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考上清北那天，爸媽給我弟擺了三十桌升學(xué)宴。
**上寫的是：
恭喜祝嘉樹考入職高，光宗耀祖。
切蛋糕時，弟弟當(dāng)眾許愿：
“希望我姐早點嫁出去，別再花家里錢?！?br>親戚們舉杯夸他懂事，我爸笑得滿臉紅光：
“男孩學(xué)門手藝踏實，不像丫頭，讀再多也要嫁人?！?br>我坐在角落。
醫(yī)生說我重度抑郁，不能再受刺激。
爸媽嫌我晦氣，讓我別犯病，別影響弟弟的福氣。
我點點頭，拿著病例單上了酒店天臺。
手機卻在這時響了。
電話那頭，竟然是十八年前的爸媽。
年輕的爸爸在電話里哭著笑：
“是女兒！我有女兒了！”
年輕的媽媽聲音發(fā)顫：
“寶寶，媽媽剛生下你。”
“十八年后的你，是不是在爸爸媽**愛里長大的？”
我聽著宴會廳里的掌聲，笑到喘不上氣：
“嗯，你們很愛自己的孩子。”
“只是那個孩子不是我?！?br>“什么意思？音音，你別嚇?gòu)寢尅?br>我嘴角扯出一抹解脫的笑，沒有回答。
樓下傳來點燃禮花的聲音，像是在慶祝我終于要從這個家里消失。
我閉上眼，身體前傾，跳了下去。
……
鼻腔里灌滿消毒水的味道。
我睜開眼。
“砰”的一聲。
病房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爸爸大步跨進(jìn)來，指著我的床頭破口大罵。
“祝嘉音，今天是你弟弟大喜的日子，你非要跑到天臺上去**？”
“親戚朋友都在下面看著，人家說我們家養(yǎng)了個***！”
媽媽跟在后面，把手里的塑料袋往床頭柜上一扔。
兩個冷透的包子滾出來，掉在桌面上。
“嘉音，媽求你了，你鬧脾氣也挑個日子行不行？”
“你弟弟考個職高多不容易，你非要在這時候觸他的霉頭？”
“你這一跳，樓下好幾桌客人連筷子都沒動就走了，份子錢都沒留！”
我轉(zhuǎn)過頭，看著他們。
手腕傳來撕裂的痛楚，新?lián)Q的紗布又紅了一片。
他們連看都沒看一眼我的手。
“我沒鬧脾氣。”
我張開嘴，嗓子里全是干澀的血腥味。
“醫(yī)生說我病了，重度抑郁?！?br>“我控制不住自己想——”
爸爸大手一揮，打斷我的話。
“什么抑郁癥！你就是書讀多了，心眼變小了！”
“你弟弟不就說讓你以后拿彩禮給他買房嗎？他開個玩笑，你至于尋死覓活？”
“現(xiàn)在的年輕人，動不動就抑郁，全是吃飽了撐的！”
媽媽拉過一把椅子坐下，跟著數(shù)落。
“我們供你吃供你穿，供你考上清北，你還有什么不知足的？”
“你弟弟腦子笨，以后只能干苦力，我們多偏心他一點怎么了？”
“你當(dāng)姐姐的，就不能讓著他？非要把這個家攪散了你才甘心？”
讓。
這個字壓了我整整十五年。
我翻了個身，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
“你們走吧，我想一個人待著?！?br>爸爸冷笑一聲，踢了一腳床腿。
“行，你就在這兒躺著！”
“醫(yī)藥費你自己想辦法，家里剛給你弟交了職高的贊助費，沒閑錢給你***！”
“明天趕緊滾出院，別在這浪費床位費！”
病房門被重重摔上。
我縮在被子里，眼淚砸在床單上。
枕頭底下，屏幕摔碎的手機震動起來。
我按下接聽鍵。
電話那頭，男人的呼吸急促，帶著掩飾不住的慌亂。
“音音？你現(xiàn)在怎么樣！”
“你別做傻事，爸爸媽媽還在！”
聽到年輕父母焦急的聲音，我死死咬住嘴唇。
可是喉嚨里卻漏出一絲嗚咽。
年輕女人哭著搶過電話，聲音發(fā)抖。
“寶寶，你怎么哭了？誰欺負(fù)你了？”
“是不是爸爸媽媽沒有保護(hù)好你？你告訴媽媽！”
我把手機貼在耳邊，輕聲呢喃。
“是你們啊……”
十八年前的你們，連我的一聲嗚咽都能聽出委屈。
為什么現(xiàn)在的你們，卻對我的痛苦視而不見？
“你們真的想知道嗎？”
我咽下喉嚨里的苦澀。
“想知道你們捧在手心里的寶貝，這十八年是怎么活過來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