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起早貪黑養(yǎng)豬八年，幫家還清五十萬***。
媽卻偷拿我的執(zhí)照抵押，給哥哥在鎮(zhèn)上盤了個茶樓。
她理著我的頭發(fā)，滿眼疼惜。
“阿麗，豬場味太重，你連對象都找不到?！?br>“媽拿去給你哥盤店，以后你穿干干凈凈去他那收銀，不用再受苦了。”
哥哥**手，一臉感動。
“妹子，等哥賺了錢，一定給你找個城里好人家?！?br>看著他們事事為我著想的樣子，忽然覺得這八年的豬糞味像個笑話。
我笑著附和。
“是啊媽，您以后就跟著哥哥當老板娘吧?！?br>1
“阿麗，你既然同意讓你哥當老板，這些賬你也得認?！?br>“茶樓剛開業(yè)需要錢打點，你先把這些欠款簽字認下來。”
“等你哥以后賺了大錢，自然會一筆筆還給你?！?br>媽媽何秀蘭掏出一疊紙片拍在飯桌上，全是茶樓的進貨單和裝修欠條。
她把那疊單據(jù)往我面前推了推，理直氣壯。
我攥著衣角。
“媽，豬場抵押出去了，我哪里來的錢還這些賬？”
哥哥章大偉插了嘴。
“妹子，你這就沒意思了?！?br>“這八年豬場賺了不少，你手里能沒有一點私房錢？”
“再說了，那豬場說到底是咱們何家的祖業(yè)?！?br>“你一個丫頭片子遲早嫁人，這基業(yè)肯定得交到我手里?！?br>“沒要你這八年的利潤就算不錯了，頂幾萬塊還委屈了？”
我直勾勾盯著章大偉。
“祖業(yè)？”
“八年前爸爸欠了賭債跑路，***的人拿著刀堵在咱家門口。”
“滿院子的豬仔快**的時候，你在哪？”
“你躲在城里打游戲，連個電話都不敢接。”
“是我沒日沒夜守在**里接生，一頭一頭把豬養(yǎng)大。”
“五十萬的***全是我摳出來還清的，這叫祖業(yè)？”
章大偉指著我的鼻子大喊。
“你少在這翻舊賬，要不是你姓章，你能借用這地養(yǎng)豬？”
何秀蘭一把拍掉我面前的茶杯，茶水濺了我一身。
她指著我的腦門破口大罵。
“你個不知好歹的死丫頭，供你吃穿還學會跟長輩頂嘴了！”
“你聞聞你身上那股散不掉的豬騷味，出去我都嫌丟人?！?br>“大偉愿意接手那個破豬場，那是心疼你嫁不出去。”
“你倒好，掉進錢眼里六親不認了是不是？”
何秀蘭轉(zhuǎn)身扯出一份文件摔在單據(jù)上。
這是一份自愿放棄豬場經(jīng)營權(quán)及法人更替協(xié)議。
章大偉摸出一盒紅印泥丟在我手邊。
“廢話少說，趕緊把字簽了，手印按上?！?br>“咱們****寫清楚，以后豬場歸我，你別想再分走一毛錢。”
我目光掃過協(xié)議條款。
上面寫著法人由章麗變更為章大偉。
豬場產(chǎn)生的一切債權(quán)債務及經(jīng)營責任由新法人承擔。
看到這句話我眼底劃過冷意。
上個月環(huán)保所做了水質(zhì)檢測。
查出排污超標污染地下水，影響了隔壁村農(nóng)田。
上周下達了限期拆除并罰款三十萬的通知單。
我正愁怎么處理爛攤子，沒想到他們跑來當冤大頭。
何秀蘭見我不說話，繞過飯桌揪住我的頭發(fā)逼我抬頭。
她掰開我的右手大拇指，用力往紅印泥里一按。
我掙扎兩下，硬擠出幾滴眼淚哀求。
“媽，豬場是我全部的心血，你們不能這么干。”
