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布衣:從現(xiàn)代技術員到中興名
,是陳凡恢復意識的第一感覺。,而是帶著泥土腥氣、潮濕刺骨的冷,像是整個人被埋進了深秋的野地。,眼皮卻重得如同灌了鉛。耳邊嗡嗡作響,混雜著呼嘯的風聲、模糊的人聲,還有一種……極其陌生的嘈雜。“咳……咳咳……”,一吸氣,全是冰冷的土腥味和枯草碎屑。陳凡猛地嗆咳起來,胸腔一陣劇痛,差點讓他再次昏死過去。。,明明是在市博物館的文物修復室里。、又精通機械與材料的現(xiàn)代技術員,陳凡正在參與一套明代永樂年間青銅天文儀器的修復工作。儀器內(nèi)部結構精密復雜,他連續(xù)加班三天,好不容易將最后一塊齒輪校準完畢,窗外卻驟然響起了炸雷。
夏天的雷陣雨來得猝不及防,刺眼的白光劃破天空,緊接著便是震耳欲聾的轟鳴。
他記得自已伸手去抓放在桌邊的雨傘,指尖剛碰到金屬傘骨,一股無法形容的巨大電流便順著指尖狂涌而入,眼前一白,徹底失去了意識。
“……醒了!他醒了!”
“快,快扶起來!別嗆著!”
“老天爺保佑,總算活過來了……”
粗糙、有力、帶著濃重方言腔調(diào)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一雙手穩(wěn)穩(wěn)地托住他的后背,將他半扶起來。
陳凡終于艱難地掀開了眼皮。
映入眼簾的,卻不是熟悉的白色天花板,不是博物館的燈光,更不是急救室的醫(yī)療器械。
天,是陰沉的灰藍色,低低地壓在頭頂,寒風卷著細碎的雨絲,刮在臉上生疼。
地,是泥濘濕滑的黃土路,路邊長滿枯黃雜亂的野草,幾棵光禿禿的老樹歪歪扭扭地立在寒風里。
而圍在他身邊的,是一群穿著灰布短打、麻布襦裙的人。
男人留著束發(fā)、頭戴布巾或者斗笠,皮膚黝黑,手掌粗糙得像是老樹皮。女人則穿著灰撲撲的裙衫,頭發(fā)挽成發(fā)髻,臉上滿是惶恐與關切。
所有人的衣著打扮、發(fā)型樣貌、甚至眼神里的質(zhì)樸與怯懦,都絕不可能屬于二十一世紀。
陳凡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用力眨了眨眼,視線緩緩掃過四周。
不遠處,是幾座低矮破敗的土坯茅草屋,屋頂?shù)拿┎菹∠±?,多處漏風,墻壁被雨水浸得發(fā)黑。幾只瘦骨嶙峋的雞在泥地里啄食,一條黃狗縮在墻角,有氣無力地耷拉著尾巴。
更遠處,是連綿起伏、光禿禿的丘陵,看不到半分現(xiàn)代建筑的痕跡,沒有公路,沒有電線,沒有汽車,沒有高樓。
只有泥濘、荒草、寒風,以及一群穿著古裝、面色饑黃的百姓。
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住了陳凡的心臟。
穿越?
他,陳凡,一個二十一世紀的普通青年,竟然在一道驚雷之后,穿越到了古代?
“小郎君,你可算醒了!嚇死**了!”
身邊,一個皮膚黝黑、滿臉皺紋的老農(nóng)松了口氣,露出一口發(fā)黃的牙,語氣真誠,“方才驚雷炸響,一道白光落下來,正好砸在這坡上,**過來一看,就見你直挺挺躺在這里,渾身發(fā)燙,人事不知……”
驚雷。
白光。
墜落。
和他失去意識前的場景,完全對上了。
陳凡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這……這里是……”
他一開口,自已都嚇了一跳。
這具身體的嗓子又干又痛,聲音虛弱,完全不是他原本沉穩(wěn)清亮的嗓音。
“這里是青牛坡啊,隸屬宿州靈璧縣?!崩限r(nóng)連忙答道,“小郎君,你不是本地人吧?看你衣著模樣,倒像是個讀書人,怎么會躺在這里?”
宿州?靈璧縣?
陳凡腦子里飛速轉動。
宿州、靈璧,他知道,那是安徽北部的古地名,從宋代一直沿用至今。
可關鍵是——現(xiàn)在是什么朝代,哪一年?
這是穿越者最要命的問題。
是盛世還是亂世?是漢唐,還是宋元明清?
若是趕上兵荒馬亂的年代,以他這具看起來虛弱不堪的身體,恐怕活不過三天。
“今……今年是……哪一年?”陳凡強撐著,一字一頓地問。
老農(nóng)和周圍幾個村民對視一眼,都有些奇怪。
哪有人連今年是哪一年都記不清的?莫不是被雷驚壞了腦子?
可看著陳凡蒼白虛弱的模樣,也不像是作假。老農(nóng)嘆了口氣,還是老實答道:“今年是……弘治十一年,臘月出頭了。再過一個多月,就該過年了?!?br>
弘治十一年?
陳凡瞳孔猛地一縮。
弘治!
是明朝的弘治年號!
