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惡毒女配
林鹿睜開眼的時候，面前是一只酒杯。
深紅色的液體在杯底微微晃動，包廂里暖黃的燈光穿過杯壁，折射出一種近乎曖昧的顏色。她盯著那杯酒，腦子里還殘留著上一秒的眩暈感——她記得自己應該在公司的年會上，剛拿下年度最佳投資人的獎杯，喝了三杯香檳，然后——
然后她就坐在這里了。
“林鹿，你在發(fā)什么呆？”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幾分不耐煩。
林鹿轉(zhuǎn)過頭。
說話的是一個男人，年輕，長得很出眾，冷白皮，眉眼深邃，嘴唇很薄，抿起來的時候有一種刻薄的矜貴。他正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桌沿，手指修長，骨節(jié)分明。他看她的眼神里，沒有一絲溫度。
包廂里還有其他人，男男**，都是學生模樣，穿著校服或者便裝，桌上擺著幾道精致的菜，還有幾瓶打開的酒。氣氛有些微妙，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和那個男人之間來回游移，帶著看戲的意味。
“鹿鹿，你不是說要敬陸硯一杯嗎？”
坐在她旁邊的一個女生推了推她的胳膊，聲音很輕，但林鹿捕捉到了她眼里的那點幸災樂禍。
陸硯。
林鹿。
這兩個名字撞在一起的瞬間，一股記憶像開閘的水一樣涌進她的腦海。
她穿書了。
穿進了一本她曾經(jīng)熬夜追過的校園爽文里，成了書里最惡心、最招罵、結(jié)局最慘的惡毒女配——林鹿。林家抱錯的假千金，男主陸硯的舔狗未婚妻，給男主下藥、陷害女主、買兇傷人，最后被男主親手送進精神病院，在電擊治療中徹底瘋掉，連死都死得無聲無息。
而眼前這杯酒——
林鹿低頭看著杯中的液體，指尖微微發(fā)涼。
原著里，就是這杯酒。林鹿在里面下了**，準備灌醉陸硯之后爬上他的床，用最下作的手段逼他承認婚約。最后被陸硯當場識破，成為全校的笑柄，也成為她和陸硯之間徹底決裂的開端。
而現(xiàn)在，她手里正端著這杯酒。
她穿到了“下藥”的前一刻。
“你愣著干什么？”那個不耐煩的聲音又響起來，陸硯偏過頭，冷冷地看著她，“倒酒就倒酒，不喝就坐下，別擋著光?！?br>旁邊有人笑了一聲。
林鹿看了他一眼。
就是這一眼，讓陸硯的眉梢微微動了一下。
因為他沒見過林鹿用這種眼神看他。以前的林鹿，看他的眼神永遠都是小心翼翼的、帶著討好的、藏著期待的，像一只隨時等待主人摸頭的狗。但現(xiàn)在的這個眼神——平靜、冷淡、甚至帶著一點審視，像是在看一個第一次見到的陌生人。
陸硯還沒反應過來，林鹿就端起了酒杯。
她沒有倒，也沒有往陸硯面前遞。
她直接仰頭，一飲而盡。
包廂里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陸硯。他們原本以為林鹿會像以前一樣，端著酒湊到陸硯面前，紅著臉說什么“陸硯你就嘗一口嘛”，然后被陸硯冷著臉拒絕，她再尷尬地笑一笑，自己把酒喝了。
但她今天沒有。
她沒有看陸硯，沒有臉紅，沒有討好。
她把酒喝了，放下了杯子，然后——
沒有人注意到，她的衣袖內(nèi)側(cè)，有一小片暗色的濕痕。
林鹿放下杯子，杯底和桌面碰撞發(fā)出一聲輕響。她抬起眼，看向?qū)γ娴年懗帲鼛锼腥硕歼€在等著她像往常一樣對陸硯獻殷勤，但她只是笑了笑。
那個笑容很淡，沒有討好，沒有癡戀，甚至沒有敵意。
“陸硯?！?br>她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包廂里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們**婚約吧?！?br>一句話，像是往平靜的水面扔了一顆石頭。
陸硯端著酒杯的手頓住了。
旁邊那個剛才推她的女生倒吸了一口涼氣，不可思議地看著林鹿，仿佛她瘋了。坐在陸硯旁邊的男生挑了挑眉，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目光在陸硯和林鹿之間來回掃了一圈，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彈幕就是在這一刻出現(xiàn)的。
林鹿的視野上方，突然飄過一行半透明的白色文字——
？？？她自己喝了？
她愣了一秒。
