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向契約
導(dǎo)語：
3年前，陸泊寒重傷。
我為了救他，與他簽下了疼痛共享條約。
自此他的所有傷痛，我分擔(dān)一半。
三年間，他踩著我的傷，從私生子熬成了陸家的掌權(quán)人。
我以為我終于能和他雙宿**。
直到對手抓住了我和張若若，逼他就范。
那人的刀子捅進我的身體。
“聽說你們簽了疼痛共享協(xié)議？”
“你痛，他就會痛？”
刀子割在身上痛得我發(fā)抖，我絕望地向陸泊川求救。
誰知他只是救下了張若若，然后冷漠下令。
“繼續(xù)推進，殺了他們。”
親信于心不忍。
“陸總，沈小姐還在他們手上?！?br>“沈知夏的命不敵若若十分之一，我只要若若安全就好?！?br>我這才知道，合約是單向的。
他一直感受不到我的痛苦。
甚至他愛的也不是我。
1.
冰冷的刀刃劃過的背部，溫?zé)岬难鞒鰜怼?br>劫匪的刀子明晃晃地橫在我的喉嚨上。
“陸泊寒，把我要的東西給我，否則我弄死這小娘們兒！”
我略一掙扎，刀子就把我的脖子劃出了血。
我不敢再動，只能祈求地看著陸泊寒。
陸泊寒的眼神掃過我，輕飄飄的，像掃過一團空氣，沒有半分停留。
“陸泊寒，***聾了！”
劫匪急了，刀子又往我喉嚨上壓了壓。
“再不給我，我殺了她！”
張若若往陸泊寒懷里縮了縮。
“泊寒，我怕…”
“沒事，我在呢?！?br>陸泊寒抱緊她，手掌覆上了她的眼睛。
“繼續(xù)推進，不用在乎沈知夏的死活?！?br>我的心沉到谷底，徹骨的冷漫上來幾乎要將我吞沒。
眼看著四下里**圍了上來，劫匪徹底瘋了。
狠狠一腳踢在我的小腹上。
我整個人飛出去砸在地上，卻又被劫匪拽著頭發(fā)拖回來。
“不是說簽了疼痛共享協(xié)議嗎？”
“臭娘們兒，你敢騙我！”
我痛得蜷縮在地上，緊緊護住自己的腹部。
“別…別動我的肚子。”
我的肚子里是陸泊寒的骨肉，前一天剛查出來，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他。
劫匪眼見抓我沒用，竟揮刀向張若若刺了過去。
陸泊寒一把推開張若若，自己正面迎上了劫匪。
哪怕手被刀子劃出瘆人的傷口，也沒有后退半分。
“你敢碰她試試！”
聲音不大，卻盡是殺意。
劫匪被按倒在地上的時候還在罵娘，但我什么都沒聽清。
我只知道我性命攸關(guān)，我的愛人卻視若無睹。
我倒在地上像團廢棄的垃圾，我的愛人卻為了保護別人拼著命。
血從我脖子上、后背上往外滲，在地上洇成一片。
我?guī)缀趸杷肋^去。
一雙皮鞋停在我面前，我抬頭，看見陸泊寒正垂頭看著我。
我張開嘴，想叫他的名字。
視線對上的一剎那，他轉(zhuǎn)頭避開，蹲下身撿起了一樣?xùn)|西。
是張若若的**，亮閃閃的水鉆在血和塵土里發(fā)著光。
陸泊寒像拿著珍寶似的，走向張若若。
“若若別哭，**找到了?！?br>“來，我給你戴上?！?br>我不敢相信，舊日的愛人輕賤我至此。
我無力地張了張嘴，除了血腥氣，竟說不出一個字。
心臟痛得幾乎受不住，我只能蜷縮起身體。
有人將我從地上撈起來放上擔(dān)架，是**隊的救援人員。
經(jīng)過倉庫門口的時候，我看見陸泊寒正托著張若若的手，小心地往上吹氣。
他的動作輕柔，像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可明明張若若的手只是破了一點兒皮。
“疼嗎？”他心疼地問張若若。
張若若點頭，他緊張地一把抱起她。
“乖，現(xiàn)在就送你去醫(yī)院。”
車門關(guān)閉的霎那，我聽見他對手下說：
“馬上備車，若若需要去醫(yī)院檢查?！?br>手下低聲問：
“那沈小姐那邊？”
陸泊寒語氣不耐。
“沈知夏那邊，死不了就是她的運氣?！?br>“醫(yī)藥費陸家出，讓她別多想?！?br>車門關(guān)死，我的意識仿佛墜入深淵。
可我記得，一開始的陸泊寒明明不是這樣的。
2.
