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先生，你ying 得像塊石頭。”

林鳶翹著腿坐在談判桌對面，指甲油是剛做的猩紅色，映著頂燈的光，晃得人眼睛疼。她探過半個身子，V領襯衫下呼之欲出，手指漫不經心點了點桌面上的文件，“這么僵著，對你沒好處?！?br>
沈渡沒抬眼。

他靠著椅背，指間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下頜線鋒利得像刀裁出來的。黑襯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腕上一道陳年疤痕，青筋微微浮起。

“林小姐，”他開口，嗓音沉得像混凝土澆筑，“你所謂的好處，就是讓我把城南那塊地讓給你？”

“讓？”林鳶笑了，眼角那顆淚痣隨著笑意一挑，“沈先生，那塊地的競標文件，三年前可是從我手里漏出去的。你拿什么跟我談‘讓’？”

桌下，她的鞋尖有意無意蹭過他的褲腿。

沈渡終于抬眸。

他的瞳色很淡，像淬過冰的琉璃，望過來時沒有任何溫度。林鳶見過太多男人的眼神，貪婪的、癡迷的、恨不得把她生吞下去的那種。但沈渡眼里什么都沒有，干干凈凈的一片冷。

“你蹭錯人了。”

他站起身，比她高出一個頭不止，陰影罩下來時帶著雪松混著鐵銹的氣味。

“林鳶，”他叫她的全名，聲音壓得很低，“你以為是你在玩我？”

他俯身，單手撐在桌面上，另一只手捏住她下巴。力道不大，但足夠讓她動彈不得。

“三年前那份文件，”他說，“是我讓人放給你的。”

林鳶瞳孔驟縮。

沈渡松開手，指腹擦過她唇角，像拂去一?；覊m?！澳阋詾槟阙A了？”他直起身，居高臨下，“你連棋盤都沒上?！?br>
他轉身走向門口，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一聲一聲，敲在鼓膜上。

“沈渡！”

林鳶站起來，椅子腿刮過地面發(fā)出刺耳的聲響。她胸口起伏，襯衫領口隨著動作滑得更低，鎖骨上那顆痣若隱若現。

“你會后悔的?！?br>
沈渡停在門口，側過半張臉。光影在他眉骨處切割出一道分明的界線，他半邊臉浸在陰影里，嘴角似乎動了一下，又似乎沒有。

“我等著?！?br>
門關上。

林鳶站在原地，手指攥緊了桌沿，指甲幾乎嵌進木頭里。

三秒后，她松開手，從手包里摸出一支細煙點上，吐出一口白霧時，她對著空蕩蕩的會議室笑了一下。

“沈渡。”

她碾滅煙蒂，猩紅的唇印留在濾嘴上。

“總有一天，我要你跪著求我。”

———

林鳶的煙還沒掐滅，手機就震了。

屏幕上是“宋淮”兩個字。她盯著看了兩秒，接起來，語氣懶洋洋的：“怎么，我哥又有新活兒了？”

“林小姐，”宋淮的聲音隔著電流傳過來，溫和得不像話，“林總請您今晚回老宅一趟。”

“不去?！?br>
“他說您要是不去，”宋淮頓了頓，“他就把您那輛邁**捐了?！?br>
林鳶嗤了一聲，把煙摁在會議桌的玻璃面上，留下一圈焦黃的印記?！靶邪?，讓他捐?；仡^我開沈渡的車去接他，氣不死他?！?br>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林小姐，”宋淮輕聲說，“沈渡今天也來。”

林鳶手指頓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這身打扮——緞面襯衫，開叉包臀裙，十厘米的細高跟，從頭到腳都寫著“來者不善”。她本來今晚約了人，但現在她改了主意。

“幾點？”

“七點?！?br>
“知道了。”

她掛了電話，對著玻璃窗整理了一下頭發(fā)。窗外的天已經壓下來了，烏云沉甸甸地堆在天際線上，像誰把一整瓶墨汁潑了上去。遠處有閃電劈下來，隔了幾秒才聽見悶雷滾過來。

