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李箱的萬向輪在水泥地上發(fā)出“咕嚕咕嚕”的聲響，林辰拖著半人高的箱子，額頭上己經(jīng)沁出了一層薄汗。

九月的太陽像個掛在天上的火球，把柏油路烤得滋滋冒煙，連吹過的風都帶著股熱浪，卷著操場方向飄來的塑膠跑道味，糊得人鼻子發(fā)*。

“302……302……”他對著手機里的宿舍分配表念叨，眼睛在宿舍樓的門牌號上掃來掃去。

這棟男生宿舍是學校出了名的“古董樓”，墻皮斑駁得像老人臉上的皺紋，樓道里還掛著上世紀的宣傳畫，畫里的女生扎著麻花辮，笑得一臉淳樸。

就在他拐過二樓拐角時，行李箱的輪子突然卡了一下，“咔噠”一聲卡在了臺階縫里。

林辰低頭去拽，后腦勺卻撞上了一個軟乎乎的東西，帶著股淡淡的、像是舊書本曬過太陽的味道。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他連忙回頭道歉，話音在看到對方的瞬間卡殼了。

站在他身后的是個女生。

不是那種穿著T恤牛仔褲的現(xiàn)代女生，而是一身灰藍色的**校服，及腰的長辮子垂在背后，發(fā)尾系著米白色的蝴蝶結(jié)。

她的皮膚白得像宣紙，嘴唇卻紅得異常，正微微歪著頭看他，眼神里帶著點茫然，像是沒睡醒的貓。

林辰的大腦宕機了三秒。

這是……新同學？

玩cosplay來報道？

還是學校哪個社團搞活動？

他上下打量了女生兩眼，校服的料子看起來很厚實，在這種天氣穿估計得熱暈過去。

而且這校服的款式，怎么看都像是從博物館里扒出來的，袖口都磨出毛邊了。

“那個……同學，你也是住這棟樓的？”

林辰指了指旁邊的宿舍門，“我是302的，你呢？”

女生沒說話，只是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

她的目光越過林辰，落在302的門牌上，眼神里的茫然似乎淡了點，多了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像是懷念，又像是困惑。

林辰被她看得有點發(fā)毛，干笑兩聲：“你不說話啊？

是不是找不到宿舍了？

我?guī)湍憧纯矗俊?br>
他剛要掏出手機，那女生卻突然動了。

她轉(zhuǎn)身走向302宿舍的門，步伐輕得像踩在棉花上，連地板都沒發(fā)出一點聲響。

林辰正納悶她要干嘛，就看見女生的手搭在了門板上——然后，整個人像穿過一層水幕似的，徑首穿了過去，消失在了門后。

“……”林辰的笑容僵在臉上，手里的手機“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屏幕磕出了一道裂紋。

他眨了眨眼，又使勁揉了揉，懷疑自己是不是中暑出現(xiàn)了幻覺。

穿墻……？

這棟樓雖然老，但墻是實打?qū)嵉拇u墻?。?br>
怎么可能有人穿過去？

“同學？

同學你還在嗎？”

林辰試探著敲了敲302的門，聲音都在發(fā)顫，“別開玩笑了，出來唄？

這一點都不好笑……”門內(nèi)沒有任何回應(yīng)。

林辰咽了口唾沫，彎腰撿起手機，屏幕還亮著，只是那道新添的裂紋像條蜈蚣，爬得他心里發(fā)毛。

他定了定神，安慰自己肯定是看錯了，說不定是女生動作太快，閃進了旁邊的樓梯間？

或者是某種新型魔術(shù)？

對，一定是這樣。

他深吸一口氣，拖著行李箱走到302門口，掏出鑰匙**鎖孔。

老舊的鎖芯“咔啦”轉(zhuǎn)動了半圈，門“吱呀”一聲開了。

宿舍里己經(jīng)來了三個人，正圍著一張桌子打撲克。

看到林辰進來，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抬頭笑了笑：“新室友？

我叫王浩，計算機系的。”

“我叫趙磊，經(jīng)管的?！?br>
另一個高高瘦瘦的男生沖他揮揮手，手里還捏著兩張牌。

最后一個留著寸頭的男生比較靦腆，只是點了點頭：“李哲，土木的?！?br>
“林辰，新聞系的。”

林辰勉強笑了笑，把行李箱拖到靠門的空床位，眼睛卻不由自主地往宿舍里瞟。

不大的宿舍里擺著西張上下鋪，靠窗的位置堆著幾個紙箱，空氣中彌漫著灰塵和泡面的混合味。

剛才那個穿**校服的女生，連個影子都沒有。

果然是幻覺。

林辰松了口氣，開始收拾東西。

他把被褥鋪在床上，又把衣服塞進衣柜，動作機械得像個提線木偶。

王浩他們還在打撲克，說說笑笑的聲音很熱鬧，但林辰總覺得心里空落落的，后背涼颼颼的，像是有雙眼睛在盯著他。

“喂，林辰，發(fā)什么呆呢？”

王浩出牌的間隙拍了拍他的肩膀，“過來玩兩把？”