第一次見到陸泊寒時，我只有十歲，他12歲。
我是陸家管家的女兒，他是剛回到陸家的私生子。
他穿著一身舊衣服，拎著個蛇皮袋，很瘦。
媽死了，沒地兒去，不得不回陸宅。
但陸家并不想認下他。
當(dāng)晚下了雪，他在院子角落里凍得發(fā)抖。
我看他可憐。
把我爸的舊棉襖偷給他，又把他帶進管家住的房間里。
他沒上陸家的族譜，陸家不重視他，陸家長子陸泊厲也總是欺負他。
連陸家的下人們都可以使喚他。
我開始給他送飯。
我爸是管家，廚房的人不敢攔我，我就偷偷藏下饅頭和飯菜帶給他。
陸家不肯讓他讀書，我求了我爸一天，我爸終于答應(yīng)出錢將他和我一起送去學(xué)校。
當(dāng)時小小的陸泊寒哭著說，他一定會報答我們。
這一管，就是十年。
他成績優(yōu)異，接連跳級，逐漸在學(xué)校里有了點兒風(fēng)云人物的苗頭。
可不管多少人的目光看著他，他始終只肯牽著我的手。
陸家長子在管理家族事務(wù)上，接連失利。
陸家終于看到了這個不受重視的兒子，給他一點兒小小的權(quán)力。
他做事井井有條，卻招來了陸泊厲的記恨。
關(guān)鍵時刻，是我爸開車撞向?qū)κ值能?，護住了我們。
陸泊寒在我爸臨終前，抓著我爸的手發(fā)誓，這輩子一定會善待我。
他的確是這樣做的。
將我護得嚴嚴嚴實實，不肯讓外頭的風(fēng)雨沾染我半分。
他比之前更拼，加班加得幾天不睡也是常有的事。
我看得心疼，他卻在我額頭落下一個吻。
“知夏，等我站穩(wěn)腳跟，我們就結(jié)婚?！?br>“沈叔不在了，我得好好護住你?！?br>我心疼地握著他的手。
“那也不用這么急?。俊?br>他珍惜地摩梭著我的臉。
“不急不行，我不能輸。”
他眼里現(xiàn)了點兒淚光。
“我總想到沈叔為保護我死的那天，現(xiàn)在整個陸家都知道你和我關(guān)系匪淺?！?br>“我要是輸了，你怎么辦？”
我說不出話，只能流著淚仔細為他包扎傷口。
后來他真的站穩(wěn)了腳跟，但張若若出現(xiàn)了。
那是三年前，他25歲。
陸泊厲對他下了死手，他雖然僥幸逃脫，但身受重傷。
就當(dāng)我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時候，他的親信來了，告訴了我疼痛共享條約的秘密。
我不敢耽誤，帶著陸泊寒的身份信息就趕往合約簽訂中心。
外面在下雪，我一路不知摔了多少跤，才終于趕到。
合同生效的瞬間，巨大的疼痛感逼得我昏死過去。
我再次見到陸泊寒就是三天之后了，他身邊跟了張若若。
見到我，親信言簡意賅。
“陸總，是沈小姐救了您。”
他點頭表示知道了，態(tài)度不似之前熱切。
我剛想說什么，就聽見張若若柔聲細語。
“泊寒，沈小姐救了你，你該有所表示?！?br>陸泊寒抬頭看著我，眸光清冷。
他抓著我的手摁在了心口上。
“知夏，我這條命既然是你救的，那這條命就是你的了?！?br>“你需要我做什么，我別無二話?！?br>只是自此，他再也不提要與我結(jié)婚的事了。
我不明就里，明里暗里問過多次。
陸泊寒沒問出答案，反而他的親信解釋了原因。
他說張若若是張家的獨女，對陸泊寒的事業(yè)有所助益，所以才要維護。
現(xiàn)在陸泊厲還對陸泊寒虎視眈眈，他為了護住我，所以才選擇不結(jié)婚。
我將信將疑。
但我想，對于陸泊寒來說，活下去比一切都重要。
所以我不介意，陪在他身邊的是哪個女人。
只要他還愛我，這就夠了。
3.