緊接著，更多的文字像彈幕一樣從右往左劃過她的視線：
這女配終于瘋了嗎？
等等，她剛才是不是把酒倒進袖子里了？我好像看到了?。?br>不可能吧，林鹿那個豬腦子能有這演技？
她剛才說**婚約？？？
家人們我耳朵出問題了嗎？？？
前排，你沒出問題，我也聽到了
林鹿退婚？？？退陸硯的婚？？？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林鹿看著那些飄過的文字，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彈幕。
她能看到彈幕。
她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包廂里的其他人，沒有人抬頭看，沒有人露出異樣的表情。他們看不見。這些彈幕只有她能看到。
“你剛才說什么？”
陸硯的聲音把她拉了回來。
他的聲音比剛才冷了幾度，那張本就沒什么表情的臉此刻更像是覆了一層薄霜。他放下了筷子，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盯在她臉上，好像在確認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林鹿迎上他的目光。
“我說，”她的語氣和剛才一樣平靜，“我們**婚約吧?！?br>這一次，所有人都聽清了。
那個推她胳膊的女生——林鹿從記憶里翻出了她的名字，叫趙敏，是她的“閨蜜”，也是背地里最熱衷于看她出丑的人——趙敏急急地扯了扯她的袖子，壓低聲音說：“鹿鹿，你說什么胡話呢？你是不是喝多了？”
“我只喝了一杯?！绷致沟卣f。
“一杯就醉成這樣？”趙敏干笑了兩聲，看向陸硯，“陸硯你別介意啊，鹿鹿她肯定是——”
“我沒醉?！?br>林鹿打斷了她，聲音不大，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趙敏的笑容僵在臉上。
陸硯盯著她看了三秒鐘。
“你在玩什么把戲？”
他問，語氣里沒有任何感動或者不舍，只有懷疑。這很合理，因為在他眼里，林鹿就是一個為了得到他不擇手段的女人，絕不可能主動提出退婚。
林鹿當然知道他在想什么。
“沒有把戲?！彼f，“我只是想通了。你喜歡的人不是我，我不想再浪費時間了?！?br>這句話說得太坦然了，坦然的像是在陳述一個天氣——今天下雨了，所以我不出門了。沒有任何賭氣的成分，沒有任何欲擒故縱的試探。
彈幕又開始刷了：
**，她是不是被奪舍了
這個語氣，這個眼神，這真的是林鹿？？？
不對勁，非常不對勁，但我有點想看了是怎么回事
她說浪費時間的時候，眼神好冷酷啊，我喜歡
陸硯臉都黑了哈哈哈哈哈
陸硯確實臉黑了。
不是因為不舍，而是因為意外。他習慣了林鹿追在他身后，習慣了她的討好和糾纏，雖然厭煩，但那已經(jīng)是他生活中的一部分。而現(xiàn)在，她突然說不要了，就好像一件你一直想扔但扔不掉的東西，忽然自己長腿走了。
這種感覺，比厭煩更讓人不爽。
“你是不是覺得，”陸硯冷笑了一聲，“換種方式就能引起我的注意？”
林鹿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沒有委屈，沒有辯解，只有一種近乎憐憫的了然。
“陸硯，”她說，“你真的不用想那么多。我不喜歡你了，就這么簡單?！?br>她站起來，拿起自己的包，推開椅子。
椅子腿在地面上劃出一道輕微的聲響，在安靜的包廂里顯得格外清晰。
“我今天來，就是想當面說清楚。既然說完了，那我就先走了?！?br>她轉(zhuǎn)身往外走，步伐很穩(wěn)，沒有回頭，沒有停頓，沒有那些小女生賭氣時故意放慢腳步等人追的伎倆。她就這么走了，背影里帶著一種不屬于這個身體的從容。
陸硯看著她的背影，捏著酒杯的手指收緊了。
彈幕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瘋狂滾動：
不是我說，林鹿今天走路帶風啊
這個退場我給滿分
陸硯的表情哈哈哈哈，他是不是還沒反應過來
他肯定覺得她在玩把戲，然后晚上等著她打電話道歉
前面的，我覺得這次他等不到了
家人們，我先入股了，這個林鹿不一樣了
別急著入股，萬一明天她又舔回去了呢
不，你們看她走路的那個步伐，那是舔狗能走出來的步伐嗎
那個步伐我在我老板身上見過，叫“老娘不缺男人”
林鹿走出包廂，反手帶上了門。
