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歲的兒子在車禍中身亡，我撿回了一條命。
我抱著兒子沾血的小外套，整日精神恍惚。
我媽一把扯走外套，端著碗雞湯硬抵到我嘴邊。
“哭能把人哭活嗎？喝了雞湯把身體養(yǎng)好?！?br>“趁著年輕，趕緊再生一個才是正經(jīng)事！”
我渾身發(fā)抖，一口湯都咽不下去。
那段日子，我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把兒子的骨灰裝在一個小小的青瓷罐里。
每夜抱著它，才能勉強入睡。
親戚來探望，看著那個罐子直搖頭。
我媽一把奪過罐子，重重磕在茶幾上。
“別成天渾渾噩噩，明天報個團散散心就好了?！?br>我像個木偶被押上大巴，熬過一周窒息的旅行。
回來后急切推開家門，房間茶幾上空空如也。
“行了別找了，我讓人把那破罐子扔江里沖走了。”
“你親媽會害你嗎？不這么做，你以后怎么找新婆家！”
我手里緊攥的小木馬啪嗒一聲掉地上，裂開。
聽著她苦口婆心的勸慰聲。
我的靈魂也跟著那罐子，一起被流放到了荒山野嶺。
……
我跪在茶幾前，把抽屜一個個拉開。
東西全被我倒在地上，卻沒有青瓷罐。
手指被柜角刮破，血蹭在木板上。
我顧不上擦，回頭問我媽：“你把它扔哪兒了？”
她站在門口，皺著眉說：“都沖江里了，還找什么？”
“哪一段江？”
“江就是江，水一沖誰還知道在哪兒？”
我扶著茶幾站起來，腿軟得發(fā)抖。
剛往門口走，她就一把拽住我。
“你又要干什么？”
“我去找安安。”
“你瘋了是不是？”她把我往屋里拖。
“一個骨灰罐子，你還要為它跳江？”
樓道里有人開門探頭，我媽稍稍松了力氣。
“大家?guī)臀覄駝?，她兒子沒了，天天抱著骨灰不撒手?！?br>鄰居張嬸嘆了口氣：
“念念，**也是為你好?！?br>“人沒了就沒了，活人還得過日子?！?br>我站在樓道中間，像被人扒光了衣服。
我媽把我拉回屋，反手關門。
她去廚房端出一碗粥，放到我面前。
“昨晚我熬到半夜，眼睛都沒合。”
“你要是真心疼媽，就別再作給我看！”
熱氣撲到我臉上，我胃里一陣翻。
我看著她發(fā)紅的眼睛，有一瞬間說不出話。
她伸手摸我的頭：“媽不會害你?！?br>下一秒，她彎腰從鞋柜里拿出安安的小鞋。
那是雙藍色運動鞋，鞋頭磨白了一塊。
安安生前總嫌鞋帶麻煩，非讓我打兩個死結。
我撲過去抱住鞋：“別動這個?！?br>我媽臉色沉下來：“小孩鞋放家里晦氣。”
“你以后還要過日子，還要嫁人，人家看見這些怎么想？”
“我不會再嫁的。”
“你現(xiàn)在說氣話。等你老了，誰管你？”
她伸手搶，我死死抱著。
她怕我摔倒，沒敢用蠻力，只搶走一只，塞進垃圾袋。
我抱著剩下那只鞋，退到臥室。
晚上，她進來給我蓋被子，摸到枕頭底下的小鞋。
屋里只開著床頭燈，她嘆了口氣。
“你這樣，媽看了心里也疼?！?br>我抬頭看她，喉嚨堵得厲害。
她把鞋拿走，“我替你保管，等你好了再說?！?br>第二天早上，我沖去她房間，鞋不見了。
客廳里，安安的照片全被倒扣進抽屜。
墻上那張***全家福，也換成我媽廣場舞隊的合照。
照片里她笑得很亮，身后是一排同樣的笑臉。
我問：“安安的畫呢？”
她正在擦桌子：“收起來了。”
“屋子不能總陰沉沉的，人要向前看?！?br>我沖進儲物間，在一袋廢紙底下翻到碎掉的相框。
玻璃扎進掌心，血一下冒出來。
我媽追進來抓著我的手貼創(chuàng)可貼，嘴里還在嘟囔。
“你看，都是這些東西害的?！?br>我低頭看著血，想起出事那天，安安的小外套也是這樣紅。
他三歲發(fā)燒時，我抱著他坐在醫(yī)院走廊。
他燒得迷糊，還伸手摸我的臉，說：“媽媽別哭，我在呢?！?br>丈夫走后，我就是靠這句話活下來的。
可現(xiàn)在，連他說過這句話的屋子，都快不認識他了。
半夜，我聽見我媽睡著，摸到她手機。
密碼是我的生日，我點開導航記錄，想看她那天去了哪段江邊。
屏幕亮起的一瞬，我看見搜索欄里最新一行字。
“孩子死后，年輕女人多久可以再懷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