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你來了------------------------------------------（雙男主設定，不喜勿噴），手機屏幕上的時間已經(jīng)跳到了八點四十七分。，然后從床上彈了起來。出租屋的單人床發(fā)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吱呀，被子被他蹬到地上，昨晚剪輯到凌晨三點的電腦還亮著屏，Premiere Pro的界面停留在最后一幀畫面上——一段企業(yè)宣傳片的片尾字幕，乙方署名處被甲方要求刪掉，換成了“特別鳴謝”。，沖進衛(wèi)生間。鏡子里的年輕人眼下掛著兩團青黑，頭發(fā)翹得毫無章法，下巴上冒出一顆熬夜痘，紅得理直氣壯。他胡亂往臉上潑了把冷水，毛巾擦到一半突然停住，對著鏡子罵了一句臟話。。，找到三天前記下的地址：華茂大廈18層，正言律師事務所。預約時間是上午十點，他還有一個多小時，但地鐵過去要轉(zhuǎn)兩趟，加上早高峰……——這是他衣柜里唯一一件熨過的衣服，雖然領(lǐng)口已經(jīng)微微泛黃——又抓了條深灰色的休閑褲，蹬上運動鞋就出了門。臨關(guān)門前他回頭看了一眼電腦屏幕，那個被刪掉的署名欄空蕩蕩的，像被人從合影里裁掉的臉。，他把背包抱在胸前，里面裝著勞動合同、工資流水、打卡記錄，還有三封他寫給前公司HR的郵件打印件。郵件里他措辭禮貌地詢問被拖欠的三個月的工資什么時候能結(jié)清，第一封石沉大海，第二封被回復“財務在走流程”，第三封對方直接告訴他：“林嶼，你要是不服可以去告，反正我們公司的法務閑著也是閑著。”。，林嶼站在一群西裝革履的人中間，覺得自己像個誤入片場的群演。18層到了，電梯門打開，正言律師事務所的前臺是一整面磨砂玻璃，上面用極細的字體刻著事務所的名字，旁邊還綴了一行小字：“專業(yè)·正義·溫度”。“溫度”沒忍住嗤了一聲，但又很快收斂表情，走過去跟前臺的小姐姐說自己預約了沈律師?！吧蚧绰蓭煂Π?？您稍等。”前臺打了個內(nèi)線電話，半分鐘后示意他往里走，“沈律師在第三會談室，左拐到底。”，能看見里面的律師有的在打電話，有的埋頭翻文件，有的對著電腦屏幕眉頭緊鎖。林嶼經(jīng)過第二個隔間時余光瞟到墻上的時鐘，十點零三分，他遲到了三分鐘。，里面?zhèn)鱽矸摰穆曇?。林嶼深吸一口氣，敲了敲門?！罢堖M?！?br>聲音很低，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沉穩(wěn)，既不過分熱絡也不顯得冷淡。林嶼推開門，第一眼看見的是一張長條會議桌，桌面上攤著一沓文件，桌后坐著一個人。
二十九歲，比林嶼在網(wǎng)上查到的證件照看起來要年輕一些。深灰色的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襯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線條干凈的手腕和一塊表盤很薄的銀色腕表。五官不算多么出挑驚艷，但鼻梁很高，眉骨投下一小片陰影，整個人坐在那里就有種讓人莫名安心的篤定。
沈淮抬起頭，目光落在林嶼身上。
林嶼后來無數(shù)次回想這個瞬間，都覺得沈淮當時的表情沒什么特別的，就是最普通的職業(yè)性打量——從頭到腳，從他泛黃的襯衫領(lǐng)口到他運動鞋鞋帶上沾著的半片干掉的柚子皮。但沈淮的目光在他臉上多停留了大約半秒，然后垂下眼，把面前的文件合上，伸手示意對面的椅子：“林嶼？坐?！?br>林嶼坐下，把背包里的材料一股腦掏出來攤在桌上，動作太急，有一張打卡記錄飄到了地上。他彎腰去撿，腦袋磕到了桌沿，發(fā)出一聲悶響。
“……”林嶼捂著額頭直起身，耳朵尖已經(jīng)燒起來了，“不好意思。”
沈淮看著他，嘴角似乎動了一下，極細微的弧度，快得讓林嶼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他把那份打卡記錄接過去，修長的手指按在紙面上，從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食指在某處輕輕點了點。
“連續(xù)三個月，每天打卡記錄都是正常的，”沈淮的聲音不急不緩，“公司方面有沒有給過任何書面形式的解釋，關(guān)于為什么拖欠工資？”
“沒有。每次問都說財務在走流程，后來干脆不回郵件了?！绷謳Z從包里又翻出手機，“我還有微信聊天記錄，行政主管跟我說過‘公司最近****困難，讓大家理解一下’，但這個月他們新招了三個銷售，我前同事告訴我的?！?br>沈淮聽著，低頭在筆記本上寫了幾個字。他的字跡很漂亮，筆畫干脆利落。林嶼注意到他的桌上放著一個馬克杯，杯壁上印著一句歪歪扭扭的話，看起來像是手寫的貼紙：“今天也要好好吃早飯哦”，旁邊畫了顆簡陋的愛心。
林嶼愣了一下。這個杯子跟整個會談室的風格格格不入，像一個誤入法庭的**貼紙。
