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鍋，區(qū)長不背（三）------------------------------------------，今年六十七，是光明區(qū)老紡織廠的退休工人。他的問題很簡單：三年前，因為光明峰項目拆遷，他住了四十年的老房子被推平了。當時簽的協(xié)議上說，一年后就能搬進安置房。可現(xiàn)在三年過去了，安置房連個影都沒有。，談了個對象，就因為沒房子，女方家里死活不同意。兒媳婦鬧著要分手，兒子整天唉聲嘆氣，老兩口急得整宿整宿睡不著覺?！拔遗芰艘惶擞忠惶?，**辦也來過，街道也去過，區(qū)里也找過?！蓖醮鬆斦f著說著，眼淚就下來了，“每次都說‘回去等通知’，每次都說‘正在處理’。三年了，我等了三年了，這通知到底什么時候能來??？”，沉默了幾秒。，打開錄音功能。“王大爺，您再說一遍。哪年拆的，誰簽的字，承諾的安置房在哪個位置，當時的經(jīng)辦人是誰。您說清楚，我今天就給您立個案?！?。？還錄音？還現(xiàn)場立案？……這不按套路出牌啊！，半天才反應(yīng)過來，哆哆嗦嗦地從懷里掏出一個塑料袋，里面裝著幾張發(fā)黃的紙：“這……這是協(xié)議，這是當時的拆遷通知，這是……這是那個姓丁的**簽的字……”，上面赫然簽著“丁義珍”三個字，旁邊還蓋著光明區(qū)**的公章。，把錄音保存好，對王大爺說：“大爺，您這事兒，我記住了。一周之內(nèi)，我給您答復。不管是安置房，還是補償款，我給您一個準信兒?！?，突然“撲通”一聲跪了下去。，趕緊去扶：“大爺，您這是干什么！同志……不，區(qū)長！”王大爺老淚縱橫，“我跑了三年，您是第一個說要給我立案的，第一個說要給我準信兒的。我……我給您磕個頭！”
孫連城死死拉住他，眼眶也有些發(fā)熱。
他想起原劇中，孫連城就是因為**窗口的事被沙瑞金抓了典型，被全網(wǎng)罵成“懶政干部”?？赡菚r候他看到的只是新聞，只是評論區(qū)的嘲諷。
現(xiàn)在親眼看到王大爺這樣的人，他才真正明白，那個破窗口，擋住的不是**的人，而是老百姓對**的信任。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不到兩個小時，就傳遍了整個京州市委大院。
“聽說了嗎？光明區(qū)的孫連城，把**辦的窗戶給拆了！”
“拆窗戶？他瘋了？”
“不是瘋，是真拆了！換成落地窗，還親自接訪，當場給一個老頭上立案！”
“這……這還是那個孫連城嗎？”
李達康正在辦公室批文件，聽到秘書的匯報，手里的筆差點戳破紙面。
“他真這么干了？”
“真……真的?！泵貢⌒囊硪淼卣f，“**辦那扇一米五的玻璃窗，已經(jīng)卸了?，F(xiàn)在換成落地窗，老百姓坐著，工作人員站著。孫區(qū)長還當場給一個***立了案，說一周之內(nèi)給答復。”
李達康站起身，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
不對勁。
這個孫連城，太不對勁了。
他拿起電話，想打給孫連城，想了想又放下。轉(zhuǎn)而打給了張樹立。
“老張，孫連城今天早上干了什么，你知道嗎？”
張樹立在電話那頭支支吾吾：“知……知道。達康**，這事兒我也覺得奇怪。老孫他……他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
“他以前什么樣，你不知道？”
“知道。以前開會都躲著走，能推就推，能拖就拖?？山裉臁裉煸缟纤唿c半就到**辦了，自己拿卷尺量的窗口，自己拍板拆的窗戶。我攔都攔不住?！?br>李達康沉默了幾秒：“他有沒有說什么？”
“說了。他說……”張樹立猶豫了一下，“他說那個窗口防的不是老百姓，是咱們自己心里的鬼?！?br>李達康掛斷電話，站在窗前，看向外面灰蒙蒙的天。
難道是因為丁義珍的事兒，讓他覺得機會來了？
還是說……有人在他背后指點？
他突然想起昨晚孫連城說的那些話，那些條理清晰、步步為營的話。那不是一個窩囊區(qū)長能說出來的話。