弘治帝,明孝宗朱祐樘,歷史上著名的寬厚仁君,不近女色、勤于政事、體恤百姓,開創(chuàng)了“弘治中興”的太平局面。
弘治十一年,也就是公元1498年。
這個時期,大明內(nèi)部相對安穩(wěn),沒有大規(guī)模的戰(zhàn)亂,沒有宦官專權到****的地步,北方邊患雖有,但尚未到嘉靖、萬歷年間那般嚴重。
算是……一個不算太差的時代。
陳凡懸在半空的心,稍稍放下了半截。
至少,他不用一睜眼就面對尸橫遍野的亂世。
可隨即,更深的無力感涌了上來。
他一個現(xiàn)代人,沒有武功,沒有權勢,沒有金銀,空有一肚子歷史知識和現(xiàn)代科學常識,卻落在這窮鄉(xiāng)僻壤的荒村里,舉目無親,身體虛弱,連一口飽飯都吃不上。
在這個等級森嚴、生產(chǎn)力低下、醫(yī)療落后、連鐵農(nóng)具都算稀罕物的明代中期,他該怎么活下去?
“小郎君?小郎君?你沒事吧?”
老農(nóng)見他臉色一陣白一陣紅,眼神變幻不定,連忙伸手輕輕推了推他。
陳凡猛地回神,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強迫自已冷靜下來。
慌,沒有用。
怕,也沒有用。
既然老天爺讓他在一道驚雷之后活下來,還穿越到了還算安穩(wěn)的大明弘治年間,那就只能先活下去,再想別的。
他現(xiàn)在最該做的,不是感慨命運無常,而是搞清楚自已現(xiàn)在的狀況。
他低頭,看向自已的身上。
身上穿著一件半舊的青色長衫,料子粗糙,多處磨得發(fā)白,袖口甚至還有幾個細小的破洞。腳上是一雙破爛的布鞋,鞋底都快磨穿了,腳趾頭都有些凍得發(fā)麻。
這具身體,看起來約莫十八九歲的年紀,身形單薄,臉色蒼白,一看就是長期營養(yǎng)不良、體弱多病的類型。
結合剛才老農(nóng)說的“讀書人模樣”,再看這身打扮……
陳凡心里大致有了猜測。
這具身體的原主,很可能是一個落魄書生,或是家道中落的寒門子弟。
至于原主去哪了……
陳凡摸了摸自已的胸口,心臟平穩(wěn)跳動,腦海中卻沒有任何屬于原主的記憶碎片。
恐怕,是在那道驚雷落下的瞬間,原主便已經(jīng)死了,而他,恰好占據(jù)了這具軀殼。
“多謝……多謝老丈相救?!?br>
陳凡勉強撐起一絲力氣,對著老農(nóng)微微頷首。
他盡量讓自已的語氣顯得古樸一些,避免露出太多破綻。
在這個時代,言行舉止稍有異常,就可能被當成瘋子、異類,甚至被扣上“妖言惑眾”的**。
“舉手之勞罷了,這年頭,誰還沒個難處?!崩限r(nóng)憨厚地笑了笑,隨即又皺起眉,“只是小郎君,你這身子骨太弱,又受了驚,淋了雨,再躺在這里可要出事。**村窮,也幫不上太多,要不……先去俺家里歇歇,喝口熱水,暖暖身子?”
雪中送炭。
陳凡心中一暖。
無論在哪個時代,底層百姓的善良,總是最樸素也最動人。
他現(xiàn)在確實走投無路,別說住處,連下一頓飯在哪里都不知道。
能有個暫時落腳的地方,比什么都強。
“那就……叨擾老丈了。”陳凡不再推辭,低聲道謝。
“不叨擾,不叨擾!”老農(nóng)連忙擺手,轉身對著身后兩個半大的小伙子道,“二柱、三牛,過來搭把手,把小郎君扶到俺家去!”
兩個精瘦的少年連忙上前,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扶起陳凡。
陳凡雙腳落地,只覺得雙腿發(fā)軟,渾身無力,每走一步都輕飄飄的,像是踩在棉花上。
這具身體,實在是太差了。
他被兩人半扶半架著,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泥濘的村路上。寒風呼嘯,刮得他臉頰生疼,可他卻沒有心思在意這些。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這個弘治十一年的北方村落。
土坯房、茅草屋、瘦弱的牲畜、面有菜色的村民、簡陋不堪的農(nóng)具、光禿禿的田地……
一切都在無聲地告訴他,這里是1498年,是大明,是距離他五百年前的世界。
沒有電,沒有網(wǎng)絡,沒有醫(yī)療,沒有化肥,沒有機械。
有的,只是靠天吃飯,只是苛捐雜稅,只是貧瘠與困苦。
即便是在號稱“中興”的弘治年間,底層百姓的生活,依舊如此艱難。
陳凡的眼神,一點點變得堅定。
既來之,則安之。
五百年前又如何?一無所有又如何?
他來自現(xiàn)代,擁有這個時代任何人都無法比擬的知識與眼界。
只要活下去,只要抓住機會,他未必不能在這個時代,闖出一條屬于自已的路。
讀書入仕?
經(jīng)商致富?
或是憑借知識,改良農(nóng)具、發(fā)展生產(chǎn)、治病救人?
路,是人走出來的。
就在陳凡心中思緒翻涌之際,一行人已經(jīng)走到了村落最邊緣的一座茅草屋前。
屋子低矮狹小,看起來比別家還要破敗幾分。
“到家了,小郎君,慢點?!崩限r(nóng)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回頭笑道,“俺姓王,村里人都叫俺王老漢,小郎君你呢?叫什么名字?家住何處?”
跨進簡陋破舊的茅草屋,一股混雜著煙火氣與霉味的暖風撲面而來。
陳凡扶著墻壁,稍稍站穩(wěn),抬起頭,看向王老漢,也看向自已這段全新人生的起點。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聲音雖弱,卻異常清晰:
“晚輩……陳凡。”
從今往后,世上再無現(xiàn)代文物技術員陳凡。
只有大明朝,一個名叫陳凡的落魄書生。
他的故事,將從這片弘治十一年的黃土地上,重新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