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盯著手腕上的天賦測試結果，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F級。
后面跟著一行小字注釋：“經(jīng)脈僵化率87%，靈氣親和度3%，綜合評價：不適合武道修行，建議轉報文化類院校?！?br>三天前他剛穿越到這個全民習武的世界，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被現(xiàn)實狠狠抽了一巴掌。原身的記憶告訴他，這是個靈氣復蘇的時代，人類依靠武道對抗空間裂縫里跑出來的異族，武者的地位比前世的明星運動員還高。而他現(xiàn)在就讀的東華武大，是全國排名前三的武道名校。
問題在于，東華武大有個鐵律，新生入學滿三個月，天賦評級低于D級者，一律勸退。
而林安是F級，全校倒數(shù)第一。
“我**謝謝你啊?！绷职矊χ滞笊系臏y試儀豎了個中指。穿越不給金手指就算了，還給了個廢物身體，這不是折騰人嗎？
宿舍里只有他一個人，舍友們早早就去訓練館了，沒人愿意跟一個注定被退學的廢物混在一起。林安倒也習慣了，前世的社畜經(jīng)驗讓他對孤獨有著超乎尋常的忍耐力。他翻出學校發(fā)的《基礎呼吸法》教材，打算最后再掙扎一下。
教材封面印著一行燙金大字：“武道之本，始于呼吸。”
林安盤腿坐在床上，照著教材上的圖示調整呼吸節(jié)奏，吸氣三秒，屏息兩秒，呼氣五秒，循環(huán)往復。他閉著眼折騰了十分鐘，除了有點缺氧頭暈之外，什么感覺都沒有。
“這玩意兒真的有用？”林安睜開眼，把教材翻到第二章。第二章第一句話就給他整不會了，“以靈覺感知體內靈氣流動，引導其沿經(jīng)脈運轉?！?br>靈覺是什么東西？
他前身的記憶里倒是有相關概念，大概是武者用來感知體內靈氣的一種內視能力。問題是F級天賦意味著經(jīng)脈僵化，靈氣感知能力幾乎為零。這就好比讓一個**去學畫畫，先天條件就不允許。
林安把教材扔到一邊，仰面倒在床上。
算了，躺平吧。
反正三個月后被退學，到時候去找個普通工作混日子。這個世界雖然武者為尊，但普通人也能活，大不了去當個文員或者外賣員。前世的經(jīng)驗告訴他，活著就行，不必強求。
窗外天色漸暗，宿舍樓的燈光陸續(xù)亮起。遠處傳來訓練館里武者們對練的呼喝聲，夾雜著靈氣碰撞的悶響。林安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準備睡覺。
就在這時，他腦海里突然響起一個聲音。
不，準確地說，不是聲音，而是一種感覺。
一種非常強烈的嫌棄感。
就好像有人在他腦子里“嘖”了一聲，然后說了一句“這呼吸也太淺了”。
林安猛地坐起來，后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誰？”
沒有人回答他。但那種嫌棄的感覺越來越強烈，而且開始帶著一種不耐煩的情緒。林安還沒反應過來，他的身體突然自己動了。
準確地說，是他的呼吸節(jié)奏自己變了。
原本他按照教材上的方法吸氣三秒，但現(xiàn)在他的肺部突然強行擴張，一口氣吸了整整十秒，胸腔漲得快要炸開。緊接著，一股溫熱的氣流從丹田位置涌出來，沿著某種固定的路線開始在他體內運轉。
林安想動，但動不了。
他想喊，但喊不出來。
他的身體像是被某種東西接管了，肌肉、呼吸、甚至心跳的頻率都被精確地控制著。那股溫熱的氣流沿著經(jīng)脈一路向上，穿過胸口，分向四肢，最后匯聚到頭頂百會穴。整個過程流暢得像是演練了千百遍，但林安百分百確定，自己這輩子從來沒做過這種事。
不，應該說，原身也從來沒做過。
“等會兒等會兒等會兒”林安在心里瘋狂吶喊，“你誰??？你在干什么？”
那個嫌棄的情緒又出現(xiàn)了，這次林安終于捕捉到了它的來源不是某個具體的聲音，而是一種直接從意識深處浮現(xiàn)的念頭。如果非要翻譯成語言，大概就是：“幫你。別吵?！?br>林安更慌了。
“你到底是什么東西？”
“《基礎呼吸法》?！?br>林安愣了一下，然后整個人都不好了。
《基礎呼吸法》？那本教材？
他下意識地看向被他扔在床角的教材，那本書安安靜靜地躺著，沒有任何異常。但腦海里的那個意識卻越來越清晰，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傲慢，像是在說：“你以為你練的是誰？”
林安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身體里的氣流突然加速，他整個人像是被電流擊中一樣，渾身汗毛倒豎。一股強烈的**感從脊椎骨一路竄到后腦勺，緊接著他感覺身體里有什么東西“啪”的一聲碎了。
然后，一股前所未有的舒暢感涌遍全身。
原本僵硬的經(jīng)脈像被溫水沖刷過一樣，變得柔軟而通暢。之前完全感知不到的靈氣，此刻清晰得像是能用手摸到。它們漂浮在空氣中，隨著呼吸不斷涌入體內，沿著那股溫熱氣流開辟的路線運轉，最后匯聚到丹田，形成一個溫熱的氣旋。
林安呆呆地感受著這一切。
他雖然是個武道廢柴，但原身的記憶還是有的。這種狀態(tài)，這種經(jīng)脈通暢、靈氣自轉的感覺，分明是一品·中期。
一夜之間，從F級廢物到一品中期，跨越了整整一個大境界外加一個小境界。
林安咽了口唾沫說：“你到底是什么？”
腦海里的意識沒有回答，但林安能感覺到它正在“檢查”自己的身體。那種感覺就像有人拿著放大鏡，把他身體的每一寸經(jīng)脈都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然后，一股更加強烈的嫌棄感涌上來。