沈淮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杯子，沒什么表情地把杯子轉(zhuǎn)了個方向，杯壁上的字朝向自己?！袄^續(xù)說，”他語氣如常，“除了工資，加班費有算過嗎？你剪輯的片子是項目制還是固定時長？”
接下來的四十分鐘里，沈淮把他帶來的每份材料都過了一遍。他從工資流水的入賬日期推斷出公司財務習慣在每月15號做賬，從打卡記錄里的異常簽退時間估算出加班時長，甚至從勞動合同的某個條款里挑出了一個對林嶼有利的模糊表述。林嶼聽得一愣一愣的，他本來只想咨詢怎么發(fā)一封有法律效力的催告函，沈淮已經(jīng)把仲裁申請的框架都搭好了。
“證據(jù)鏈是完整的，”沈淮最后把材料歸攏成一疊，推回林嶼面前，“如果你想走仲裁，勝訴的可能性很高。不過我要提醒你，時間周期會比較長，而且這期間你跟公司之間的關(guān)系會很僵?！?br>“已經(jīng)僵了。”林嶼說，“他們把我從公司群里踢出去的那天，我就沒打算再回去。”
沈淮看了他一眼，忽然問：“吃早飯了嗎？”
林嶼沒反應過來：“??？”
“你臉色不太好?！鄙蚧凑f這話的時候已經(jīng)拉開了會議桌側(cè)面的抽屜，從里面拿出一個用保鮮膜包好的三明治，放在桌上推過來?！笆程枚嗄玫模唤橐獾脑?。”
三明治是白吐司夾火腿生菜和煎蛋，保鮮膜裹得整整齊齊，邊角處甚至能看出被仔細按壓過的痕跡。林嶼盯著那個三明治看了兩秒，他的胃適時地發(fā)出一聲咕嚕，在安靜的會談室里格外清晰。
“……謝謝沈律師?！彼舆^來，手指碰到保鮮膜的時候發(fā)現(xiàn)還是溫的。
沈淮已經(jīng)低頭在填一份委托**協(xié)議的模板了，筆尖沙沙地劃過紙面，耳垂上似乎有點不自然的紅，但林嶼當時忙著撕保鮮膜，沒太注意。
“沈律師?！绷謳Z咬了一口三明治，含含糊糊地問，“**費的話，是怎么收的？我現(xiàn)在的經(jīng)濟狀況……”
“按標的額比例，勝訴之后從執(zhí)行款里扣，”沈淮頭也沒抬，“前期不收任何費用?！?br>林嶼睜大眼睛：“真的？”
“嗯。”沈淮把填好的協(xié)議轉(zhuǎn)過來，指著委托條款那一欄，“你看一下，有什么問題可以現(xiàn)在提?！?br>林嶼把三明治叼在嘴里，低頭去看那幾行字。條款寫得很清晰，沒有專業(yè)術(shù)語堆砌的陷阱，每一條底下甚至附了簡短的說明。他看到最后，發(fā)現(xiàn)最末一行還手寫了一句話：“若執(zhí)行困難，**費可另行協(xié)商。”
字跡和前面打印的正文不同，是沈淮臨時加上的。
林嶼抬頭看向沈淮，后者正在喝那個幼稚的馬克杯里的水，目光落在窗外的城市天際線上，側(cè)臉被上午的日光勾勒出一道柔和的金邊。他轉(zhuǎn)過頭來對上林嶼的視線，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有問題？”
“沒有。”林嶼把三明治咽下去，拿起筆在委托人那一欄簽上自己的名字，“謝謝沈律師?！?br>他寫字的時候余光瞥見沈淮的視線落在自己的手指上——準確地說，是落在他握住筆的那只手上，指節(jié)處還沾著昨晚熬夜剪輯時不小心蹭到的馬克筆痕跡。沈淮看了大概兩秒鐘，移開了目光。
林嶼簽完字把協(xié)議推回去。沈淮接過來，確認簽名處無誤后合上文件夾，站起來朝林嶼伸出一只手：“那就這樣，后續(xù)材料我會整理好發(fā)你郵箱，有什么隨時聯(lián)系?！?br>林嶼連忙站起來跟他握手。沈淮的手比他大一圈，掌心干燥溫暖，握得不緊不松，剛好是職業(yè)社交的標準力度。但松手的時候沈淮的拇指在他手背上極輕地擦過一下，像是某個不自知的小動作。
“對了，”沈淮送他到會談室門口，忽然叫住他，“你的前公司，叫什么名字？”
“盛光文化傳媒?！?br>沈淮微微瞇了一下眼，這個表情一閃而過，很快恢復了那種溫和的專業(yè)微笑：“知道了。回去注意休息?！?br>林嶼走出華茂大廈的時候，陽光正把整棟玻璃幕墻照得白晃晃一片。他把背包甩到肩上，左手**褲兜，摸到里面有一團軟軟的東西——是沈淮塞給他的那個三明治的保鮮膜，他吃完以后順手揣兜里了。
保鮮膜上還殘留著一點煎蛋的油漬，和某個他當時沒有留意到的、壓在保鮮膜邊緣的、幾乎看不出來的體溫。
林嶼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頭，低頭看著那團皺巴巴的保鮮膜，忽然覺得自己今天好像運氣不錯。
他掏出手機給前同事發(fā)了條消息：“我找律師了?！?br>對方秒回：“靠譜嗎？別又被人坑。”
林嶼想了想，打出幾個字：“挺靠譜的?！鳖D了頓，又補了一句，“還給了我一個三明治?！?br>發(fā)完之后他自己也覺得莫名其妙，補了條撤回，但前同事已經(jīng)看見了，回了一排問號。林嶼把手機鎖屏，把那團保鮮膜扔進路邊的垃圾桶，邁開步子往地鐵站走去。走出十步遠又折回來，從垃圾桶里把保鮮膜撿出來，確認里面沒有沾什么臟東西，重新揣回兜里。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反正就是撿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