“別叫我媽，我沒你這么自私的女兒！”
她扯著我的手腕，重重按在協(xié)議最后的一頁上。
章大偉接過文件檢查了一遍手印，滿意地笑了。
“這就對了嘛，一家人不說兩家話?！?br>“妹子，明天凌晨五點準時來鎮(zhèn)上的茶樓報到?！?br>“廁所那幾個馬桶還沒人洗，這活兒輕松交給你正合適?！?br>何秀蘭在旁邊幫腔，滿臉都寫著驕傲。
“阿麗你還不快謝謝你哥，要不是大偉心善能有這工作？”
我抬手擦掉臉上的茶水。
“謝謝哥哥，明天我一定準時到。”
2
章大偉的茶樓在鎮(zhèn)中心開業(yè)了。
媽媽特意打扮了一番，戴著項鏈和玉鐲。
她整天站在茶樓前臺收錢，逢人就炫耀大偉有出息。
“我們大偉啊，腦子就是靈光，在城里學的大生意經(jīng)?！?br>“不像我家那死丫頭，除了會掏豬糞什么都不會。”
我在后廚水槽邊洗盤子，冷水把雙手凍得通紅。
一個人包攬了洗碗清理泔水打掃廁所的臟活。
剛把一桶泔水提到后門準備倒掉，后背被人推了一把。
我沒站穩(wěn)，往前撲了出去。
章大偉踢翻了面前的泔水桶，渾濁的臟水潑了我一身。
他滿嘴酒氣指著我大罵。
“你磨蹭什么呢，前頭客人都催了十遍了！”
“趕緊把這身衣服換了，去前廳給趙哥他們敬杯酒?！?br>我穩(wěn)住身子，冷著臉拍掉衣服上的菜葉子。
“我只負責后勤，敬酒不在我的工作范圍里?！?br>趙哥是鎮(zhèn)上的混混頭子，出了名愛占女服務員便宜。
章大偉擺明了把我推出去擋酒，討好那幫混混。
他沖過來，一把揪住我的圍裙帶子。
“你裝什么清高，在**待了八年真當自己是香饃饃？”
“趙哥看**那是你的福氣，趕緊給我滾過去倒酒！”
后廚的門被推開，何秀蘭踩著高跟鞋急匆匆沖了進來。
她看都沒看我一眼，直接揚起手扇在我臉上。
“你個掃把星，你想壞了你哥的生意是不是！”
“今天你要惹得趙哥不高興，以后別想踏進家門半步！”
我捂著發(fā)燙的臉頰，盯著何秀蘭的臉。
這一巴掌，徹底扇斷了那點少得可憐的母女情分。
前面大廳突然傳來瓷器碎裂聲，一個男聲扯著嗓子吼起來。
“老板呢！給老子滾出來結(jié)賬！”
章大偉酒醒了大半，往大廳看了一眼，臉色發(fā)白。
來人是鎮(zhèn)上的冷鮮肉供貨商李四。
章大偉盤茶樓時賒了李四的貨款一直沒給。
李四帶著幾個粗壯的伙計，直接把前廳客人全嚇跑了。
章大偉拽過我的胳膊，把我往大廳推去。
他躲在我身后指著我沖李四喊。
“李老板，你找她，她才是豬場的老板，有的是錢！”
李四瞪大雙眼，伸手來扯我的衣領(lǐng)。
“別跟老子扯淡，今天見不到錢，老子砸了你這破店！”
我側(cè)身躲開李四的手，大聲反問章大偉。
“哥哥，你拿豬場執(zhí)照抵押借了六十萬***?！?br>“盤茶樓花十來萬，剩下幾十萬全被你拿去了。”
“你現(xiàn)在裝沒錢，誰信？”
章大偉憋紅了臉四處張望。何秀蘭也急了想來捂我的嘴。
“你個死丫頭胡說八道什么，大偉借的錢都用來周轉(zhuǎn)了！”
李四可不管這些，盯上了何秀蘭脖子上的項鏈大步跨過去。
何秀蘭尖叫一聲，拽著哥哥掉頭就跑。
他們沖出茶樓前門，從外面用一把大鎖把玻璃門死死鎖住。
透過玻璃，何秀蘭大罵讓我自己解決，轉(zhuǎn)身上了三輪車跑了。
李四被反鎖在店里，氣得踹翻了門口的發(fā)財樹。