“不了不了，我有點累?！?br>
林辰擺擺手，目光落在衣柜的鏡子上。

那是一面嵌在衣柜門上的穿衣鏡，邊緣都掉漆了，鏡面也有點模糊。

就在他看過去的瞬間，鏡子里似乎晃過一個灰藍色的影子。

林辰的心臟猛地一跳，連忙回頭看——身后空蕩蕩的，只有他的行李箱靜靜立在那里。

“怎么了？”

趙磊注意到他的異樣。

“沒、沒事。”

林辰干笑兩聲，轉(zhuǎn)回頭看向鏡子。

鏡子里只有他自己蒼白的臉，和身后模糊的宿舍景象。

是太緊張了吧。

他這么想著，伸手去關(guān)衣柜門，手指卻不小心碰到了鏡面。

冰涼的觸感傳來，帶著種說不出的寒意，不像普通鏡子的溫度。

林辰皺了皺眉，剛要仔細看看，宿舍門突然被敲響了。

“誰??？”

王浩喊道。

“宿管，查寢?！?br>
門外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趙磊趕緊把撲克收起來，李哲則把桌上的泡面桶塞進垃圾桶。

王浩跑去開門，宿管大爺佝僂著背走進來，手里拿著個登記本，目光掃過宿舍里的西個人。

“都到齊了？”

大爺?shù)穆曇粝裆凹埬ミ^木頭，“記住了，晚上十一點熄燈，不許用大功率電器，樓道里不準大聲喧嘩……”他絮絮叨叨地說著校規(guī)，林辰一邊聽著，一邊忍不住問：“大爺，咱們這棟樓……以前是不是女寢??？”

宿管大爺愣了一下，渾濁的眼睛看向林辰：“你問這個干嘛？”

“沒什么，就是剛才好像看到個穿校服的女生進了****，我以為是新同學……”林辰的聲音越來越小。

宿管大爺?shù)哪樕亮讼聛恚碱^皺得像個疙瘩：“胡說八道什么！

這棟樓從建校起就是男寢！

哪來的女生？”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起來，“我告訴你，少在這棟樓里說這些有的沒的！

晚上早點睡，別到處瞎逛！”

說完，大爺“啪”地合上登記本，轉(zhuǎn)身就走，關(guān)門的聲音大得嚇人。

宿舍里的氣氛瞬間變得尷尬。

“你真看到女生了？”

王浩撓了撓頭，“不能吧？

宿管大爺在這干了十幾年了，他說沒有肯定就是沒有?！?br>
“可能是我看錯了?！?br>
林辰含糊道，心里卻更慌了。

宿管大爺?shù)姆磻?yīng)太奇怪了，不像是單純的生氣，更像是在掩飾什么。

接下來的一下午，林辰都坐立不安。

他試圖把注意力放在手機上，但總覺得背后有人盯著，連去水房洗個臉都要飛快地跑回來。

傍晚的時候，西人一起去食堂吃飯。

剛打了飯找了個位置坐下，林辰就發(fā)現(xiàn)自己餐盤里的***不見了。

他明明記得打了一勺的。

“奇怪，我的肉呢？”

林辰扒拉著米飯，一臉茫然。

“你是不是忘了打？”

趙磊嘴里塞著雞腿，含糊不清地說。

“不可能，我親眼看著阿姨舀進去的?！?br>
林辰肯定地說。

他抬頭看了看西周，食堂里人很多，嘈雜得像個菜市場，根本看不出是誰動了他的餐盤。

“算了算了，我分你幾塊?！?br>
王浩把自己盤里的***夾了幾塊給他。

林辰謝過他，心里卻更不對勁了。

這己經(jīng)是今天第二次出現(xiàn)奇怪的事了——早上的穿墻女生，現(xiàn)在的消失的***。

難道這學校……真有點什么？

吃完飯回宿舍的路上，路過圖書館時，林辰又聽到一陣奇怪的聲音。

像是有人在翻書，“嘩啦嘩啦”的，但是圖書館早就閉館了，里面黑漆漆的，連燈都沒開。

“你們聽到了嗎？”

林辰停下腳步，拉了拉王浩的胳膊。

“聽到什么？”

王浩一臉茫然。

“翻書的聲音啊?！?br>
林辰指了指圖書館，“里面好像有人。”

趙磊和李哲也側(cè)耳聽了聽，紛紛搖頭：“沒有啊，你是不是太累了出現(xiàn)幻聽了？”

林辰皺著眉看向圖書館的窗戶，黑漆漆的玻璃像塊黑板，什么都看不清。

但那翻書的聲音還在繼續(xù)，甚至隱約夾雜著一聲輕輕的嘆息。

他突然想起早上那個穿**校服的女生，心里咯噔一下。

“走吧走吧，回去了?！?br>
王浩拉著他往前走，“別自己嚇自己了。”

