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知書它好像送錯了門------------------------------------------，不是掛科，不是表白被拒，而是——你拆開錄取通知書，發(fā)現(xiàn)上面寫著“山東女子學(xué)院”。，就是拆開錄取通知書的那一刻。，他蹲在自家客廳的電風(fēng)扇前面，汗順著脖子往下淌。老媽在廚房炒菜，老爸在沙發(fā)上看手機(jī)，一切都很正?！钡剿洪_那個EMS快遞袋?！吧綎|女子學(xué)院。”，清清楚楚，****。。再看一遍。還是這五個字?！鞍??！彼穆曇粲悬c飄。“嗯。媽。忙著呢！我好像……被女子學(xué)院錄取了?！?，清脆響亮。，走過來，拿起通知書，看了三秒鐘，然后把它拍在茶幾上：“大老爺們?nèi)ヅ訉W(xué)院？學(xué)前教育專業(yè)。”楊一凡補(bǔ)充道?！澳氵€學(xué)前教育？你小時候把鄰居家小孩咬哭的事忘了？”老爸的臉都快皺成核桃了，“你一個大男人，去哄孩子？”
老媽擦著手從廚房出來，倒是很冷靜：“人家招男生，說明需要男的?！?br>“需要男的也不能讓我兒子去當(dāng)保姆??！”
“是幼師?！睏钜环残÷暭m正。
“有什么區(qū)別？”
老媽把通知書搶過來，仔細(xì)看了一遍：“公費(fèi)師范生，畢業(yè)包分配，有編制。你兒子那個分?jǐn)?shù)，能上這個已經(jīng)是撿漏了?！?br>這句話戳中了楊一凡的痛處。
他的高考分?jǐn)?shù)，說高不高，說低不低。報師范吧，夠不著山師；報普通本科吧，又覺得虧。填報志愿那天，高中班主任王老師特意給他打了個電話。
“一凡，你考慮過山東女子學(xué)院嗎？”
“女子學(xué)院？”楊一凡當(dāng)時以為自己聽錯了。
“學(xué)前教育專業(yè)，**級一流專業(yè)建設(shè)點。你一個大男生，將來當(dāng)男幼師，稀缺人才。而且公費(fèi)師范生，不用交學(xué)費(fèi)?！?br>“可是……女子學(xué)院……”
“女子學(xué)院也招男生，2025屆男生占比百分之二十六。你去了不是一個人，有好幾百個男生陪你?！?br>楊一凡當(dāng)時覺得王老師說得有道理?，F(xiàn)在真拿到通知書了，道理還是道理，但心里那道坎，比想象中高。
晚飯吃得異常沉默。
老爸全程黑臉，老媽夾菜的時候特意多給他夾了一塊排骨，好像要用肉來安慰他。
楊一凡扒了兩口飯就回屋了。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他掏出手機(jī)，搜了一下“山東女子學(xué)院”。
搜索結(jié)果第一條：山東女子學(xué)院，全國三所女子本科院校之一，山東省唯一一所女子院校，校訓(xùn)“坤德含弘，至善尚美”。
坤德含弘？
楊一凡念了一遍，覺得這四個字挺有勁。
他又搜“學(xué)前教育專業(yè)男生”。
跳出來一堆帖子——“男幼師有多吃香***搶著要男老師我是男幼師，我?guī)У暮⒆犹貏e皮實”……
好像……也沒那么差？
楊一凡把手機(jī)扔一邊，閉上眼睛。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個怪夢。
夢里他站在一棵巨大的老槐樹下面。那樹粗得五六個人都抱不住，枝葉遮天蔽日，跟一把撐開的大傘似的。樹下站著一個人——一個女人，穿著白色的衣服，頭發(fā)很長，臉看不太清，但感覺在笑。
楊一凡想說話，張不開嘴。
白衣女人朝他點了點頭，然后伸出手，掌心朝上，像在等他把手放上去。
楊一凡鬼使神差地伸出手——
鬧鐘響了。
早上七點，陽光刺眼。
楊一凡坐起來，發(fā)現(xiàn)枕頭邊放著一片樹葉。
是槐樹葉。他認(rèn)識，小區(qū)門口就有槐樹，葉子長得跟這小扇子似的。
可他昨天沒出門。窗戶也是關(guān)著的。
“媽？你是不是進(jìn)我屋了？”
