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重逢
我閨蜜最討厭我未婚夫。
每次見到邊敘,她都要挑他的刺。
「岑夏,你別什么都信,男人最會騙人。」
我替邊敘辯解,她就戳我額頭:
「行,你傻吧?!?br>
「我替你看著他?!?br>
我一直以為,她是真怕我被騙。
直到婚禮前一晚,婚紗店說我的頭紗被人提前取走。
我以為是邊敘準(zhǔn)備的驚喜,頂著胃痛,順著地址找去酒店套房。
門沒關(guān)緊。
滿地都是散落的衣物。
我的頭紗,被戴在了閨蜜頭上。
她靠在邊敘懷里,聲音還軟著:
「你待會兒早點回去?!?br>
「她剛剛說胃疼,疼起來會睡不著?!?br>
邊敘笑了一聲:
「這時候還惦記她?」
她手指嬌嗔著點了點他的胸口。
「她明天還要試妝。」
「你別把我閨蜜搞哭了,不然我會生你氣的。」
我站在門外,愣了很久。
眼淚砸下來時,胃里也疼得發(fā)冷。
等回過神,手已經(jīng)推開了門。
套房里的燈很暗。
床尾掛著邊敘的領(lǐng)帶,西裝外套掉在地毯上,喬妤那條黑裙子皺成一團(tuán),半邊滑到沙發(fā)下面。
我的頭紗覆在她發(fā)間。
紗尾落下來,纏住邊敘的手腕。
那是我選了三次才定下來的款式。
軟紗輕,邊緣繡著細(xì)小的梔子花。
喬妤陪我去試的時候,坐在沙發(fā)上挑剔了半天。
「這個行?!?br>
她托著下巴,眼神難得認(rèn)真。
「干凈,襯你?!?br>
我問會不會太素。
她起身把頭紗替我別好,又退后兩步打量。
「素什么素?你這種小軟包,戴太復(fù)雜的像被婚紗吃了?!?br>
那天我從鏡子里看她。
她嘴上嫌棄,眼眶卻紅了一點。
我笑她。
喬妤立刻兇我:
「笑什么?邊敘要是敢讓你哭,我真弄死他?!?br>
現(xiàn)在,她戴著我的頭紗。
邊敘的手還搭在她腰上。
門撞到墻,屋里兩個人同時僵住。
邊敘先抬頭。
他臉上的笑還沒散干凈,唇角有一點紅,襯衫扣子開到胸口,訂婚戒在暗光里晃了一下。
喬妤坐起來時,頭紗被邊敘的扣子勾住。
她扯了一下,沒扯開。
紗邊繃緊,細(xì)小的梔子花被拉得變了形。
「夏夏……」
她的聲音啞得厲害。
邊敘很快起身,抓過襯衫往身上套。
扣子扣錯了兩顆。
他走過來,腳步很急。
「夏夏,先別站著,胃是不是又疼了?」
我看著他伸過來的手。
那只手上戴著我選的戒指。
戒指是素圈。
邊敘當(dāng)時嫌太簡單,喬妤在旁邊冷笑:
「素點好,太花了顯得你不安分。」
邊敘看著我笑,最后還是戴上了。
他說以后不摘。
如今那枚戒指碰過喬妤的腰,也纏過我的頭紗。
我扶著門框,胃里一陣陣絞著疼。
邊敘的手停在半空。
喬妤終于把頭紗從邊敘扣子上解下來。
她抱著那團(tuán)軟紗站在床邊,臉白得嚇人。
「夏夏,你聽我說?!?br>
我看向她懷里的頭紗。
「給我?!?br>
喬妤眼淚一下子掉下來。
「不是你想的那樣?!?br>
邊敘皺眉,轉(zhuǎn)頭壓低聲音:
「喬妤,先把頭紗給她。」
喬妤抱得更緊。
這個動作很輕,卻像一根針,扎得我指尖發(fā)麻。
她昨晚大概也這樣抱著。
戴在頭上,靠在邊敘懷里,嘴里還惦記我胃疼。
我又說了一遍:
「給我?!?br>
喬妤慢慢走過來。
她離我近了,身上那點香味也近了。
茉莉和雪松。
她說這款香水清冷,適合明天當(dāng)伴娘,不會搶我的風(fēng)頭。
我接過頭紗。
紗尾有一小塊被扯破了。
邊敘很快開口,語氣低到像哄人:
「夏夏,頭紗的事是我沒安排好。我本來想讓喬妤幫我看看明天的布置,給你一個驚喜?!?br>
我抬頭看他。
他眼神很紅,臉上有慌,也有一種急著把事情壓住的冷靜。
他一直是這樣的人。
越出事,越能穩(wěn)住語氣。
我以前很喜歡他這點。
我工作上被客戶刁難,慌得不知所措,他坐在我身邊,一點點幫我改方案。