再一次有意識，是被兩個小護士的聊天驚醒的。
“你聽說了嗎，昨天有個女人就是手破了點兒皮，非要住重癥，她男人也慣著?！?br>“可不是，就因為她把重癥占了，才把這個重癥患者移到普通病房的呢。你說這出了事算誰的？”
我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兩個戴粉護士帽的小姑娘。
“你醒了，感覺怎么樣？”
我的手撫上小腹。
“我的孩子？”
小護士快人快語。
“放心吧，孩子沒事兒，命真夠大的！”
我松了一口氣，心底忍不住雀躍。
如果我告訴陸泊寒這個孩子的存在，他一定會高興的。
正想著，陸泊寒和張若若走進了我的病房。
看著他們十指相握的手，我要說的話被生生壓住了。
張若若挎著陸泊寒手臂，正宮氣場十足。
“知夏姐，辛苦你了，想來這事對你來說也是無妄之災(zāi)?！?br>“我和泊寒會給你一筆錢，你好好調(diào)養(yǎng)身子?！?br>我沒說話，抬頭看向陸泊寒。
他正巧看向我，我們的視線對上。
我拼命看他眼里的東西。
我和他認識16年，熟悉他的每個表情。
哪怕一絲猶豫，一絲心疼我都認得出來。
但沒有，什么都沒有。
他看我的眼神和看倉庫里的廢紙箱沒什么區(qū)別。
我的視線逐漸模糊起來，不受控制地大口喘氣。
陸泊寒的神情有些不耐。
“可以了，知夏，醫(yī)生說你已經(jīng)脫離危險了?！?br>“我會給你一筆錢，一筆足夠你忘記痛苦的數(shù)額。”
我被生生噎住，胸口鈍痛。
閉了眼不再看他，麻藥過去，身上的傷口也開始疼了。
但心中的痛，比實際的傷口還要痛上幾分。
陸泊寒還沒打算放過我。
“你現(xiàn)在住的那個房子，我會讓人收拾下，你搬出來。”
我睜開眼。
“你說什么？”
陸泊寒看著我，似乎沒什么不妥。
“若若上班不方便，住那個房子會近點兒。”
我氣得大腦發(fā)懵。
“那是我爸留給我的房子?！?br>陸泊寒不是很在意的樣子，他從口袋里掏出支票。
“我買了。”
他瀟灑地將簽了名字的支票扔給我。
“想要多少自己填。”
我心中酸澀，淚忍不住落下來。
剛想說什么，張若若就推著他往外走。
“走啦走啦，這里一股病氣，再待下去我就生病啦！”
“或者干脆…你抱我！”
她猛地往他身上跳，陸泊寒將她穩(wěn)穩(wěn)接住了。
他抱著她往外走。
她低聲說了什么，他湊上去聽，然后嘴角彎了起來。
我的拳頭握緊了。
我很久沒見過陸泊寒笑了，她說了什么，能讓他笑成這樣？
我感覺我離陸泊寒越來越遠了，我逐漸猜不透他的喜怒。
他在我面前走過去，距離不到三米，我喊他一聲。
“陸泊寒?！?br>他沒停。
我提高聲音，“陸泊寒！”
他頓了一下，但僅一下。
即將要失去他的恐懼，猛然攝住我。
我開始口不擇言。
“陸泊寒，你難道忘了我父親是怎么死的了嗎？”
陸泊寒停住了。
然后我聽到了他的一聲輕笑。
“沈知夏，我總不能一直為著一份恩情活著。”
“挾恩圖報的話，就不必再說了吧?！?br>我的心臟痛得幾乎令我無法呼吸。
“可你說了你愛我，你說了要娶我！”
陸泊寒安**懷里的張若若。
良久后，冷笑一聲。
“知夏，那不是愛，是債。”
“過去十六年，我一直背負著你們父女的債活著。我看著你，就想起你父親是為我死的，我得好好對你。”
“可我也是人，我也是會覺得累的?！?br>“如果不是遇到若若，我現(xiàn)在都一定能活下去。”
他深吸一口氣。
“我可能曾經(jīng)愛過你?！?br>“但現(xiàn)在不愛了，愛不了！”
他微微抬起下巴，居高臨下的。
“我把話說明白了嗎，沈知夏？”
“我現(xiàn)在愛的是若若，你不要再糾纏我了?！?br>心臟似乎麻木了，感覺不到痛。
新的眼淚掉下來，我抬手抹去了。
“陸總說的是?！?br>“我聽明白了。”
他的腳步聲遠了，我面如死灰地躺在病床上。
我看著手里那張空白支票。
上頭的簽名張揚、鋒利、冷漠，就像他本人。
不知過了多久，房門吱呀一響，我以為他回來了。
可進來的卻是張若若。
“知夏姐，我們聊聊？”
卡點
4.