除非，他一直在裝。
可裝了這么多年，圖什么呢？
李達康想不明白。但他有一種直覺——這個孫連城，以后怕是沒那么好拿捏了。
下午兩點半，孫連城正在辦公室整理王大爺?shù)陌缸樱娫掜懥恕?br>“孫區(qū)長，達康**請您下午三點到他辦公室來一趟。”電話里，李達康秘書的聲音公事公辦。
孫連城看了看表，還有半小時。
他合上卷宗，靠在椅背上，閉目養(yǎng)神。
腦子里，原劇情的畫面一幀一幀閃過。
他知道，按照原劇情，沙瑞金到任后第一次調(diào)研，就是來的光明區(qū)**辦。那個低矮的窗口，成了沙瑞金批評“懶政干部”的活靶子。而孫連城，就是那個靶心。
現(xiàn)在他把窗口改了，沙瑞金來了會怎么說？
還有祁同偉。那位**廳長，為了往上爬，什么事都干得出來。他要是知道孫連城突然變得不聽話了，會怎么做？
還有高育良，那位八面玲瓏的省委***。他會站在哪一邊？
還有那個神秘的山水集團，那個手握光明峰項目核心地塊的“民營企業(yè)”……
孫連城睜開眼睛，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既然重活一次，那就好好玩玩吧。
下午三點整，孫連城準時敲響了李達康辦公室的門。
“進來?！?br>推開門，孫連城發(fā)現(xiàn)屋里不止李達康一個人。
沙發(fā)上，還坐著一個身穿深色夾克、面容威嚴的中年男人。他大約五十出頭，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眼神溫和卻帶著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銳利。手里端著一杯茶，正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孫連城。
只是一眼，孫連城的心就狠狠跳了一下。
沙瑞金。
新任漢東****，沙瑞金。
他怎么提前來了？而且，來的第一站，居然是李達康的辦公室？
孫連城迅速掃了一眼李達康的表情。李達康臉上掛著一絲看不出情緒的笑容，眼神里卻帶著幾分審視，幾分警惕，還有幾分……幸災樂禍？
李達康站起身：“孫區(qū)長，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
“沙**，**?！睂O連城深吸一口氣，主動伸出手，不卑不亢，“光明區(qū)區(qū)長孫連城，歡迎您來京州指導工作?！?br>沙瑞金打量了他幾秒，緩緩伸出手，握了一下。
那只手干燥有力，握手的力度恰到好處。
“孫區(qū)長，久仰大名?！?br>這四個字，聽得孫連城心里一緊。
久仰大名？
是久仰那個“懶政干部”的臭名，還是久仰他今天上午拆**辦窗戶的“壯舉”？
“坐吧?！鄙橙鸾鹗疽馑?，自己也重新落座，語氣平和得像在拉家常，“我剛到漢東，還沒正式**，就先到處轉(zhuǎn)轉(zhuǎn)。正好路過京州，就來達康同志這兒討杯茶喝?！?br>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孫連城身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上午路過光明區(qū)，正好看到你們**辦門口排著隊，群眾還挺高興，就停下來看了看。那個窗口，是你讓改的？”
孫連城點點頭：“是。”
“為什么改？”
這個問題，問得很平淡，但孫連城知道，答得不好，就是送命題。
他想了想，決定實話實說。
“因為那個窗口，不是給人用的?！?br>李達康的臉色微微一變。
沙瑞金卻來了興趣：“哦？繼續(xù)說?！?br>“沙**，咱們都說*****，可服務(wù)的前提，是得能看見人，能聽見話。原來的窗口，一米五高，半平方米大，老百姓得彎著腰、踮著腳、扯著嗓子才能跟里面的人說上話。那不是服務(wù)，是施舍，是刁難?！?br>“我改它，不是為了標新立異，也不是為了給您看。我就是想讓來反映問題的老百姓知道，您來這兒，是來解決問題的，不是來求人的?！?br>沙瑞金聽完，沒有立刻說話，而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李達康的手指在沙發(fā)扶手上輕輕敲著，看不出在想什么。