「夏夏,先喝水。別急,我在?!?br>
我胃疼,他半夜開車買藥。
我怕婚禮出錯,他把流程表改到凌晨。
他真的很會照顧我。
所以喬妤才總罵他。
「邊敘,你這種人太會裝穩(wěn)了。岑夏看不出來,我看得出來?!?br>
邊敘也總是好脾氣地笑。
「那你多替她看著我?!?br>
喬妤那時抱著胳膊,眼神很兇。
「我當(dāng)然會看?!?br>
原來她看著看著,就看到了床上。
喬妤擦了一把眼淚,走到我面前。
「夏夏,我是來送頭紗的?!?br>
她急得聲音發(fā)顫。
「婚紗店說邊敘提前取走,我怕他審美不行,怕明天弄出什么難看的驚喜,我才過來的。」
我沒有說話。
喬妤看了一眼邊敘,又很快收回視線。
「后來……后來我們聊到你?!?br>
她眼淚掉得更兇。
「你剛剛發(fā)消息說胃疼,我想回你,可手機(jī)在外面。」
我的手機(jī)屏幕還亮著。
上面是發(fā)給她的消息。
「妤妤,我胃有點疼?!?br>
「頭紗被取走了,邊敘是不是在準(zhǔn)備什么?」
「你知道嗎?」
一條都沒有回。
邊敘往前一步,擋住床邊那些散落的衣物。
「夏夏,今晚是我犯渾。你先跟我回去,別在這里站著,胃疼不能吹冷風(fēng)?!?br>
我聽見“胃疼”,胃里那陣?yán)湟飧亍?br>
他還記得我疼。
喬妤也記得。
剛才在床上,她還提醒邊敘早點回去。
他們誰都沒忘。
只是都沒有停。
我慢慢問:
「你們剛才在聊我嗎?」
喬妤臉色一白。
邊敘接得很快:
「聊明天的流程。」
我看著他。
他喉結(jié)滾了滾。
「還有你的胃。喬妤說你疼起來會睡不好,讓我早點回去陪你?!?br>
喬妤眼淚掛在臉上,急著補(bǔ):
「我真的是擔(dān)心你。」
我點點頭。
「嗯。」
她怔住。
邊敘也看著我,像沒想到我會這么輕易應(yīng)下。
我抱著頭紗轉(zhuǎn)身。
邊敘立刻追上來。
「我送你回去?!?br>
「不用?!?br>
「夏夏?!?br>
他伸手扣住我的手腕。
「你現(xiàn)在這個樣子,我怎么放心你一個人走?」
我低頭看他的手。
他握得很緊。
過去三年,他總是這樣。
我有一點不舒服,他就皺眉。
我說沒事,他就不高興。
「岑夏,別拿身體逞強(qiáng)?!?br>
那時我覺得被人放在心上很好。
現(xiàn)在只覺得他這句話用得太順手。
我把手腕抽出來。
「婚禮明天幾點?」
邊敘怔了一下。
喬妤也愣住。
我重復(fù)問:
「你幾點來接親?」
邊敘眼里浮起一點亮,又不敢亮得太明顯。
「九點?!?br>
我點頭。
「別遲到。」
他看著我,喉嚨動了動。
「夏夏,你愿意聽我解釋了?」
我抱緊頭紗。
「明天再說。」
喬妤忽然往前一步。
「夏夏,我陪你回去?!?br>
「不用?!?br>
她手指攥住襯衫下擺。
那件襯衫是邊敘的。
她自己也意識到了,臉色又白一層。
「那藥呢?」
她急忙去沙發(fā)旁找包。
「你胃疼,我包里有藥。你別空腹吃,我給你拿點餅干?!?br>
她翻得很快。
這**作,她做過太多次。
我胃不好,喬妤包里常年放著藥。
她嘴上罵我麻煩,出門卻比我媽還細(xì)。
「男人記得一時,不會記一世。胃是你的,命也是你的?!?br>
我以前聽了只笑。
如今看著她從包里翻出藥和餅干,忽然覺得眼眶被刺得疼。
她把藥遞過來。
「先吃了再走。」
我沒有接。
「回家吃。」
喬妤手停在半空。
邊敘站在她身后,眉頭皺得很緊。
他大概很怕我現(xiàn)在鬧。
怕我哭,怕我喊,怕明天婚禮取消,怕兩家親友聽見。
可我沒有哭鬧。
我只是拿著那條破了的頭紗,走出套房。
電梯門合上前,邊敘低聲喊了喬妤一句。
喬妤哽著聲音罵他:
「別叫我?!?br>
門縫越來越窄。
最后一眼,我看見床邊那只溫水杯。
杯子旁邊,放著喬妤給我的胃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