她手里拎著一個精致的食盒，笑盈盈地走進來。
“姐姐，泊寒不會說話，你別往心里去?！?br>“你現(xiàn)在身子不好，他親手燉了雞湯，讓我拿給你。”
我戒備地看著她。
“出去，我沒什么和你聊的?！?br>張若若面上笑容不減。
“姐姐別這樣說，我知道你愛泊寒，可感情的事兒誰也強求不來?！?br>“你對泊寒有恩，我尊敬你，泊寒也尊敬你。”
她打開食盒，給我盛了一碗湯，熟悉的味道飄出來。
“姐姐嘗嘗吧，泊寒親自燉的，說給你補補身子?！?br>我將信將疑。
“陸泊寒讓你給我的？”
張若若點頭。
“是啊，他說他的話說重了，讓我替他給姐姐賠個不是。”
我心頭一暖，淚就墜了下來。
我試著寬慰自己。
有可能他是故意對我不好，實際上是為了保護我。
我慢慢喝掉那碗湯，熟悉的味道令我身體暖起來。
張若若笑容甜美，從口袋里拿出檢查單。
“姐姐這孩子不要留了吧，畢竟我和泊寒下個月就要訂婚了?！?br>我一把摔了湯碗，“你休想！”
張若若也不惱。
她往后靠了靠，翹起腿，溫柔的假面褪去。
“姐姐，泊寒不愛你，你何必要自取其辱呢？”
“你難道真的要靠著恩情，要挾他一輩子？”
我咬牙，“那是我與他的事，輪不到你來置喙?！?br>“我會把事實告訴他，就算這孩子不要，也得由陸泊寒親自來說！”
張若若冷笑。
“那姐姐還真是不要臉，你這樣和威脅他有什么區(qū)別？”
“無恥成這樣，難怪爹娘死得早，一輩子都沒人疼?！?br>我忍無可忍，一巴掌打在她臉上。
張若若“哎呦”一聲，跌在地上。
門外陸泊寒闖進來。
“若若，你怎么了？”
我抓住機會。
“泊寒，我懷…”
張若若猛地吻住陸泊寒，搶回他的注意力。
“泊寒，我懷孕了?！?br>“沈小姐氣不過，推了我?！?br>陸泊寒的臉色變了。
他看著我，一臉的痛心疾首。
“沈知夏，你現(xiàn)在怎么變得這么歹毒？”
“虧我還給你做了雞湯補身體，你怎么配得上？”
我看著他的眼神，心痛不已。
我舉起手里的診斷單，竭力自證。
“泊寒，懷孕的是我！”
陸泊寒奪過，看都沒看直接撕了個粉碎。
“沈知夏，我近半年根本沒碰過你。你連懷孕都要碰瓷若若嗎？”
“我不知道你懷得誰的野種，只要懷了，都打掉。”
“不要敗壞我的聲譽！”
我心中一顫，他碰過我。
他只是喝多了，以為我是張若若。
我剛想解釋孩子的來歷，小腹突然痛起來。
張若若哭得梨花帶雨。
“泊寒，我肚子好痛…”
我猛地意識到什么，緊緊抓住他的手。
“泊寒，我…我肚子好痛?！?