他帶著幾個伙計滿臉橫肉地朝我逼近。
“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今天你必須把錢吐出來！”
我退到后廚門口，抓起案板上的斬骨刀揮在實木茶臺上。
大廳里瞬間安靜下來，幾個伙計停住了腳步。
我冷著臉拿出手機，按下播放鍵放出了半個月前的錄音。
“咱們****寫清楚，以后豬場歸我，你別想再分走一毛錢?！?br>錄音放完，我從包里摸出一張復印件拍在桌上。
“看清楚了，這茶樓的法人叫章大偉?！?br>“抵押豬場借錢的也是他，你們要債去找這個名字要?！?br>李四瞇眼看完復印件，朝地上啐了一口。
“算你狠，兄弟們，走，去何家要錢！”
門外傳來開鎖聲，看熱鬧的鄰居幫忙砸開了大鎖。
李四帶著人沖了出去。
何秀蘭看人走了才敢溜回來，撲到那塊被我剁出豁口的茶臺上心疼不已。
她指著我罵，聲音傳遍了整條街。
“你這個沒人要的母夜叉，拿刀砍自家東西，活該你嫁不出去！”
我拔出斬骨刀丟在地上，扭頭離開。
3
我在鎮(zhèn)上找了招待所住了兩天。
早上接到電話趕回村里。
等我跑**場，整個人定在了原地。
原本擠滿**的一百頭肥豬一頭都沒剩。
空蕩蕩的**只剩下滿地的糞便和打翻的食槽。
我花了八個月每天熬夜喂飼料養(yǎng)大的豬全沒了。
章大偉因為茶樓生意被鬧黃了，手頭緊偷賣了所有的豬。
這些豬就算賤賣，也至少能賣二十多萬。
這是我用來應付環(huán)保局三十萬罰款的最后底牌。
一陣汽車喇叭聲從村口傳來。
章大偉開著一輛二手寶馬停在豬場大門前。
他戴著墨鏡，一只手搭在車窗外彈煙灰。
何秀蘭坐在車上，滿面紅光地降下車窗跟村民打招呼。
“嬸子，去地里?。靠次覀兇髠ミ@新車，花了三十多萬呢?！?br>村民圍上去夸贊，何秀蘭越發(fā)得意。
有村民問起**怎么空了，何秀蘭拉下臉大喊。
“快別提了，都是章麗那個不要臉的干的好事?！?br>“她在外面養(yǎng)野男人，偷偷把豬全賣了拿去倒貼?！?br>“要不是大偉發(fā)現(xiàn)得早，這豬場都要被她搬空了！”
我站在豬場門口，氣得發(fā)抖。
他們搶了我的心血，轉(zhuǎn)頭還往我身上潑臟水。
這時一輛破皮卡車停在寶馬旁。
供豬飼料的張老板跳下車，手里捏著一張欠條。
他急得滿頭大汗，直接沖著我跑過來。
“章麗，一百頭豬拉走了，我這二十萬尾款你得結(jié)了吧？”
“我廠子里幾十口子還等著發(fā)工資呢！”
何秀蘭一聽二十萬欠條，立馬從寶馬上跳下來指著他嚷嚷。
“你找她要錢去，她成天在外面鬼混，錢全被造光了！”
“我們何家可不認這筆糊涂賬！”
張老板愣住了，一臉震驚地看著我。
我沒有理會何秀蘭，從包里掏出法人更替協(xié)議原件，指著章大偉的簽字和手印。
“張老板，您看清楚?！?br>“半個月前，豬場的法人就已經(jīng)變更為章大偉了?！?br>“豬場的所有債務責任全歸他管，包括您這筆飼料款。”
張老板仔細看了一遍協(xié)議，立馬轉(zhuǎn)頭盯上了章大偉。
他一把拽住章大偉的西裝領(lǐng)子，把人從車里拖了出來。
“好啊你小子，開著寶馬不給錢是吧？”
“今天不把二十萬結(jié)清，我砸了你這破車！”
章大偉嚇得腿軟了，掙扎著去推張老板的手。
“你放屁，那豬飼料是她喂的，憑什么找我要錢！”
