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谷------------------------------------------“弓晴，我今天去了陵谷，很幸運，在那里遇到了彼岸花。似乎是無法抵抗的吸引力，滿地的紅，扎眼的紅。片刻的擦肩而過，我期待著它能蔓延到山谷盡頭，鋪出一條火照路。在那里，會不會有你？沒有忘記我的那個你?！?，我……我會好好活。”—— 陵谷記“阿朗，醒醒！怎么抱著書睡著了？”。“你不能再賴在我這了，你師母每天要做三個人的飯，你還有念念要照顧，老躲在我這算什么事！”祿啟明轉過身坐在書房的椅子上，看著還沒回過神的景朗?！拔液湍阈∽诱f話呢？你聽到?jīng)]！”徒弟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氣得祿啟明把拐杖丟了出去。，站起身來將拐杖遞給師父：“師父，您別生氣，不是說好了，每年夏末的時候我來陪您和師母住幾天。你那哪是住幾天，住了兩個月了！你小子，白吃白喝，我和你師娘也得有私人空間啊?！?，亦漣從門口進來，手上端著隨行的管家送來的兩碗蓮子羹?！霸趺戳诉@是火氣這么旺！”亦漣笑著說道，“孩子想待著就待著，咱們兩個人也是冷清慣了?！?，祿啟明才緩了緩語氣：“這小子，白吃白喝住了兩日了，我心疼你啊，操持著這個家，又照顧著這個……”，打趣著祿啟明：“師父您家底殷實，還這么大個府邸，還能被我吃垮了嗎？你少吹噓了，你?。∫窗涯钅罱舆^來，要么你滾回京城去！”祿啟明說著輕拍胸口，嘆氣后又語重心長說：“孩子不能長時間和父母分開……”，景朗的神色一沉，打斷了祿啟明的話：“師父，您不能這么嘮叨了，想這么多白頭發(fā)都多了好多根吧！看著師母可是比您年輕二十歲?！?br>亦漣聽到這話沒忍住笑了出來。
祿啟明停了嘴又補了一句：“你師母永遠貌美如花?！?br>亦漣拍打祿啟明嗔怪道：“果然是師徒，嘴一樣的貧，行了，趕緊喝了蓮子羹去去火”
他嘿嘿一笑，伸手去接亦漣手里的托盤：“行行行，這蓮子羹還是我來端吧，別燙著你的手。”
亦漣沒好氣地拍開他的手，將托盤穩(wěn)穩(wěn)放在桌上，瓷碗碰撞發(fā)出清脆的聲響?！澳阋仓佬奶畚?？剛才誰嫌人家孩子賴著不走的？”她轉頭看向景朗，語氣瞬間柔和下來，“阿朗，快趁熱喝，這是我親手熬的，雖然賣相不好，但味道不錯?！?br>景朗端起碗，溫熱的觸感透過瓷壁傳到掌心。他低頭抿了一口，清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卻壓不住心底泛起的一絲苦澀。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樹上，樹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像極了那個人的腳步聲。
“要是阿晴在的話就好了，她最喜歡和我做的蓮子羹了?！币酀i見景朗失神的樣子小聲說道。
聽到這個名字，屋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亦漣臉上的笑容淡了些，祿啟明也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長長地嘆了口氣。
“念念今年該上***了吧？”祿啟明輕聲問道，語氣里滿是憐惜。
“嗯，四歲了?！本袄实穆曇舻统料聛?，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碗沿：“她長得太像弓晴了。尤其是那雙眼睛，笑起來彎彎的，和弓晴一模一樣?！?br>***師父前的他在江城孤兒院里受盡了欺凌，院長要求他們到街上去裝殘賣慘，別的孩子一教就會，而他卻始終做不出那樣的行為，往往流浪一天餓著肚子回到孤兒院，后來他暈倒在路邊，那時祿啟明正巧來江城談生意，撿到他，瘦骨嶙峋的他被祿啟明帶回了金陵。
成為人們口中祿啟明的愛徒，背地里家里的傭人也沒幾個看得起他，都說他還是命好遇到祿啟明，不然早**了。
亦漣卻極喜歡這個小徒兒，常常帶他四處結交友人，與周邊鄰居打牌吃茶就讓景朗在旁邊玩，久而久之，閑言碎語就少了。
那時候，弓晴是第一個主動跟他說話的小孩，小弓晴總是眨著亮亮的眼睛說：“景朗，你真的很特別，和別人都不一樣。”
從那一刻起，景朗狹隘擁擠的心房里透入了一束細細小小的光，景朗才發(fā)現(xiàn)微薄的脈搏其實跳動地如此有力。
直到那個產(chǎn)房外的夜晚，刺耳的儀器聲和醫(yī)生沉重的宣告，將他的世界再次擊碎。他以為能相守一生的人，連一句告別都沒有就離開了他，看著手術床上冰冷的身體，景朗心臟驟然收緊，疼痛讓他忘記了呼吸，他攥著弓晴的手，乞求她不要拋下自己離開。
后來看著念念一天天長大，他明白念念渴望他的關懷，同時他也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每一次看到女兒的笑臉，都會讓他想起弓晴蒼白的面容；每一次聽到女兒喊“爸爸”，都會讓他想起那個再也無法回應的聲音。這份愛太沉重了，重到他甚至不敢直視女兒的眼睛。
“阿朗，”祿啟明打破了沉默，他站起身，走到景朗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孩子是無辜的。她是弓晴留給你最珍貴的禮物，不是詛咒?！?br>“我知道，師父，我知道。”景朗低下頭，聲音有些沙啞，“我只是……還沒準備好做一個父親。我怕我給不了她完整的愛，我怕我在她身上看到的永遠是遺憾。”
“那你打算怎么辦？一直躲在我們這兒當鴕鳥？”祿啟明恨鐵不成鋼地戳了戳他的腦門，“你欠云晴的，這輩子都還不清，但你欠念念的，現(xiàn)在還能補！”
景朗抬起頭，眼眶微紅，自嘲地笑了笑，沒有說話獨自走了出去。
宅子很大，梅雨季的天總是灰蒙蒙的，
重重疊疊的屋檐幾乎要遮天蔽日，把宅子里的一切一起圍困起來，人像籠中鳥，亦似夢中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