3年前，陸泊寒重傷。
我為了救他，與他簽下了疼痛共享條約。
自此他的所有傷痛，我分擔(dān)一半。
三年間，他踩著我的傷，從私生子熬成了陸家的掌權(quán)人。
我以為我終于能和他雙宿**。
直到對手抓住了我和張若若，逼他就范。
那人的刀子捅進我的身體。
“聽說你們簽了疼痛共享協(xié)議？”
“你痛，他就會痛？”
刀子割在身上痛得我發(fā)抖，我絕望地向陸泊川求救。
誰知他只是救下了張若若，然后冷漠下令。
“繼續(xù)推進，殺了他們。”
親信于心不忍。
“陸總，沈小姐還在他們手上?！?br>“沈知夏的命不敵若若十分之一，我只要若若安全就好?！?br>我這才知道，合約是單向的。
他一直感受不到我的痛苦。
甚至他愛的也不是我。
1.
冰冷的刀刃劃過的背部，溫?zé)岬难鞒鰜怼?br>劫匪的刀子明晃晃地橫在我的喉嚨上。
“陸泊寒，把我要的東西給我，否則我弄死這小娘們兒！”
我略一掙扎，刀子就把我的脖子劃出了血。
我不敢再動，只能祈求地看著陸泊寒。
陸泊寒的眼神掃過我，輕飄飄的，像掃過一團空氣，沒有半分停留。
“陸泊寒，***聾了！”
劫匪急了，刀子又往我喉嚨上壓了壓。
“再不給我，我殺了她！”
張若若往陸泊寒懷里縮了縮。
“泊寒，我怕…”
“沒事，我在呢?！?br>陸泊寒抱緊她，手掌覆上了她的眼睛。
“繼續(xù)推進，不用在乎沈知夏的死活?！?br>我的心沉到谷底，徹骨的冷漫上來幾乎要將我吞沒。
眼看著四下里**圍了上來，劫匪徹底瘋了。
狠狠一腳踢在我的小腹上。
我整個人飛出去砸在地上，卻又被劫匪拽著頭發(fā)拖回來。
“不是說簽了疼痛共享協(xié)議嗎？”
“臭娘們兒，你敢騙我！”
我痛得蜷縮在地上，緊緊護住自己的腹部。
“別…別動我的肚子。”
我的肚子里是陸泊寒的骨肉，前一天剛查出來，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他。
劫匪眼見抓我沒用，竟揮刀向張若若刺了過去。
陸泊寒一把推開張若若，自己正面迎上了劫匪。
哪怕手被刀子劃出瘆人的傷口，也沒有后退半分。
“你敢碰她試試！”
聲音不大，卻盡是殺意。
劫匪被按倒在地上的時候還在罵娘，但我什么都沒聽清。
我只知道我性命攸關(guān)，我的愛人卻視若無睹。
我倒在地上像團廢棄的垃圾，我的愛人卻為了保護別人拼著命。
血從我脖子上、后背上往外滲，在地上洇成一片。
我?guī)缀趸杷肋^去。
一雙皮鞋停在我面前，我抬頭，看見陸泊寒正垂頭看著我。
我張開嘴，想叫他的名字。
視線對上的一剎那，他轉(zhuǎn)頭避開，蹲下身撿起了一樣?xùn)|西。
是張若若的**，亮閃閃的水鉆在血和塵土里發(fā)著光。
陸泊寒像拿著珍寶似的，走向張若若。
“若若別哭，**找到了?！?br>“來，我給你戴上?！?br>我不敢相信，舊日的愛人輕賤我至此。
我無力地張了張嘴，除了血腥氣，竟說不出一個字。
心臟痛得幾乎受不住，我只能蜷縮起身體。
有人將我從地上撈起來放上擔(dān)架，是**隊的救援人員。
經(jīng)過倉庫門口的時候，我看見陸泊寒正托著張若若的手，小心地往上吹氣。
他的動作輕柔，像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可明明張若若的手只是破了一點兒皮。
“疼嗎？”他心疼地問張若若。
張若若點頭，他緊張地一把抱起她。
“乖，現(xiàn)在就送你去醫(yī)院。”
車門關(guān)閉的霎那，我聽見他對手下說：
“馬上備車，若若需要去醫(yī)院檢查?！?br>手下低聲問：
“那沈小姐那邊？”
陸泊寒語氣不耐。
“沈知夏那邊，死不了就是她的運氣?！?br>“醫(yī)藥費陸家出，讓她別多想?！?br>車門關(guān)死，我的意識仿佛墜入深淵。
可我記得，一開始的陸泊寒明明不是這樣的。
2.
