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和親，我走了整整兩個月。
從南疆的瘴氣叢林到京城的巍峨城門，****沒一個來接。
可守城將軍攔住了我的隊(duì)伍。
盯著懸在我額間的鈴鐺，一臉嫌惡：“蠻夷之物，叮叮當(dāng)當(dāng)成何體統(tǒng)，摘了?！?br>“這是我南疆的婚嫁鈴，摘了不吉利。”
他一腳踢翻我的箱籠，綾羅綢緞散了一地。
“蠻女就是蠻女，那就膝行入城，免得吵到陛下圣聽?！?br>我低頭看了看，這鈴鐺是南疆王令，里頭封的，是十萬蠱兵的號令。
我抬手輕輕撥了一下鈴鐺。
城墻上的鳥瞬間落地，我再開口，他當(dāng)場跪下。
01
我從南疆出發(fā)那日，王城下了三天雨。
雨水從石階淌到**下，染濕了我嫁衣上的金線。
父王沒有送我。
他病得起不來身，只讓***把一只銀鈴系在我額間。
銀鈴很小，墜在紅繩盡頭，碰一下，聲音清脆。
***跪在我面前，額頭貼地。
“公主，此鈴不可摘?！?br>我低頭看著那點(diǎn)冷銀。
“我知道?！?br>“鈴在，南疆十萬蠱兵聽令?！?br>“我知道?！?br>“若京城欺你，若北胤辱你，若他們敢讓你死在那座皇城里，您只需撥響它?！?br>我沒有接話。
送親隊(duì)伍停在雨里，三百侍女，八十車嫁妝，十二名蠱師，全都低著頭。
南疆和北胤打了七年。
北胤要糧，要礦，要南疆低頭。
父王不肯。
直到北胤****，送來國書。
兩國議和，南疆公主入京為妃。
國書寫得好聽。
什么永結(jié)**，什么止戈息民。
可誰都知道，這是要南疆交一個人質(zhì)。
而我，就是那個人質(zhì)。
我抬手摸了摸額間的鈴。
冰涼。
像一枚釘子，釘進(jìn)我的命里。
***抬起頭，眼眶發(fā)紅。
“公主，您若不愿，南疆還能再戰(zhàn)?！?br>我看向城外。
雨霧后，是連綿的青山，是瘴氣，是我長大的地方。
再戰(zhàn)？
七年里，邊境****人，我比誰都清楚。
我十歲開始跟著父王巡營，見過斷臂的少年，也見過抱著孩子尸身不肯放手的母親。
我不怕死。
可我不想南疆再用尸骨給我鋪一條任性的路。
我把紅蓋頭接過來，自己蓋在頭上。
“走?！?br>車輪壓過泥水。
銀鈴輕輕響了一聲。
城門上，南疆百姓跪了一地。
沒有人哭出聲。
可我聽見了。
那些壓在喉嚨里的哭聲，比雨還重。
送親隊(duì)伍一路北上。
第一月，我們穿過瘴林。
毒蟲鉆進(jìn)車縫，被蠱師一把捏死。
侍女病倒了七個。
有兩個沒能熬過第二夜。
我讓人把她們葬在山坡上，墳頭朝著南疆。
第二月，我們過了赤水。
北胤的風(fēng)從那一刻起變了。
沒有濕熱，沒有花香，只有干冷的塵土往人臉上撲。
越靠近京城，官道越寬，驛站越大。
可來迎我的人，一個也沒有。
第一座驛站，驛丞只讓我們住馬棚。
“京里沒發(fā)接待文書。”
侍女氣得拔刀。
我按住她的手。
“住?！?br>第二座驛站，飯菜冷得發(fā)硬，湯里漂著半截蟲。
“南疆人不是最會吃蟲嗎？”
送飯的小吏站在門口笑。
我夾起那半截蟲，放回碗里。
“拿回去。”
小吏撇嘴。
“不吃就餓著。”
我抬眼看他。
“讓你拿回去?！?br>十二名蠱師同時抬頭。
小吏臉上的笑僵住，端著托盤退了出去。
那夜，驛站后廚所有米缸都爬滿黑蟻。
驛丞跪在院里磕頭，磕到額頭出血。
我坐在廊下，喝侍女重新煮的熱茶。
“明早之前，把干凈飯菜送來?！?br>驛丞連滾帶爬地應(yīng)了。
從那以后，路上的人學(xué)乖了些。
可也只是表面。
他們看我的眼神，仍像看一件送進(jìn)皇城的貢品。
到了京城外最后一日，天色陰沉。
遠(yuǎn)處城墻像一道黑線，橫在天盡頭。
侍女替我整理嫁衣，手指發(fā)抖。
“公主，京城到了?！?br>我掀開車簾。
風(fēng)從簾縫灌進(jìn)來，吹響額間銀鈴。
叮。
一聲很輕。
馬卻同時停了。
前方官道盡頭，巍峨城門閉著。
城樓上旌旗獵獵。
門下站著一隊(duì)守城軍。
沒有禮官。
沒有內(nèi)侍。
沒有接親的鑾駕。
更沒有北胤皇室的人。
千里和親，兩國國書蓋印，我走了整整兩個月。
到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