的通知來了。
江硯思緒回籠。
“趙部長?！苯幪痤^，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釘在木板上，“回答之前，我先問一個問題?！?br>趙明德皺眉：“你問。”
“舉報材料上寫，我和中間人見面、轉(zhuǎn)賬的日期是上月十五號，對吧？”
“對?！?br>“上月十五號，****出差，參加行業(yè)協(xié)會的年會。機票、酒店、參會證、和秘書長的合影，都能證明。”她頓了頓，從公文包里取出文件夾，推過去，“這是參會證明、機票行程單、酒店記錄。秘書長還特意發(fā)了感謝郵件，因為我在會上做了主題**?！?br>趙明德的臉色變了一下。
江硯沒給他反應(yīng)的時間，翻開第二頁：“另外，舉報材料里提到的中間人，叫劉志強。真巧，我知道這個人，但他不是我的中間人，而是……”她抬頭，目光越過趙明德，直直盯在張有為臉上，“張總小舅子的大學(xué)同學(xué)。巧不巧？”
會議室里響起竊竊私語。張有為的筆停了。他臉上那抹笑容沒消失，但僵住了，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江硯，你什么意思？”他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威脅。
“沒什么意思。”江硯嘴角微微上揚，“陳述事實而已。張總，你別緊張。”
她把文件夾翻到第三頁：“這是整售交易的完整流水，每一筆錢的來龍去脈都清清楚楚。審計底稿也有，買方公司的回函確認函也有。交易全程走公司賬戶，我一分現(xiàn)金沒碰過。八百萬回扣？我倒想問，買方公司賬上少八百萬，審計怎么可能查不出來？他們公司的審計是擺設(shè)嗎？”
趙明德翻開材料，越看臉色越難看。張有為的臉色也難看，但他的難看里多了一種東西：殺意。
“趙部長?！苯幷酒饋?，把文件夾收進包里，動作不急不緩，“我還有工作，先走了。需要配合調(diào)查隨時找我。但……”她看了一眼張有為，眼神平靜得像在看一堵墻，“我希望調(diào)查快點結(jié)束，別耽誤我賣房。畢竟，公司這三個月的現(xiàn)金流，全靠那筆大單的回款撐著。”
她說完，轉(zhuǎn)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fā)出清脆的“噠噠”聲，像某種倒計時。
走出會議室，江硯沒去電梯，轉(zhuǎn)身進了走廊盡頭的洗手間。
她打開水龍頭，冷水澆在臉上，激得她打了個寒顫。鏡子里映出一張疲憊的臉，三十二歲，眼角有了細紋，黑眼圈遮不住。
連續(xù)加班兩個月，每天睡不到五小時，就為了把那批庫存寫字樓和商鋪整售出去。她做到了，為公司回籠數(shù)億資金，解了資金鏈斷裂的燃眉之急。這本該是她的高光時刻。結(jié)果呢？被舉報受賄，被調(diào)離崗位，被扔到遠郊那個爛尾樓一樣的滯銷樓盤。
張有為。她在心里默念這個名字，像嚼一顆變質(zhì)的糖。
他是怎么做到的？向董事長吹風(fēng)：“大單不能是一個女人的功勞，也不能是營銷的功勞。”向?qū)徲嬇e報：“她肯定拿了回扣，不然怎么可能賣得出去？”向所有能說話的人暗示：“這個女人不干凈，查她?！?br>而**兼董事長，那個曾在非公開場合說出“娘們兒就該回家生孩子”的副局級干部，居然信了。不，不是信，是順?biāo)浦?。他需要一個理由克扣營銷團隊的獎金，需要一個“典型”來釋放降薪裁員積壓的不滿，暫時穩(wěn)住行業(yè)下行時動蕩的內(nèi)部。
她關(guān)掉水龍頭，用紙巾擦干臉。鏡子里的她眼神變了，從疲憊變成某種更硬的東西，像鋼化玻璃。表面看沒什么，但里面全是應(yīng)力，隨時可能碎，也可能變得比普通玻璃硬十倍。
她正要離開，余光掃到洗手臺角落的塑料紙巾盒。盒子裂了。不是摔裂的，是從內(nèi)部裂開的，像有某種力量從分子層面把它撕開。裂紋細密，呈網(wǎng)狀，從底部蔓延到側(cè)面。用手指輕輕一碰，碎片就掉下來。
江硯愣了一下。她記得這個盒子，上周保潔阿姨剛換的新的，品牌是市面上質(zhì)量最好的那種，不可能這么快老化。她把碎片拿起來看了看。邊緣鋒利，斷面有細小的粉末，塑料降解的特征。但塑料降解需要幾十年，不可能一周就變成這樣。
除非有什么東西在加速這個過程。
她心里咯噔一下，但很快把這個念頭壓下去?，F(xiàn)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她還有更重要的事：去遠郊那個破樓盤報到。
手機響了。蘇曉打來的。
“**，您沒事吧？”蘇曉聲音壓得很低，帶著緊張，“我聽說了，審計那邊……”
“沒事?！苯幋驍嗨?，“都處理好了。你那邊怎么樣？”
她推門走出洗手間，走廊盡頭的窗外，天空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層化學(xué)煙霧。遠處工地的塔吊懸在半空不動，像一根生銹的針。
而她還不知道，這只是裂痕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