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媽是村里出了名的鐵公雞，把糧食看得比命重。
大旱那年，他們每天早上把半兩糧票壓在村后山的石頭底下。
“家里就這點余糧，你倆誰先爬上山找到，誰就拿去大隊換紅薯吃。”
我每天天不亮就往山上爬，膝蓋磕得鮮血直流。
可每次翻開石頭，下面空空如也。
我以為是二妹腿腳快，只能勒緊褲腰帶硬扛。
直到那天，我餓得在地里暈死過去，被大隊長用牛車拉回了家。
一進院子，就看見二妹正抱著水缸灌涼水，餓得皮包骨頭。
她虛弱地指著我罵：“你天天偷拿糧票吃獨食，遲早遭報應！”
我腦袋嗡嗡作響。
我明明連糧票的影子都沒見著。
這糧票，到底被誰昧下了？
大隊長把我放到堂屋門口時，我娘孫桂蘭正在掀米缸蓋。
她聽見動靜，第一反應不是問我死沒死，而是把缸蓋“砰”地扣上。
“咋還把人送回來了？”
她瞪著大隊長，臉拉得老長。
“這丫頭就是懶，太陽一毒就裝暈，耽誤半天活?！?br>大隊長眉頭皺得能夾死**。
“孫桂蘭，她嘴唇都白成啥樣了？赤腳醫(yī)生說是餓狠了。你們家四口人，隊里救濟糧按人頭發(fā)，她咋能餓成這樣？”
我爹林滿倉從灶房鉆出來，手里還端著半碗糊糊。
那糊糊稠得能立筷子。
我眼睛一下就黏住了。
二妹林小禾也看見了，她抱著水瓢，喉嚨滾了又滾。
爹把碗往身后一藏，張口就訓。
“大隊長，你別聽她們兩個瞎說。家里不是沒給吃的，是她們沒本事找。”
我娘立刻接話。
“對啊，俺每天早上都讓她爹把糧票放山后石頭底下。誰先找著誰換紅薯，明明白白的規(guī)矩。她自己腿腳慢，怪誰？”
二妹聽到這話，眼睛都紅了。
她沖過來推了我一把。
“你還裝！前天我爬到山上，石頭底下啥都沒有。昨天也沒有。今天還沒有。不是你拿的，還能是鬼拿的？”
我被她推得撞上門框，眼前又黑了一下。
要是以前，我肯定會罵回去。
可我現在連罵人的力氣都快沒了。
我扶著門框，一字一句地問她。
“你真沒拿？”
二妹愣了一下，像聽見*****。
“我拿了還能餓得喝水撐肚子？林穗穗，我要是吃上紅薯，我犯得著啃草根？”
她說著，把袖子擼起來。
細胳膊上全是被荊棘劃出來的口子。
我的心猛地一沉。
這些傷我太熟悉了。
我每天爬山，手臂上也全是這樣的血道子。
可我們兩個都沒拿到糧票。
那票去哪兒了？
大隊長也聽出不對勁，轉頭看向我爹。
“滿倉，你真放了？”
我爹臉上肉抖了一下，聲音立馬拔高。
“我還能騙自己閨女？半兩糧票也是糧，我放一次心疼一次！”
我娘叉著腰罵。
“兩個死丫頭片子，一個比一個會演。說到底就是嫌紅薯糙，想吃白面。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旱成這樣，誰家不是勒著肚皮過？”
二妹氣得發(fā)抖。
“娘，我昨天一天就喝了三瓢井水?！?br>我娘翻了個白眼。
“水不要糧票，喝點咋了？餓兩頓正好省糧。”
赤腳醫(yī)生站在大隊長后頭，臉色很不好看。
“再這么餓下去，人要出事。先弄點米湯給她們?！?br>屋里靜了一瞬。
我爹和我娘誰都沒動。
最后還是大隊長從自己布袋里摸出半塊雜糧餅，掰成兩半塞給我和二妹。
那餅硬得硌牙。
可二妹拿到手，眼淚一下掉下來。
我也不敢嚼太快，怕一口吞完就沒了。
爹盯著那半塊餅，臉黑得像鍋底。
等大隊長一走，他立刻關上院門。
門閂落下的聲音，讓我后背發(fā)涼。
我娘沖過來，一把奪走我手里剩下的餅渣。
“給外人看笑話，你倆能耐了？”
二妹哭著喊。
“糧票到底在哪？你們到底放沒放？”
我爹抬手就是一巴掌。
二妹被打得偏過臉，嘴角滲出一點血。
“還敢頂嘴？”
他指著堂屋墻上掛著的破竹鞭。
“明天還是老規(guī)矩。天亮之前，誰先找到誰吃。找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