然后，沙瑞金笑了。
他轉(zhuǎn)向李達康：“達康同志，你這個區(qū)長，有點意思。”
李達康扯了扯嘴角，不知道該說什么。
沙瑞金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兩人，緩緩開口：
“我剛到漢東，聽到最多的名字，一個是丁義珍，跑了；一個是李達康，能干事但也惹事；還有一個——”
他回過頭，看向?qū)O連城。
“就是你這個‘宇宙區(qū)長’?！?br>孫連城心里咯噔一下。
來了。
“有人說你懶政，說你混日子，說你只會上推下卸。”沙瑞金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空氣里，“可我今天看到的，是一個敢干事、會干事的基層干部?！?br>“孫區(qū)長，我問你，光明峰項目那個爛攤子，你敢不敢接？”
孫連城站起身，迎上沙瑞金的目光。
他知道，這是一個機會，也是一場豪賭。
接，就要面對李達康的猜忌、投資商的刁難、祁同偉的人情世故，還有那個藏在暗處的山水集團。
不接，他就還是那個“宇宙區(qū)長”，窩囊一輩子，最后去少年宮看星星。
但昨晚，他做了一個夢。
夢里，他站在少年宮的天文臺上，透過巨大的望遠鏡看著遙遠的星河。浩瀚的宇宙在他眼前展開，無數(shù)星辰閃爍，美得讓人窒息。
旁邊，一個孩子仰著頭問他：“孫爺爺，您這輩子，最大的遺憾是什么？”
他想了很久，久到那個孩子都快睡著了，才緩緩開口：
“遺憾啊……大概是明明有機會改變一些事，卻選擇了放棄?！?br>夢醒時，枕頭濕了一片。
孫連城深吸一口氣，對上沙瑞金的眼睛。
“沙**，這個項目，我接?！?br>“但我丑話說在前頭——”
他看了一眼李達康，又看向沙瑞金，一字一句地說：
“以前那些爛賬，我得一筆一筆翻出來。該誰的責任，誰就得擔著。不管他是已經(jīng)跑了，還是……坐在這兒。”
這話說得極重。
李達康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他的手指停止了敲擊，攥成了拳頭。
沙瑞金卻哈哈大笑起來。
“好！有魄力！”
他走回沙發(fā)前，拍了拍孫連城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卻讓孫連城感覺到一種沉甸甸的信任。
“放手去干。有什么解決不了的，直接來找我。”
說完，他大步流星地走出辦公室，只留下李達康和孫連城兩人，四目相對。
門關(guān)上的一瞬間，辦公室里陷入詭異的寂靜。
良久，李達康冷冷開口：“孫連城，你今天是專門給我上眼藥來了？”
孫連城搖搖頭：“達康**，您誤會了。我不是針對誰，我只是——”
他頓了頓，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我只是想試試，不背鍋的區(qū)長，到底能走多遠?！?br>說完，他也轉(zhuǎn)身離開。
身后，傳來一聲悶響。
是李達康的茶杯，再一次砸在了桌子上。
走出市委大樓，孫連城抬頭看向天空。
已是黃昏，天邊最后一抹晚霞正在消退，夜幕即將降臨。
京州的夜，依然沒有星星。
但他知道，有些人的命運，從今天起，已經(jīng)徹底改變了。
而他，新孫連城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孫連城掏出手機一看，是一條短信，發(fā)信人顯示：祁同偉。
“孫區(qū)長，晚上有空嗎？山水莊園，請你喝杯茶。有些事，想和你聊聊。”
孫連城看著這條短信，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
祁廳長，這么快就坐不住了？
他按下鎖屏鍵，沒有回復。
先讓**飛一會兒。
明天，還有一場硬仗要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