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鷹嶺。風(fēng)刮著枯樹枝，往人脖子里灌。
祁同偉靠在破土墻上，粗重地喘氣。下顎頂著冰涼的槍管。
汗水蟄得眼睛發(fā)酸。胸口那道舊傷隱隱作痛。
山坡下，紅藍警燈閃成一片，把黑夜撕得粉碎。
高音喇叭嘶啦作響。
“祁同偉，你跑不掉了！放下武器！”
侯亮平的聲音隔著大喇叭傳上來。透著股居高臨下的尖銳。
幾道紅線晃在祁同偉的胸口。那是***的激光瞄準(zhǔn)器。
他咧了咧嘴，牙床滲血。
喉嚨干得像吞了把沙子。咽一口唾沫都扯著痛。
侯亮平算什么東西？一個靠老婆家族上位的軟骨頭，也配在這審他？
勝天半子，到底還是輸了。
祁同偉閉上眼，手指壓上扳機。金屬阻力一點點退讓。
京州市中心，九州大廈頂層。
一百二十寸屏幕亮著。無人機畫面切進孤鷹嶺的死局。
沈淵靠在真皮沙發(fā)里，手里捏著個白瓷茶盞。
畫面里，祁同偉的手指在發(fā)抖。
沈淵手背青筋一崩。
“啪。”
白瓷茶盞砸在紫檀桌面上。碎瓷片濺了一地。茶水順著桌沿往下滴。
站在門邊的助理陸紅拂垂下頭，連呼吸都放輕了。
“侯亮平這是要我?guī)熜值拿??！?br>沈淵站起身，皮鞋踩過碎瓷片，嘎吱作響。
他在落地窗前站定，俯瞰著腳下這座燈火通明的城市。
漢東省。他砸了千億真金白銀喂出來的地盤。
現(xiàn)在，京城來的一群空降兵，想踩著他師兄的尸骨上位。
“法務(wù)部，安保部，進門?！鄙驕Y按下面前的通話鍵。
三十秒后，門開了。
首席法務(wù)林法和安保部長戰(zhàn)鋒快步走進來。
林法領(lǐng)帶有點歪，鼻梁上架著金絲眼鏡。他剛從另一個并購案的談判桌上趕來。
戰(zhàn)鋒穿著作戰(zhàn)背心，身上還帶著硝煙味。
沈淵沒回頭，手指點在巨大的屏幕上。
“孤鷹嶺，我要了?！?br>林**了半秒，推了推眼鏡：“沈總，那是國有荒山。就算按最低標(biāo)準(zhǔn)走審批流程，最快也要三個工作日……”
“半小時?！鄙驕Y打斷他。
林法張了張嘴，沒出聲。
“拿九州在漢東的十個基建項目置換，外加五十億現(xiàn)金溢價?！鄙驕Y轉(zhuǎn)過身，盯著林法，“半小時內(nèi)，我要看到孤鷹嶺劃進九州財團的名下。變成私產(chǎn)。”
林法咽了口唾沫：“這不合規(guī)矩。市土管局的人早下班了?！?br>“那就讓他們從熱被窩里爬起來蓋章！”沈淵一巴掌拍在桌面，“出事法務(wù)兜底。買不下來，你今天就去樓下辦離職?！?br>林法腦門上滲出細汗。他沒敢再廢話，抓起手機往外沖。一邊跑一邊對著電話狂吼，讓整個律師團待命。
沈淵轉(zhuǎn)頭看向戰(zhàn)鋒。戰(zhàn)鋒臉上橫肉繃緊。
“裝備上機。去接祁廳長回家。”沈淵扯了扯領(lǐng)帶，聲音沉下去，“記住，買下來之后，那里就是絕對私產(chǎn)。誰敢在我的地盤上動槍，按武裝侵入私人領(lǐng)地處理。就地**武裝。不服的，廢了?！?br>戰(zhàn)鋒咧嘴，露出一口黃牙：“明白?！?br>京州市國土資源局。
局長剛端起飯碗，夾了塊***還沒送進嘴里。
大門“砰”地一聲被撞開。
十幾個西裝革履的律師涌進來，把小小的客廳塞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
領(lǐng)頭的律師直接把一份合同拍在飯桌上。震得菜湯灑了一桌。
“五十億，買孤鷹嶺***產(chǎn)權(quán)。”
局長筷子掉在地上，***滾進土里。
“你們瘋了？那是片荒山！現(xiàn)在是晚上十點半，系統(tǒng)都鎖了……”
“外加九州集團明年的稅收，全額留在京州?！甭蓭煷驍嗨?，遞過去一支簽字筆。
局長手抖得像篩糠。
他看著面前的資金轉(zhuǎn)賬憑證截圖。那是實打?qū)嵉奈迨畠|。
“十五分鐘。”律師看了眼手表，“逾期，這筆錢去隔壁林城。十個基建項目連夜撤資。”
局長狠狠咽了口唾沫。他一把抓過簽字筆，差點把紙劃破。
“開系統(tǒng)！把值班的都給我叫起來！”局長沖著臥室大吼。
紅章砸下。電子檔案在省政務(wù)云端強行刷新。
孤鷹嶺，地籍編號 44021。
所有權(quán)人：九州財團。性質(zhì)：私人領(lǐng)地。
孤鷹嶺。夜風(fēng)越來越冷。
祁同偉閉上眼。扳機已經(jīng)壓到底。
“突突突突——”