第一次見到陸泊寒時，我只有十歲，他12歲。
我是陸家管家的女兒，他是剛回到陸家的私生子。
他穿著一身舊衣服，拎著個蛇皮袋，很瘦。
媽死了，沒地兒去，不得不回陸宅。
但陸家并不想認下他。
當(dāng)晚下了雪，他在院子角落里凍得發(fā)抖。
我看他可憐。
把我爸的舊棉襖偷給他，又把他帶進管家住的房間里。
他沒上陸家的族譜，陸家不重視他，陸家長子陸泊厲也總是欺負他。
連陸家的下人們都可以使喚他。
我開始給他送飯。
我爸是管家，廚房的人不敢攔我，我就偷偷藏下饅頭和飯菜帶給他。
陸家不肯讓他讀書，我求了我爸一天，我爸終于答應(yīng)出錢將他和我一起送去學(xué)校。
當(dāng)時小小的陸泊寒哭著說，他一定會報答我們。
這一管，就是十年。
他成績優(yōu)異，接連跳級，逐漸在學(xué)校里有了點兒風(fēng)云人物的苗頭。
可不管多少人的目光看著他，他始終只肯牽著我的手。
陸家長子在管理家族事務(wù)上，接連失利。
陸家終于看到了這個不受重視的兒子，給他一點兒小小的權(quán)力。
他做事井井有條，卻招來了陸泊厲的記恨。
關(guān)鍵時刻，是我爸開車撞向?qū)κ值能?，護住了我們。
陸泊寒在我爸臨終前，抓著我爸的手發(fā)誓，這輩子一定會善待我。
他的確是這樣做的。
將我護得嚴嚴嚴實實，不肯讓外頭的風(fēng)雨沾染我半分。
他比之前更拼，加班加得幾天不睡也是常有的事。
我看得心疼，他卻在我額頭落下一個吻。
“知夏，等我站穩(wěn)腳跟，我們就結(jié)婚?！?br>“沈叔不在了，我得好好護住你?！?br>我心疼地握著他的手。
“那也不用這么急?。俊?br>他珍惜地摩梭著我的臉。
“不急不行，我不能輸。”
他眼里現(xiàn)了點兒淚光。
“我總想到沈叔為保護我死的那天，現(xiàn)在整個陸家都知道你和我關(guān)系匪淺?！?br>“我要是輸了，你怎么辦？”
我說不出話，只能流著淚仔細為他包扎傷口。
后來他真的站穩(wěn)了腳跟，但張若若出現(xiàn)了。
那是三年前，他25歲。
陸泊厲對他下了死手，他雖然僥幸逃脫，但身受重傷。
就當(dāng)我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時候，他的親信來了，告訴了我疼痛共享條約的秘密。
我不敢耽誤，帶著陸泊寒的身份信息就趕往合約簽訂中心。
外面在下雪，我一路不知摔了多少跤，才終于趕到。
合同生效的瞬間，巨大的疼痛感逼得我昏死過去。
我再次見到陸泊寒就是三天之后了，他身邊跟了張若若。
見到我，親信言簡意賅。
“陸總，是沈小姐救了您。”
他點頭表示知道了，態(tài)度不似之前熱切。
我剛想說什么，就聽見張若若柔聲細語。
“泊寒，沈小姐救了你，你該有所表示?！?br>陸泊寒抬頭看著我，眸光清冷。
他抓著我的手摁在了心口上。
“知夏，我這條命既然是你救的，那這條命就是你的了?！?br>“你需要我做什么，我別無二話?！?br>只是自此，他再也不提要與我結(jié)婚的事了。
我不明就里，明里暗里問過多次。
陸泊寒沒問出答案，反而他的親信解釋了原因。
他說張若若是張家的獨女，對陸泊寒的事業(yè)有所助益，所以才要維護。
現(xiàn)在陸泊厲還對陸泊寒虎視眈眈，他為了護住我，所以才選擇不結(jié)婚。
我將信將疑。
但我想，對于陸泊寒來說，活下去比一切都重要。
所以我不介意，陪在他身邊的是哪個女人。
只要他還愛我，這就夠了。
3.