老宅在城東半山腰，從市中心過去要四十分鐘。林鳶到的時候剛好七點，雨已經下起來了，豆大的雨點砸在車頂上噼里啪啦響。門童撐著傘迎上來，她擺擺手，自己踩著高跟鞋踩過水洼走進門廳，鞋跟陷進地毯里，留下兩個深印。

餐廳里燈火通明。

長桌上坐著五六個人，她哥**坐在主位，對面空著一個位置。林鳶掃了一圈，目光越過宋淮那***不變的笑臉，落在窗邊那人身上。

沈渡換了一身灰西裝，袖扣是墨綠色的，燈光底下泛著冷光。他正端著茶杯，沒看她。

“來了？”**抬頭，目光落在她襯衫領口，皺了下眉，“穿成這樣像什么樣子?！?br>
“像**妹，”林鳶拉開椅子坐下，直接把腿翹起來，“不滿意你換一個。”

**臉色沉了沉，但沒說什么。旁邊坐著的林氏老臣們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吱聲。沈渡放下茶杯，終于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然后他挪開視線，對**說：“林總，剛才說的事，我這邊沒問題?！?br>
“那就好?！?*松了口氣，臉上浮出一點笑意，“城南那塊地，畢竟是我們兩家一起拿下來的，后續(xù)開發(fā)……”

“等等?！?br>
林鳶把酒杯擱在桌上，玻璃底磕出清脆的一聲?！耙黄鹉孟聛淼?？”她偏頭看向**，笑了一下，“哥，我怎么記得，那塊地是我的？”

滿桌寂靜。

**臉色沉下去：“林鳶，商業(yè)上的事你不懂——”

“我不懂？”她站起來，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卻越過**，直直釘在沈渡臉上?！吧蛳壬?，今天下午咱們談的是什么？你一邊跟我談條件，一邊跟我哥簽合同？你做生意就這么做的？”

沈渡沒動。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叩著桌面，節(jié)奏不緊不慢，像在數她的心跳。

“林小姐，”他終于開口，嗓音平淡，“下午我跟你談的是‘你讓出競標權，我分你三成利’。你拒絕了。我跟林總談的是另一筆生意，兩件事，不沖突?！?br>
“放屁?！?br>
林鳶直接爆了粗口。宋淮在旁邊輕輕咳了一聲，她沒理。

“沈渡，你拿我當猴耍？”她繞過桌子走過去，鞋跟踩在木地板上每一聲都像在敲喪鐘。走到他面前時，她直接俯下身，雙手撐在他座椅兩側的扶手上。

“你信不信，”她貼著他耳廓，聲音壓得又低又軟，呼吸全噴在他頸側，“我現在就讓你出不了這個門?！?br>
沈渡偏過頭。

兩人之間距離不到一拳，他淡色的瞳仁映著她的影子，嘴角終于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那笑意沒到眼底，冷得像刀刃上結的霜。

他抬手，握住她手腕。

力道很大，骨節(jié)幾乎嵌進她皮肉里。

“林鳶，”他把她手腕從扶手上拿開，像拿開一件礙事的物件，“我這人最討厭被碰。”

他松開手，起身。

“林總，”他對**點了一下頭，“改天再談。”

然后他越過她往門口走，經過時肩膀擦過她肩頭，帶起一陣風。林鳶站在原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紅了一圈，指印清清楚楚印在上面。

她舔了舔嘴唇。

“沈渡，”她對著他背影喊了一聲，“你跑什么？”

他沒停。

門關上時，**終于拍桌而起：“林鳶！你給我坐下！”

林鳶沒坐。她端起桌上那杯沈渡沒喝完的茶，仰頭一口灌下去，茶水已經涼透了，苦得她舌尖發(fā)麻。她把空杯子倒扣在桌上。

“哥，”她擦了擦嘴角，“你這頓飯，我記著?！?br>
她拎起包往外走，宋淮跟上來，傘撐開在她頭頂。

雨幕里，沈渡那輛黑色邁**正從車道駛出去，尾燈在雨水中暈成兩團模糊的紅。

林鳶站在臺階上看著，雨絲斜著刮進來打濕她的裙擺。宋淮把傘往她那邊傾了傾，低聲問：“林小姐，回哪？”

她收回視線，笑了一下。

“跟上他?！?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