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急診連軸轉(zhuǎn)，1000多臺手術(shù)零缺席。
正高職稱公布，印的卻是副院長侄子的名字。
“科室是一個大集體，別總盯著個人利益。”副院長敲打我。
我沒反駁，當天遞交了清閑門診的調(diào)崗申請。
一周后城際高速連環(huán)追尾，急救大廳亂成一鍋粥。
副院長滿頭大汗堵住我：“快走！急診頂不住了！”
我指了指下班打卡機，按下指紋。
“抱歉領(lǐng)導(dǎo)，現(xiàn)在是我的下班時間。”
01
****發(fā)下來，全科室的人都圍過去看。
我沒動。
我的位置正對門口，能看見每個人臉上的表情。
有同情，有惋惜，有幸災(zāi)樂禍。
最后，都變成小心翼翼的回避。
他們不敢看我。
我端起桌上已經(jīng)涼透的茶，喝了一口。
苦味從舌根蔓延到喉嚨。
正高級技術(shù)職稱，外科只有一個名額。
文件上那個名字，不是我。
是王梓豪。
副院長王建德的親侄子。
一個連闌尾炎手術(shù)都需要主任在旁盯著才敢下刀的年輕人。
四年。
我在急診外科四年，一周七天，每天至少一臺手術(shù)。
最多的時候，一天七臺。
連軸轉(zhuǎn)，全年無休。
總手術(shù)量，1088 臺，無一例失敗，無一例重大投訴。
這些數(shù)據(jù)，打印出來，是厚厚的一沓 A4 紙。
王建德找我談話時，親口承諾，今年的正高，一定是我的。
“江辰啊，你的辛苦，醫(yī)院都看在眼里。”
“你是我們急診外科的一把刀，是定海神針?！?br>“放心，屬于你的，誰也搶不走。”
現(xiàn)在，這份承諾，連同那 1088 臺手術(shù)記錄，都成了一個笑話。
辦公桌上的內(nèi)線電話響了。
刺耳，尖銳。
是副院長辦公室打來的。
我拿起聽筒。
“江辰，來我辦公室一趟?！蓖踅ǖ碌穆曇簦瑤е鴳T有的官腔。
我掛了電話，脫下穿了不知道多久的白大褂，換上自己的外套。
路過那張****時，我停頓了一下。
王梓豪三個字，印得又黑又大。
真刺眼。
王建德的辦公室在行政樓三樓，紅木辦公桌擦得锃亮。
他沒讓我坐，就讓我站著。
他自己靠在寬大的皮椅里，慢悠悠地泡著茶。
“文件看到了吧?！?br>“嗯。”
“有什么想法？”
我看著他，沒說話。
“江辰，我知道你心里可能有點不舒服?！?br>他把一杯茶推到我面前，水汽模糊了他的臉。
“你要理解醫(yī)院的難處。”
“科室是一個大集體，要講究團結(jié)，講究梯隊建設(shè)。”
“不能總盯著個人的利益，要看大局?！?br>“王梓豪同志雖然年輕，但他有沖勁，有潛力，代表著我們科室的未來?！?br>“你作為前輩，要多帶帶他，多幫幫他?！?br>他說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看著茶葉在杯中沉浮。
仿佛那比我的未來更重要。
我終于開口，聲音很平靜。
“王院，我四年做了 1088 臺手術(shù)。”
王建德端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抬起眼，第一次正視我。
“所以呢？”他的語氣冷下來，“你想用這個來跟組織談條件？”
“這是功勞，不是用來交易的資本?！?br>“江辰，你的思想很危險?！?br>“年輕人要沉得住氣，不要這么急功近利。”
我笑了。
原來四年不眠不休，換來一句“急功近利”。
“我明白了?！蔽艺f。
王建德很滿意我的“識趣”。
他站起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這就對了嘛。”
“好好干，醫(yī)院不會虧待任何一個有貢獻的同志?！?br>“正高明年還有機會，你還年輕?！?br>我比王梓豪大五歲。
我今年三十二，他二十七。
離開他辦公室，我沒有回急診科。
我去了行政樓的另一頭，人事科。
人事科長看到我，有點驚訝。
“江醫(yī)生？稀客啊?！?br>我沒廢話。
“科長，我想申請調(diào)崗?！?br>他愣住了。
“調(diào)崗？江醫(yī)生你不是干得好好的嗎？急診離了你可不行啊?！?br>“我想換個清閑點的崗位。”
我盯著他的眼睛。
“比如，皮膚科門診?！?br>人事科長的嘴巴張成了 O 型，能塞進一個雞蛋。
急診外科第一主刀，要去皮膚科看痘痘和腳氣？
他以為我瘋了。
我沒瘋。
我的心從來沒有這么清醒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