再一次有意識，是被兩個小護士的聊天驚醒的。
“你聽說了嗎，昨天有個女人就是手破了點兒皮，非要住重癥，她男人也慣著?！?br>“可不是，就因為她把重癥占了，才把這個重癥患者移到普通病房的呢。你說這出了事算誰的？”
我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兩個戴粉護士帽的小姑娘。
“你醒了，感覺怎么樣？”
我的手撫上小腹。
“我的孩子？”
小護士快人快語。
“放心吧，孩子沒事兒，命真夠大的！”
我松了一口氣，心底忍不住雀躍。
如果我告訴陸泊寒這個孩子的存在，他一定會高興的。
正想著，陸泊寒和張若若走進了我的病房。
看著他們十指相握的手，我要說的話被生生壓住了。
張若若挎著陸泊寒手臂，正宮氣場十足。
“知夏姐，辛苦你了，想來這事對你來說也是無妄之災(zāi)?！?br>“我和泊寒會給你一筆錢，你好好調(diào)養(yǎng)身子?！?br>我沒說話，抬頭看向陸泊寒。
他正巧看向我，我們的視線對上。
我拼命看他眼里的東西。
我和他認識16年，熟悉他的每個表情。
哪怕一絲猶豫，一絲心疼我都認得出來。
但沒有，什么都沒有。
他看我的眼神和看倉庫里的廢紙箱沒什么區(qū)別。
我的視線逐漸模糊起來，不受控制地大口喘氣。
陸泊寒的神情有些不耐。
“可以了，知夏，醫(yī)生說你已經(jīng)脫離危險了?！?br>“我會給你一筆錢，一筆足夠你忘記痛苦的數(shù)額。”
我被生生噎住，胸口鈍痛。
閉了眼不再看他，麻藥過去，身上的傷口也開始疼了。
但心中的痛，比實際的傷口還要痛上幾分。
陸泊寒還沒打算放過我。
“你現(xiàn)在住的那個房子，我會讓人收拾下，你搬出來。”
我睜開眼。
“你說什么？”
陸泊寒看著我，似乎沒什么不妥。
“若若上班不方便，住那個房子會近點兒。”
我氣得大腦發(fā)懵。
“那是我爸留給我的房子?！?br>陸泊寒不是很在意的樣子，他從口袋里掏出支票。
“我買了。”
他瀟灑地將簽了名字的支票扔給我。
“想要多少自己填。”
我心中酸澀，淚忍不住落下來。
剛想說什么，張若若就推著他往外走。
“走啦走啦，這里一股病氣，再待下去我就生病啦！”
“或者干脆…你抱我！”
她猛地往他身上跳，陸泊寒將她穩(wěn)穩(wěn)接住了。
他抱著她往外走。
她低聲說了什么，他湊上去聽，然后嘴角彎了起來。
我的拳頭握緊了。
我很久沒見過陸泊寒笑了，她說了什么，能讓他笑成這樣？
我感覺我離陸泊寒越來越遠了，我逐漸猜不透他的喜怒。
他在我面前走過去，距離不到三米，我喊他一聲。
“陸泊寒?！?br>他沒停。
我提高聲音，“陸泊寒！”
他頓了一下，但僅一下。
即將要失去他的恐懼，猛然攝住我。
我開始口不擇言。
“陸泊寒，你難道忘了我父親是怎么死的了嗎？”
陸泊寒停住了。
然后我聽到了他的一聲輕笑。
“沈知夏，我總不能一直為著一份恩情活著。”
“挾恩圖報的話，就不必再說了吧?！?br>我的心臟痛得幾乎令我無法呼吸。
“可你說了你愛我，你說了要娶我！”
陸泊寒安**懷里的張若若。
良久后，冷笑一聲。
“知夏，那不是愛，是債。”
“過去十六年，我一直背負著你們父女的債活著。我看著你，就想起你父親是為我死的，我得好好對你。”
“可我也是人，我也是會覺得累的?！?br>“如果不是遇到若若，我現(xiàn)在都一定能活下去。”
他深吸一口氣。
“我可能曾經(jīng)愛過你?！?br>“但現(xiàn)在不愛了，愛不了！”
他微微抬起下巴，居高臨下的。
“我把話說明白了嗎，沈知夏？”
“我現(xiàn)在愛的是若若，你不要再糾纏我了?！?br>心臟似乎麻木了，感覺不到痛。
新的眼淚掉下來，我抬手抹去了。
“陸總說的是?！?br>“我聽明白了。”
他的腳步聲遠了，我面如死灰地躺在病床上。
我看著手里那張空白支票。
上頭的簽名張揚、鋒利、冷漠，就像他本人。
不知過了多久，房門吱呀一響，我以為他回來了。
可進來的卻是張若若。
“知夏姐，我們聊聊？”
卡點
4.