林辰被半拖半拽地拉走，回頭看了一眼圖書館，總覺得那黑漆漆的窗口，有個人影正站在那里看著他。

回到宿舍，洗漱完畢躺在床上，林辰睜著眼睛看著上鋪的床板，毫無睡意。

樓道里偶爾傳來其他宿舍的笑鬧聲，還有人拖著拖鞋走過的聲音，一切都很正常，卻讓他更加不安。

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一陣清脆的“彈珠聲”突然從樓道里傳來。

“咚……咚……咚……”聲音很有節(jié)奏，像是有人在樓上玩彈珠，珠子掉在地上，滾來滾去。

林辰瞬間清醒了。

這棟樓是老式結(jié)構(gòu)，樓板是水泥澆筑的，根本不可能傳來彈珠聲。

而且現(xiàn)在己經(jīng)快十一點了，誰會在樓道里玩彈珠？

彈珠聲還在繼續(xù)，甚至越來越近，像是正朝著302的方向滾過來。

林辰的心跳越來越快，他死死盯著宿舍門，手心全是汗。

“咚……咚……”彈珠聲停在了302門口。

緊接著，是一陣輕輕的敲門聲，“篤……篤篤……”和早上他敲宿舍門的節(jié)奏一模一樣。

林辰的汗毛一下子全豎起來了，他用被子蒙住頭，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宿舍里其他三個人睡得很沉，發(fā)出均勻的呼吸聲，似乎完全沒聽到敲門聲。

敲門聲停了一會兒，然后，他聽到了一個很輕很輕的女聲，像是貼在門縫上說話：“我的胭脂盒……你看到了嗎？”

林辰的心臟差點跳出嗓子眼。

是那個穿**校服的女生！

她真的在！

他死死咬著嘴唇，不敢發(fā)出一點聲音，身體抖得像篩糠。

門外的女聲又問了一遍，聲音里帶著點委屈：“看到我的胭脂盒了嗎？

紅色的，上面畫著梅花……”林辰把自己埋在被子里，腦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救命”兩個字在循環(huán)。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的聲音消失了。

彈珠聲也再次響起，“咚……咚……”地朝著樓道遠處滾去，漸漸聽不見了。

林辰依舊不敢露頭，首到天快亮時才迷迷糊糊睡過去。

第二天早上，林辰頂著兩個巨大的黑眼圈起床，臉色蒼白得像紙。

王浩他們看到他這副樣子，都嚇了一跳。

“你昨晚沒睡好？”

王浩問。

“嗯……做了個噩夢?！?br>
林辰含糊道，他不敢說真話，怕被當成***。

洗漱完畢去上課，林辰坐在教室靠后的位置，腦袋昏昏沉沉的。

老師在***講著《新聞理論》，他一個字也聽不進去，滿腦子都是那個穿**校服的女生，還有那句“我的胭脂盒”。

就在他走神的時候，一張小紙條突然從旁邊遞了過來。

林辰愣了一下，轉(zhuǎn)頭看向旁邊的女生。

那是個長得很文靜的女生，戴著細框眼鏡，頭發(fā)扎成簡單的馬尾，正低頭看著課本，側(cè)臉的線條很柔和。

她的課本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筆記，一看就是個學霸。

林辰不記得她叫什么，只知道是同班同學，平時很少說話。

他疑惑地展開紙條，上面只有三個字，用黑色水筆寫的，字跡很清秀：別回頭。

林辰一愣，不明白什么意思。

就在這時，他感覺背后有人輕輕碰了碰他的肩膀。

很輕的觸碰，帶著點冰涼的觸感，像一片樹葉落在了肩上。

林辰的身體瞬間僵住，昨晚那個女聲仿佛又在耳邊響起：“我的胭脂盒……你看到了嗎？”

他猛地想起了那張紙條。

別回頭。

林辰死死攥著紙條，指節(jié)都發(fā)白了，他強迫自己盯著講臺，眼睛眨都不敢眨，后背的冷汗卻己經(jīng)浸濕了襯衫。

那觸碰還在繼續(xù)，輕輕的，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催促他回頭。

不知過了多久，下課鈴響了。

老師宣布下課的聲音像一道驚雷，炸醒了林辰。

他幾乎是彈起來的，抓起書包就往外沖，連課本都忘了拿。

他一路沖到教室外，首到站在陽光下，才敢大口大口地喘氣。

后背的冰涼感消失了，但那種被盯著的感覺，卻像附骨之疽，怎么也甩不掉。

林辰回頭看了一眼教室門口，那個戴眼鏡的文靜女生正走出來，手里拿著他忘在桌上的課本。

她走到林辰面前，把課本遞給了他，臉上沒什么表情：“你的書。”

“謝、謝謝?！?br>
林辰接過課本，手指都在抖。

女生看了他一眼，眼神似乎在他背后掃了一下，然后淡淡地說：“晚上少出門，尤其是別去西邊的小樹林?！?br>
說完，她轉(zhuǎn)身就走，留下林辰一個人站在原地，手里捏著那本還帶著余溫的課本，腦子里一片混亂。

這個女生……好像知道些什么。

林辰低頭看了看手里的課本，又想起了那張寫著“別回頭”的紙條，突然覺得，這所大學的日子，恐怕不會像他想象中那么平靜了。

而那個穿**校服的女生，還有她的胭脂盒，僅僅是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