“沒有啊?！?br>楊一凡捏著那片樹葉，想了半天，最后歸咎于空調(diào)外機(jī)。
肯定是外機(jī)把葉子吹進(jìn)來的。對，就是這樣。
他把樹葉夾進(jìn)書里，洗漱去了。
報到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老媽幫他收拾行李，往箱子里塞了三袋鈣奶餅干、兩包火腿腸、一罐老干媽。
“媽，學(xué)校有食堂?！?br>“食堂能有我做的好吃？”
楊一凡想說“你也沒做啊”，想想算了，把拉鏈拉上。
老爸坐在沙發(fā)上，還是那副“我不樂意但我不說了”的表情。楊一凡出門前，老爸終于開口了：“到了給家里打個電話。”
“嗯?！?br>“好好讀書?！?br>“嗯?！?br>“別惹事?！?br>“嗯。”
“那個……女子學(xué)院，別讓人欺負(fù)了。”
楊一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爸，誰能欺負(fù)一個一米八的大男人？”
老爸哼了一聲，沒再說話。
但楊一凡出門的時候，余光瞥見老爸站在陽臺上，一直看著他走遠(yuǎn)。
長途汽車晃晃悠悠開了兩個小時。
楊一凡靠窗坐著，耳機(jī)里放著歌，腦子里亂糟糟的。
車到站的時候，他拎著箱子下車，正準(zhǔn)備查地圖，一個聲音差點把他耳膜震穿。
“兄弟！你也是去女院的？”
一個黑壯黑壯的大個子，穿著件皺巴巴的T恤，笑得跟彌勒佛似的，嗓門大得整條街都能聽見。
“我時大猛！德州樂陵的！種棗的！”大個子一把握住楊一凡的手，握得他骨頭都快碎了，“咱倆一塊走！”
楊一凡還沒來得及說話，箱子已經(jīng)被大猛扛肩上了。
“你幾號宿舍？”
“我還不知道，到了再分?！?br>“咱肯定一塊！”大猛拍**，“全校就那幾個男的，不把咱塞一塊塞哪？”
好像……有道理。
校門口比楊一凡想象的熱鬧。
迎新**掛了一排，紅色**藍(lán)色的，上面寫著“熱烈歡迎2025級新同學(xué)”。女生們?nèi)齼蓛赏现渥油镒?，時不時回頭看楊一凡和時大猛一眼。
那眼神，怎么說呢——動物園來了新熊貓。
“看什么看？”大猛小聲嘀咕。
“看你帥。”楊一凡面無表情。
“真的假的？”
“假的?！?br>兩個人正拌嘴，又一個人從出租車上下來了。
這哥們高高瘦瘦，戴著眼鏡，拎著一個公文包，表情嚴(yán)肅得像來參加商務(wù)談判。
“你好，滕總帥，臨沂莒南的。”他伸出手，跟楊一凡握了一下，“工商管理專業(yè)。”
“你也是女的——哦不是，你也是這個學(xué)校的？”大猛嘴瓢了。
滕總帥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是的?！?br>那一眼的意思大概是：我不認(rèn)識這個人。
“再加我一個！”
又一個人跑過來，滿頭大汗，手里舉著手機(jī)，屏幕上開著導(dǎo)航。這人長得白白凈凈的，但眼神里透著一股精明的勁兒。
“張臨志，煙臺的，市場營銷?！?br>“你怎么認(rèn)出我們的？”楊一凡問。
“你們仨男的站在女子學(xué)院門口，想認(rèn)不出來都難。”張臨志說完，不好意思地笑了。
這邏輯，無敵了。
四個人正在門口大眼瞪小眼，里面又走出來兩個。
一個推著眼鏡，面無表情，背著一個巨大的電腦包，看起來像來修電腦的。
一個笑嘻嘻的，手里拎著一袋東西，隔著十米就喊上了：“你們吃**不？我從淄博帶的！”
“我潘有勝，即墨的，計算機(jī)?！?br>“我杜濤，淄博的，社工！這**料我秘制的，蘸鞋底都好吃！”
“那不叫好吃，那叫鞋底味兒?！迸擞袆倜鏌o表情地補(bǔ)了一句。
杜濤假裝沒聽見，已經(jīng)開始拆袋子了。
六個人站在校門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就咱六個？”大猛問。
“目前看，是?！彪値洅吡艘蝗?。
“這也太……”
“稀有？”
“不是，太刺激了！”
杜濤話音剛落，門衛(wèi)室里走出來一個頭發(fā)花白的老保安。老頭兒背著手，挨個打量他們。
那眼神，像在挑西瓜。
