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晴！
這三個字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宋野的胸口。
他猛地睜開眼睛。
頭頂是斑駁的天花板，日光燈管發(fā)出嗡嗡的低鳴，空氣中彌漫著泡面和臭襪子的混合氣味——這是大學男生宿舍特有的味道。宋野僵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縮。
他記得這間宿舍。
十七歲到二十一歲，他在這里住了四年。每一個細節(jié)都刻在骨子里：上鋪那張搖搖欲晃的護欄，窗臺上缺了一角的玻璃杯，門背后貼著的過期課表。
可他明明應(yīng)該死了。
宋野緩緩抬起右手，看著那雙年輕、干凈、沒有疤痕的手。這雙手不該存在。前世的最后記憶，是他站在雪地里，雪已經(jīng)埋到膝蓋，懷里抱著蘇晚晴冰冷的身體。
她的血染紅了他的手。
溫熱，刺目，怎么擦都擦不掉。
“野哥？”
一道聲音從床邊傳來，帶著困意和疑惑。宋野側(cè)頭看去，看到了那張這輩子都不可能忘記的臉——王浩，二十歲，滿臉青春痘，頭發(fā)亂成雞窩，正趴在床沿上瞪著他。
“***能做噩夢？你可是野哥??！”王浩打著哈欠，伸手想拍他肩膀。
宋野本能地側(cè)身避開。
王浩的手落了個空，愣了愣：“咋了？”
“沒事?！彼我暗穆曇粲行┥硢?，他坐起身，目光快速掃過整個宿舍。三張上下鋪，六個人的痕跡，墻角的吉他，桌上的半盒煙，還有王浩床頭那本被他翻爛了的《斗破蒼穹》。
一切都是二零一六年的樣子。
窗外傳來廣播體操的音樂，操場上有人在喊**。陽光透過半拉著的窗簾灑進來，暖洋洋的，帶著粉末狀的灰塵在光線中浮動。
宋野的呼吸漸漸平穩(wěn)，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試著調(diào)動那本該存在的東西。
下一秒，一股細微的波動從指尖傳來。
是情緒。
王浩的煩躁，隔壁床老張的睡意，樓下大**不滿，還有操場上那些學生散漫的懈怠——無數(shù)情緒像潮水一樣涌來，清晰得像是能看見顏色。
“心靈共鳴?！?br>宋野低聲念出這四個字，嘴角勾起一個弧度。這玩意兒前世幫他把仇人的計劃摸得一清二楚，現(xiàn)在還在，而且似乎比以前更敏感了。
他閉上眼，試著擴大感知范圍。
三米，五米，十米。
宿舍樓里的情緒漸漸浮現(xiàn)：有人憤怒，有人焦慮，有人正沉浸在曖昧的喜悅里。再遠一些，食堂方向的煩躁和饑餓混雜在一起，教學樓的沉寂和緊張交替出現(xiàn)。
然后，他捕捉到了一股特別的波動。
溫暖、柔和，像午后陽光灑在湖面上，帶著一點點不安，一點點期待。
宋野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是蘇晚晴的情緒。
他還記得這種波動。前世他聽過無數(shù)次，每一絲變化都刻在記憶深處。溫柔時像漣漪，堅強時像波浪，絕望的時候，像暴風雨中的海嘯。
“野哥，你今天真不對勁?！蓖鹾凄洁熘老麓玻瑴愡^來盯著他的臉，“你是不是失戀了？不對啊，你也沒對象。”
宋野沒理他，起身走向宿舍角落那面水漬斑斑的鏡子。
鏡子里映出一張年輕的臉。
黑發(fā)有些凌亂，眉峰銳利，眼神卻比二十歲的年紀多了太多東西。那是見過血、站過巔峰、又跌入深淵的眼神。皮膚還帶著少年的青澀，下巴上冒出了幾根胡茬，熬夜后的眼底有些***。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真實的觸感。
溫熱，有彈性，不是幻覺。
“宋野，你真的回來了。”他看著鏡中的自己，聲音平靜，但心里早已翻江倒海。
前世的畫面在腦海中飛速閃過：狼王集團的**，商界的腥風血雨，那些背叛他的人一個接一個倒下，他把公司做到行業(yè)第一，資產(chǎn)過百億，站在頂樓的落地窗前俯視整座城市。
可那又怎樣？
最后呢？
蘇晚晴死在他懷里，兄弟們散的散、傷的傷，他一個人坐在那棟奢華的別墅里，對著空蕩蕩的客廳喝酒，直到天亮。
他贏了全世界，卻輸了他最想要的。
“這一世……”宋野握緊拳頭，指節(jié)發(fā)白，“我不要那些了?！?br>王浩在身后發(fā)出一聲困惑的“哈？”，顯然沒聽懂他在說什么。
宋野轉(zhuǎn)身看向窗外，目光穿過操場，穿過那片白楊樹，落在遠處某棟教學樓的方向。蘇晚晴的情緒波動還在那里，微弱卻清晰，像黑暗中唯一的光。
他閉上眼睛，讓那股情緒包裹住自己。
前世虧欠的，這輩子還。
前世沒能守住的，這輩子絕不放手。
至于王浩那邊幾個**剛生成的敵意情緒——宋野嘴角微微一扯，連眼睛都懶得睜。一個窮學生身上能有多少惡意，過兩天也就散了。
他現(xiàn)在只想知道蘇晚晴在哪。
然而，就在他準備仔細定位時，那股溫暖的情緒突然劇烈波動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東西嚇到了，然后猛地消失。
就像有人掐滅了那束光。
宋野的眼睛瞬間睜開。
“怎么了野哥？”王浩被他的表情嚇了一跳。
宋野沒有回答。他感覺到自己腦海里有什么東西正在蘇醒——一股不屬于這個時代的記憶在翻涌，冰冷而扭曲，帶著瘋狂的嫉妒和殺意。
那熟悉得讓人頭皮發(fā)麻的感覺。
葉辰。
宋野的臉沉了下來。
那家伙也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