她手里拎著一個精致的食盒，笑盈盈地走進來。
“姐姐，泊寒不會說話，你別往心里去?！?br>“你現(xiàn)在身子不好，他親手燉了雞湯，讓我拿給你。”
我戒備地看著她。
“出去，我沒什么和你聊的?！?br>張若若面上笑容不減。
“姐姐別這樣說，我知道你愛泊寒，可感情的事兒誰也強求不來?！?br>“你對泊寒有恩，我尊敬你，泊寒也尊敬你。”
她打開食盒，給我盛了一碗湯，熟悉的味道飄出來。
“姐姐嘗嘗吧，泊寒親自燉的，說給你補補身子?！?br>我將信將疑。
“陸泊寒讓你給我的？”
張若若點頭。
“是啊，他說他的話說重了，讓我替他給姐姐賠個不是。”
我心頭一暖，淚就墜了下來。
我試著寬慰自己。
有可能他是故意對我不好，實際上是為了保護我。
我慢慢喝掉那碗湯，熟悉的味道令我身體暖起來。
張若若笑容甜美，從口袋里拿出檢查單。
“姐姐這孩子不要留了吧，畢竟我和泊寒下個月就要訂婚了?！?br>我一把摔了湯碗，“你休想！”
張若若也不惱。
她往后靠了靠，翹起腿，溫柔的假面褪去。
“姐姐，泊寒不愛你，你何必要自取其辱呢？”
“你難道真的要靠著恩情，要挾他一輩子？”
我咬牙，“那是我與他的事，輪不到你來置喙?！?br>“我會把事實告訴他，就算這孩子不要，也得由陸泊寒親自來說！”
張若若冷笑。
“那姐姐還真是不要臉，你這樣和威脅他有什么區(qū)別？”
“無恥成這樣，難怪爹娘死得早，一輩子都沒人疼?！?br>我忍無可忍，一巴掌打在她臉上。
張若若“哎呦”一聲，跌在地上。
門外陸泊寒闖進來。
“若若，你怎么了？”
我抓住機會。
“泊寒，我懷…”
張若若猛地吻住陸泊寒，搶回他的注意力。
“泊寒，我懷孕了?！?br>“沈小姐氣不過，推了我?！?br>陸泊寒的臉色變了。
他看著我，一臉的痛心疾首。
“沈知夏，你現(xiàn)在怎么變得這么歹毒？”
“虧我還給你做了雞湯補身體，你怎么配得上？”
我看著他的眼神，心痛不已。
我舉起手里的診斷單，竭力自證。
“泊寒，懷孕的是我！”
陸泊寒奪過，看都沒看直接撕了個粉碎。
“沈知夏，我近半年根本沒碰過你。你連懷孕都要碰瓷若若嗎？”
“我不知道你懷得誰的野種，只要懷了，都打掉。”
“不要敗壞我的聲譽！”
我心中一顫，他碰過我。
他只是喝多了，以為我是張若若。
我剛想解釋孩子的來歷，小腹突然痛起來。
張若若哭得梨花帶雨。
“泊寒，我肚子好痛…”
我猛地意識到什么，緊緊抓住他的手。
“泊寒，我…我肚子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