“經(jīng)脈太窄，骨質太脆，氣血不足，丹田容量太小?！?br>林安：“......”。
“你這是在嫌棄我？”
“不然呢？”
理直氣壯，林安差點一口氣沒上來。他剛想反駁，身體又自己動了。這次是下床，穿鞋，推門，一氣呵成。林安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雙腿朝訓練館走去，完全不受控制。
“等等，你要干嘛？”
“訓練?！?br>“現(xiàn)在？半夜十一點？”
“你的身體太差了，需要強化?！?br>“我明天還有課。”
“不聽。”
林安感覺自己的三觀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碎。他穿越了，覺醒了F級天賦，面臨退學，然后他修煉的功法自己成精了，還嫌棄他身體差，大半夜強行拖著他去訓練。
這都什么事啊？
訓練館二十四小時開放，但晚上十一點基本沒什么人了。林安被自己的雙腿帶著走進空蕩蕩的訓練大廳，然后站在一排訓練器械前。
他的身體又開始自己動了。
深蹲，負重跑，擊打沙袋，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得像是教科書示范。但問題是林安本人根本沒有用力，他的肌肉在某種外力的控制下精確地收縮舒張，每一次發(fā)力都恰到好處地刺激著肌纖維的生長。
林安感覺自己像個提線木偶，被自己修煉的功法操縱著完成各種訓練動作。他想停下來，但身體根本不聽使喚。
“那個商量個事？”林安試圖跟腦海里的意識溝通，“能不能讓我自己來？你告訴我怎么做就行?！?br>“你做不好?！?br>“我......”
“你的呼吸節(jié)奏從來沒有對過?！?br>林安閉嘴了。
行吧，你說得對。
訓練持續(xù)了整整兩個小時，當林安終于奪回身體控制權的時候，他整個人癱在訓練館的地板上，渾身肌肉酸痛得像被碾過一遍。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這具身體正在以驚人的速度變強——肌肉纖維在靈氣的滋養(yǎng)下變得更加致密，經(jīng)脈的寬度也增加了不少。
“明天繼續(xù)。”
腦海里的意識留下這句話，然后安靜下來。
林安盯著天花板，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對了，你到底是什么東西？”他小聲問，“我練的功法為什么會突然有意識？”
沒有回答。
但林安能感覺到，那個意識并沒有消失，只是暫時陷入了某種類似“休眠”的狀態(tài)。它還在他體內，跟著呼吸的節(jié)奏微微波動，像是一顆種子，扎根在他的丹田深處。
林安沉默了很久，最后嘆了口氣。
算了，不管了。
反正三個月后不用被退學了，這是好事。
他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回宿舍。走廊里遇到隔壁宿舍的同學，對方看到他汗流浹背的樣子，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喲！林安，這么晚還去訓練？”
“嗯。”
“挺努力的嘛。”對方的語氣里帶著明顯的嘲諷，“不過F級天賦嘛，努力也沒用，你說是吧？”
林安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他體內的功法意識卻在這時候醒了一下，發(fā)出一股極其不耐煩的情緒，像是在說“要不要揍他？我?guī)湍??！?br>林安趕緊在心里按住它。
“別別別，低調，低調?！?br>“哼?！?br>功法意識不滿地哼了一聲，又安靜下來。
林安回到宿舍，洗完澡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fā)呆。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銀白色的光帶。他感受著體內緩緩運轉的靈氣，還有丹田深處那個說不清道不明的功法意識，忽然覺得這個世界好像也沒那么糟糕。
至少，他的功法成精了。
雖然成精的功法脾氣不太好，還總嫌棄他，但至少比他一個人***強。
林安閉上眼睛，準備睡覺。
功法意識卻在這時候又冒了出來，帶著一股強烈的控制欲，直接接管了他的呼吸節(jié)奏。
“你的睡眠呼吸也不對。”
林安：“……”
他忽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這個功法，該不會連他睡覺都要管吧？
腦海里的意識沒有回答，但林安能感覺到一種理所當然的理直氣壯。
他認命地嘆了口氣，任由功法控制著自己的呼吸，在精準到毫秒的節(jié)奏中沉沉睡去。
窗外，夜色深沉。
訓練館的燈光還亮著，隱約傳來深夜加練的武者們揮拳的破空聲。而在宿舍樓的天臺上，一個穿著灰色工作服的老大爺正拿著掃帚，慢悠悠地掃著并不存在的落葉。他的目光穿過層層樓板，落在林安的宿舍方向，眼底閃過一絲玩味。
“有意思?！?br>老大爺停下掃帚，渾濁的老眼里亮起一點**，隨即又黯淡下去。
“這年頭，連功法都學會自己修煉了？”
他搖了搖頭，繼續(xù)慢悠悠地掃地。
月光灑在天臺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而在影子邊緣，隱約能看到一道細微的空間裂縫一閃而逝，像是被什么東西壓住了一樣，動彈不得。
老大爺頭也沒抬，只是隨手一揮掃帚，那道裂縫就徹底消失了。
“別鬧?！?br>他嘟囔了一句，轉身走進樓梯間。
掃帚上，一絲若有若無的金色光芒緩緩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