頭頂突然炸開震耳欲聾的轟鳴。樹葉被狂風(fēng)卷起，糊了下面**一臉。
三架重型黑鷹直升機貼著樹冠壓下來。探照燈亮得刺眼。
巨大的氣流刮得人站不住腳。
侯亮平捂著被風(fēng)吹歪的**，對著對講機大吼：“哪來的直升機？**的嗎？誰調(diào)的兵！”
對講機里全是雜音。沒人回答。
繩索拋下。
幾十個全副武裝的黑衣人順著繩索滑降。動作干凈利落。
清一色的戰(zhàn)術(shù)頭盔，防彈重甲，手里端著自動**。沒有警徽，只有手臂上一個銀色的臂章。
“你們干什么的！”侯亮平拔出配槍，指著前方。
周圍的**紛紛舉槍瞄準(zhǔn)。紅外線交織成網(wǎng)。
戰(zhàn)鋒最后一個落地。他一腳踹開破木門，大步邁進去。
兩個**想攔，被他一肩膀撞開，倒退了好幾步摔在泥水里。
戰(zhàn)鋒走到祁同偉面前，一把攥住那把配槍。
硬生生從祁同偉手里奪下來。
祁同偉脫力，順著土墻滑坐下去。大口喘著粗氣。
戰(zhàn)鋒脫下外套，裹在祁同偉身上：“祁廳，沈總讓我們來接你回家?！?br>祁同偉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看著戰(zhàn)鋒。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院子外，侯亮平帶著人沖了上來。
“放下武器！你們這是武裝劫犯！是**！”
侯亮平臉皮哆嗦。嗓子都吼劈了。
他指著戰(zhàn)鋒的鼻子：“我不管你們是誰，妨礙公務(wù)，全部抓起來！”
林法提著公文包，從一架直升機上走下來。
他皮鞋踩在泥地里，打了個滑。他皺了皺眉，甩掉鞋上的泥巴。
走到侯亮平跟前，林法從包里抽出一份燙金文件，直接懟到侯亮平臉上。
“侯處長，看清楚?！?br>“十分鐘前，孤鷹嶺及周邊五公里，已經(jīng)完成產(chǎn)權(quán)變更?！?br>林法推了推眼鏡，語氣平靜得像在菜市場買菜。
“這里，現(xiàn)在是九州財團的私人領(lǐng)地。你們現(xiàn)在的行為，在法律上叫非法持槍闖入民宅?！?br>侯亮平一把拍開文件：“放屁！什么私人領(lǐng)地！里面是重要嫌疑人！”
“他是不是嫌疑人，**說了算。但在我們的地盤里，他只是一位合法公民?！绷址ò盐募栈匕?。
“他也是我們九州集團剛聘請的首席安全顧問?！睉?zhàn)鋒走出來。
槍口壓低。咔噠一聲，上了膛。
幾十個黑衣雇傭兵整齊劃一，全部拉動槍機。
金屬碰撞聲在夜里冷得發(fā)毛。
“數(shù)三聲?！睉?zhàn)鋒咬著雪茄，火星明滅。
“持槍拒不退出私人領(lǐng)地者，按安保條例，視為****。就地**武裝?！?br>“三?！?br>**們面面相覷。對面這幫人身上的殺氣太重了。那是真正在死人堆里滾出來的兵。
“二?！睉?zhàn)鋒的手指搭上扳機。
侯亮平額頭冒汗。體制內(nèi)的那套官威，在這群人面前完全失效。
沒人敢開第一槍。
戰(zhàn)鋒冷笑一聲，打了個手勢。
黑衣人一擁而上。直接動手下掉最前面幾個**的槍。
**們下意識看向侯亮平。長官沒發(fā)話，他們不敢反抗。
轉(zhuǎn)眼間，十幾把警用**被扔在泥地里。
侯亮平眼睜睜看著祁同偉被兩個黑衣人架起，塞進直升機機艙。
戰(zhàn)鋒轉(zhuǎn)頭，沖著侯亮平吐了口雪茄煙圈。
“侯處長，天冷。早點回家抱老婆吧?！?br>艙門拉上?？耧L(fēng)再次卷起。
直升機拔地而起，消失在夜色里。
孤鷹嶺只剩下一地被吹亂的枯葉。還有一群被繳了械、不知所措的**。
侯亮平站在原地，臉漲得紫紅。
煮熟的**，就在眼皮底下飛了。還是用這種荒誕不經(jīng)的方式。
“暴力抗法……這是公然挑釁！這是***！”
侯亮平一把扯下領(lǐng)帶，狠狠摔在地上。皮鞋踩上去碾了兩下。
他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對講機里傳來局里的問詢。侯亮平一把抓起來，吼得破音：“給我批**令！馬上！多調(diào)**！帶重武器！”
他猛地轉(zhuǎn)過身，指著身后的**大隊長。
“集合隊伍！上車！”
**大隊長愣了一下：“侯局，咱們?nèi)ツ淖?？?br>侯亮平咬著牙，腮幫子鼓起。眼睛里全是血絲。
“去九州集團總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