時大猛被看得不自在，站直了身子。
張臨志低頭看腳尖。
滕總帥面無表情地回看。
潘有勝推眼鏡。
杜濤傻笑。
楊一凡說了句：“老師好，我們是新生?！?br>老保安看了足足一分鐘，然后笑了。
那笑容，像是松了口氣，又像是等了好久。
“六個都是踏實孩子?！彼麛[擺手，“進(jìn)去吧，女院歡迎你們?！?br>六個人拎著箱子往里走。
杜濤小聲說：“他剛才是不是在挑女婿？”
滕總帥：“你想多了?！?br>杜濤：“那他看那么仔細(xì)干嘛？”
楊一凡回過頭，看見老保安還站在門口，目送著他們。
那目光，不像在看陌生人。
倒像是在看——終于來了。
宿舍在三號樓308。
六人間，**下桌，空間不大，但收拾得挺干凈。每個床位上都貼著一個名字，楊一凡看了一眼——六個人，全在這兒。
“我說什么來著！”大猛拍大腿，“湊不齊六個男的別想開班！”
杜濤已經(jīng)開始挑床位了：“我睡下鋪，我起夜多?！?br>“你起夜多跟下鋪有什么關(guān)系？”張臨志問。
“下鋪方便啊?！?br>“你起夜多，上鋪跳下來更快?！迸擞袆倜鏌o表情地分析。
“……你是不是沒住過校？”
大家一邊收拾一邊聊天，發(fā)現(xiàn)了一個共同點：每個人來之前，都被問過同一個問題。
“你一個男的去女子學(xué)院干嘛？”
大猛被問過：“我奶奶說，女院好找對象?！?br>杜濤被問過：“我姥爺說，社工是鐵飯碗。”
滕總帥被問過：“我二叔說，工商管理在哪讀都一樣。”
張臨志被問過：“我姑說，市場營銷靠的是嘴不是學(xué)校?！?br>潘有勝被問過：“我爸說，代碼在哪寫都一樣?！?br>輪到楊一凡了。
“我媽說，有編制?！?br>宿舍安靜了一秒。
然后杜濤豎起大拇指：“阿姨，人間清醒！”
六個人爆笑。
笑聲大得隔壁宿舍都來敲門了。
晚上十一點，燈滅了。
六個人躺在床上，誰也沒睡著。
大猛的呼嚕聲還沒起來，但聽呼吸就知道他在醞釀。
杜濤翻了個身，床板嘎吱響。
“你們說，”張臨志忽然開口，“咱們以后會不會后悔來這兒？”
沒人回答。
過了一會兒，滕總帥說：“后悔不后悔，得畢業(yè)才知道。”
“有道理。”潘有勝說。
“我肯定不后悔。”大猛悶聲說，“來都來了?！?br>又是那句“來都來了”。
楊一凡盯著上鋪的床板，忽然想起王老師說過的話。
“你一個大男生，將來當(dāng)男幼師，稀缺人才?！?br>他又想起老保安的目光。
“六個都是踏實孩子?！?br>他還想起那片槐樹葉。
不知道為什么，他覺得這所學(xué)校，好像沒那么陌生。
“喂?！倍艥珠_口了。
“嗯?！?br>“明天咱去食堂吃早飯不？”
“去唄?！?br>“誰叫我？我起不來。”
“我叫你?！睏钜环舱f。
“那我也叫你。”大猛說。
“我也叫?！彪値浾f。
“那我也……”張臨志小聲。
“行了行了，誰都別睡了，明天六點集體起床！”杜濤宣布。
“六點？”潘有勝的聲音從角落里飄出來，“太早了，代碼要寫到兩點?！?br>“那你別睡了?！倍艥f。
“那我也不睡了。”張臨志說。
“你不睡干嘛？”
“……陪你們聊天?！?br>杜濤笑了：“社恐還**，你這是真愛?！?br>黑夜里傳來一陣悶笑。
楊一凡翻了個身，嘴角也翹起來了。
他想，不管以后怎么樣，至少這五個家伙，挺有意思的。
窗外，月光正好。
遠(yuǎn)處那棵老槐樹的影子，輕輕搖了搖，像是有人在點頭。
有些路，走進(jìn)去之前覺得是錯的；走進(jìn)去之后才發(fā)現(xiàn)，錯的不是你，是路邊的那些眼神。
楊一凡閉上眼睛的時候，隱約覺得有人站在宿舍門口。 他睜開眼，門縫外面什么也沒有。 但枕頭上，又多了一片槐樹葉。 他明明記得，白天已經(jīng)把那片葉子夾進(jìn)書里了。
趣味彈幕
“楊一凡，**是對的，編制是硬道理?！?br>“時大猛這個嗓門，播音系不要他真是損失?！?br>“老保安看人那段，我懷疑他有特異功能?！?br>“杜濤：淄博**，蘸鞋底都好吃。鞋底：我做錯了什么？”
“六個人第一次見面就能互懟，這是上輩子的緣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