何秀蘭見哥哥吃虧，鼻涕眼淚抹了一臉。
“沒有王法了啊，欺負老實人?。　?br>“這字是她拿刀逼著我們簽的，根本不作數(shù)！”
“誰欠的錢你找誰去，我們一分錢都沒有！”
周圍的村民越聚越多，章大偉掏出手**了個電話。
沒過五分鐘，村里的幾個混混騎著摩托車趕了過來。
章大偉仗著有人撐腰膽子肥了，指著我下達命令。
“把她包里的***給我翻出來！”
“賣豬的錢肯定都在她卡里，！”
三個混混擼起袖子朝我圍攏過來，準備動手明搶。
我把包緊緊抱在胸前，不退半步。
張老板勢單力薄，急得要拿磚頭拼命。
我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攔住張老板。
“張叔，您別急?！?br>“哥，這么多鄉(xiāng)親看著，你想背上**的罪名進去蹲幾年？”
章大偉眼底閃過顧忌，揮手讓混混退后兩步。
“張叔，三天之內(nèi)這錢會一分不少地結(jié)清?！?br>“如果有半點差池，您直接去****?！?br>張老板半信半疑地看了看混混，嘆了口氣。
“行，我信你們最后一次，三天后拿不到錢我絕不罷休?！?br>看著張老板開車離開，何秀蘭得意地爬起來。
她拍掉褲子上的土，走到我面前用指頭戳著我的肩膀。
“你個喪門星，早把錢拿出來不就行了?！?br>“非要逼著你哥發(fā)火，我看你這三天上哪變二十萬去！”
4
三天期限轉(zhuǎn)眼就到。
我沒急著籌錢，算算時間那邊該發(fā)作了。
下午三點，鎮(zhèn)醫(yī)院的急救車停在章大偉的茶樓門口。
四個客人捂著肚子滿地打滾，直接被抬上擔架。
起因是章大偉為省錢，進了一**霉的劣質(zhì)茶葉。
不僅吃壞了人，其中一個有基礎病的老頭直接進了重癥監(jiān)護室。
受害者家屬叫了幾十號人，拉起白**把茶樓堵死。
**上用紅漆寫著幾個大字。
“黑心茶樓，圖財害命，賠償五十萬！”
章大偉嚇得躲在收銀臺下面渾身發(fā)抖。
何秀蘭六神無主滿頭是汗，瘋狂給我打電話。
我掛斷十幾個未接來電，走到馬路上冷眼看著。
時間差不多了，我才穿過馬路走到茶樓門口。
何秀蘭瞥見我，急匆匆撲過來死死扯住我的衣服下擺。
“阿麗！你可算來了！”
“快把積蓄拿出來頂一頂！”
“不然你哥就要被他們打死了??！”
我嫌惡地抽回衣服。
“媽，豬場已經(jīng)被你們抵押了，豬也被哥哥偷賣換了寶馬?！?br>“我渾身上下一個鋼镚都沒有，拿什么賠？”
章大偉聽到聲音，連滾帶爬從柜臺底下鉆出來，沖著我咆哮。
“你放屁！你在這個家里吃白飯八年，一分錢沒存下？”
“老子借的六十萬買車花了三十萬，裝修花掉一半，哪里有錢賠！”
“今天五十萬要是拿不出來，你就去賣血**還債！”
圍觀群眾聽到這種混賬發(fā)言，頓時發(fā)出唏噓聲。
何秀蘭沒有制止反而連連點頭。
她轉(zhuǎn)頭在人群里拽出鎮(zhèn)上的老光棍王麻子。
王麻子常年不洗澡，身上散發(fā)著酸臭味，露出一口黃牙。
何秀蘭把王麻子往前一推，扯著嗓子大喊。
“王老板，你不是一直想討老婆嗎？”
“只要你今天替我們把賠償金結(jié)了，我女兒就許配給你抵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