走廊里很安靜，暖黃的壁燈照著深色的地毯，遠處隱約傳來其他包廂的喧鬧聲。她靠著墻站了兩秒，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彈幕還在她視線邊緣跳動，但沒有剛才那么密集了。
她怎么停下來了
是不是腿軟了
剛裝完逼就撐不住了吧
笑死，果然是演的
林鹿沒有理會那些彈幕。
她在等。
她在等系統(tǒng)。
三秒后，一個冰冷的機械音在她腦海深處響起——
“?！?br>“恭喜宿主激活惡女逆襲系統(tǒng)?！?br>“檢測到宿主主動放棄主線攻略對象陸硯，觸發(fā)隱藏任務線：獨立人生?！?br>“任務說明：不再圍繞男主展開人生劇本。每獲得一項獨立成就，即可解鎖對應獎勵?！?br>“當前獎勵池：鋼琴大師、高考狀元、商業(yè)天才、天賦覺醒、神秘身份……”
“首次觸發(fā)隱藏任務，額外獎勵：真相碎片×1。”
“請問宿主，是否現(xiàn)在使用真相碎片？”
林鹿垂下眼睫。
她沒有急著回答。
她想起了原著里林鹿的下場——精神病院、電擊治療、瘋癲至死。那些情節(jié)像電影畫面一樣在她腦海里閃過，每一個畫面里都有一個叫陸硯的男人，冷漠地站在旁邊，看著。
然后她又想起了自己。
不是原著里那個林鹿，而是上輩子的自己——從底層一路拼殺到投資圈頂層的林鹿，被無數(shù)人質(zhì)疑、打壓、背叛，卻從來沒有低過一次頭的林鹿。
她睜開眼睛。
“使用?！?br>“真相碎片解鎖中……”
“解鎖內(nèi)容：原世界線重大節(jié)點——”
“節(jié)點一：林鹿下藥失敗，被全校曝光，成為笑柄。”
“節(jié)點二：林鹿因嫉妒陷害女主，被陸硯親手送進精神病院。”
“節(jié)點三：林鹿在精神病院遭受電擊治療，精神崩潰?！?br>“節(jié)點四：真正惡人的結(jié)局——被遺忘，被抹去，連墓碑都沒有?！?br>“溫馨提示：以上節(jié)點均為原世界線宿命。宿主可通過完成獨立任務改變命運走向。每一次節(jié)點被改寫，宿主的生存概率將提升20%?！?br>“當前生存概率：0%?！?br>林鹿看著那個數(shù)字，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0%。
她上輩子最擅長的，就是把0%變成100%。
“系統(tǒng)，”她在心里問，“彈幕是怎么回事？”
“彈幕系統(tǒng)為綁定宿主的伴生功能，來源不可追溯。宿主可將彈幕理解為‘高維觀察者的評論’。彈幕內(nèi)容不可操控，但可作為信息參考?！?br>“高維觀察者？”
“即——”
系統(tǒng)的聲音忽然卡頓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干擾了，然后又恢復了正常。
“即‘讀者’?！?br>林鹿沉默了兩秒。
然后她笑了。
她看了一眼頭頂上還在嘰嘰喳喳吵個不停的彈幕——有的在懷疑她、有的在支持她、有的在賭她明天就會重新跪舔陸硯——她沒有解釋，也沒有生氣。
她只是抬起手，對著半空做了一個極小的手勢——
豎起大拇指，然后翻轉(zhuǎn)朝下。
彈幕炸了：
？？？？？
她剛才是不是對著我們比手勢了？？？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她能看見我們？？？
我一定是眼花了
但她那個手勢的方向就是彈幕的方向?。?！
******她到底是誰？？？
媽媽我害怕
別怕，這個女人有點帥
林鹿沒有再看彈幕，轉(zhuǎn)身朝走廊盡頭的電梯走去。
她穿的是校服裙，平底鞋，走在走廊的地毯上幾乎發(fā)不出聲音。但她每一步都踩得很穩(wěn)，像是在丈量這條走廊的長度，又像是在丈量這個世界與她之間的距離。
走到電梯口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一眼。
是趙敏發(fā)來的消息：“鹿鹿，陸硯讓你回來，他有話跟你說?！?br>林鹿把手機翻了個面，屏幕朝下。
她抬起頭，看著電梯門上自己的倒影。
十八歲的臉，皮膚很白，五官很漂亮。原著里說林鹿長了一張“仗勢欺人的臉”，但此刻倒影里的那雙眼睛里，沒有仗勢欺人，只有一種沉淀了十年職場廝殺的鋒利與冷靜。
電梯門開了。
她走進去，按下一樓。
電梯門合上的瞬間，彈幕最后飄過一行字：
我有點期待明天的劇情了
林鹿，別讓我失望
明天見，惡毒女配
明天見。
林鹿在心里說。
電梯開始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