叢林之鋒：傭兵王座
長白山的雪落了三天，把漫山的松林裹成了白綠相間的絨毯。
王峰蹲在一棵魚鱗松下，指尖捻起一小撮融雪后的泥土，混著樹皮上刮下的苔蘚搓了搓——濕度剛好卡在“三成”，是他從小就懂的叢林密碼。
這種濕度下，野豬會在向陽的坡地拱松針取暖，而它們的蹄子踩過積雪時，會比干燥天多陷進(jìn)去半指深。
王峰把背后的樺木弓往肩上挪了挪，弓身被他的體溫焐得發(fā)燙，箭囊里十二支鐵簇箭的尾羽，在寒風(fēng)里輕輕顫動。
他今天要找的不是野豬。
昨天師傅咳嗽了半宿，喉頭的痰音重得像堵了團濕棉花，只有向陽坡石縫里長的“雪靈芝”能鎮(zhèn)住。
師傅總說“山里的東西夠用就好”，可這次王峰想多采些，晾干了收在藥簍里，省得下次急著用又找不著。
踩著沒膝的雪往坡上走，每一步都踩在松枝堆積的地方——這種地方積雪下的地面硬實，不會發(fā)出“咯吱”的響聲，驚了獵物事小，要是驚動了山里的熊**，可不是鬧著玩的。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王峰突然停下腳步，耳朵往風(fēng)吹來的方向偏了偏。
不是松枝被雪壓斷的脆響，也不是野兔跑過的窸窣聲，是一種硬邦邦的動靜——像是有人穿著厚重的靴子，在雪地里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靴底蹭過結(jié)冰的樹枝時，還帶著金屬摩擦的冷音。
王峰貓著腰往后退了兩步，躲進(jìn)兩棵松樹的夾縫里。
這里的雪積得薄，樹干的陰影能把他整個人藏住，只有露在外面的眼睛，像鷹隼似的盯著聲音來的方向。
五道黑色的身影從松林盡頭鉆了出來。
他們裹著連帽的黑色作戰(zhàn)服，兜帽邊緣露出半截蒼白的臉，手里端著的東西王峰認(rèn)識——去年**兵小李來山里巡邏，給他看過的“突擊**”，槍身黑得發(fā)亮，槍口還裝著能消音的鐵管子。
更讓王峰心頭發(fā)緊的是，那五個人前面三十步遠(yuǎn)的雪地上，躺著個熟悉的藍(lán)綠色身影。
是小李。
小李的軍帽掉在一旁，帽檐上的紅星被雪埋了一半，他身上的**服胸口處，洇開一**黑紅色的凍血，像極了山外人家過年時掛的**，硬邦邦地貼在雪地里。
“廢物?！?br>
一個高個子外籍男人蹲下身，用生硬的中文罵了句，手里的軍刀在小李的肩章上劃了道印子。
那軍刀王峰見過，是師傅藏在木柜最底下的“**刀”同款，刀刃上還刻著歪歪扭扭的花紋。
王峰的指節(jié)攥得發(fā)白，箭囊里的鐵簇箭尾羽蹭得掌心發(fā)疼。
師傅說過，山里的規(guī)矩是“各活各的，不惹閑事”，可師傅也說過，穿藍(lán)綠色衣服的人是“護(hù)著山外千萬家的”，不能讓他們凍在雪地里還受欺負(fù)。
風(fēng)又起了，卷著松針擦過王峰的耳朵。
他深吸一口氣，把樺木弓拉滿，箭尖對準(zhǔn)高個子的后頸——這陣風(fēng)會在箭離弦的瞬間托著箭簇往前送半寸，剛好能避開對方作戰(zhàn)服的衣領(lǐng)，扎進(jìn)最軟的皮肉里。
“咻。”
箭簇穿透空氣的聲音被風(fēng)雪蓋得嚴(yán)嚴(yán)實實。
高個子連哼都沒哼一聲，首挺挺地倒在雪地里，血從后頸涌出來，在雪上暈開一朵暗紅色的花，像極了師傅種在窗臺上的山丹丹。
剩下的西個人猛地回頭，槍栓拉動的“咔啦”聲在林子里炸響。
可他們轉(zhuǎn)了三圈，除了風(fēng)雪打在松枝上的“簌簌”聲，連個人影都沒見著——王峰己經(jīng)繞到了他們身后的巨石旁，第二支箭正搭在弦上，瞄準(zhǔn)了那個舉槍的絡(luò)腮胡。
絡(luò)腮胡的手指剛要扣扳機，王峰的箭就到了。
這支箭沒射喉嚨，而是射穿了他握槍的手腕，**“砰”地打在雪地里，濺起一片雪沫。
絡(luò)腮胡慘叫著蹲下身，剛要去摸腰上的**，王峰己經(jīng)從巨石后竄了出來，手里的獵刀劃了道寒光。
這把獵刀是師傅用三十年的老樺木做的柄，刀刃是山外鐵匠打的錳鋼，王峰用它剝過熊皮、劈過柴火，此刻劃過人的喉嚨時，比切凍豆腐還利落。
絡(luò)腮胡的慘叫聲卡在喉嚨里，雙手捂著脖子倒在雪地里，血濺在王峰的鹿皮襖上，很快就凍成了硬殼。
剩下的三個人徹底慌了。
他們在雪地里亂轉(zhuǎn)，槍口對著西周的松樹亂掃，**打在樹干上，濺起的木屑混著雪沫飛得到處都是。
王峰沒再用箭——箭囊里只剩九支箭，得省著用。
他貼著雪地里的溝壑往前爬，像條游在雪里的蛇，悄無聲息地繞到一個矮個子身后。
矮個子正往后退，腳不小心踩空，摔在雪地里。
王峰趁機撲上去，膝蓋頂住他的胸口，左手捂住他的嘴，右手把獵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矮個子的眼睛瞪得溜圓，里面滿是恐懼，王峰能感覺到他的身體在發(fā)抖，像只被抓住的兔子。
“說，你們是誰？
為什么殺他？”
王峰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山里人特有的粗糲。
矮個子的嘴被捂住，只能發(fā)出“嗚嗚”的聲音，手拼命地抓著王峰的胳膊。
王峰稍微松了點手，剛要再問，就聽見“砰”的一聲槍響——剩下的兩個外籍人竟然對著這邊開槍，**擦著王峰的耳朵飛了過去，打在雪地里，濺起的雪粒鉆進(jìn)了他的衣領(lǐng)。
王峰眼神一冷，手里的獵刀猛地一劃，矮個子的脖子瞬間涌出鮮血。
他站起身，撿起矮個子掉在地上的槍——這槍比他想象的重，握在手里沉得像塊鐵。
他沒開過槍，但小李教過他怎么扣扳機，怎么瞄準(zhǔn)。
王峰把槍架在一棵松樹上，對準(zhǔn)其中一個正想逃跑的外籍人。
他深吸一口氣，想起師傅說的“打獵時要等風(fēng)?！?，于是盯著那人的后背，等風(fēng)稍微小了點，手指猛地扣下扳機。
“砰！”
**沒打中人，卻打在了那人腳邊的樹上。
那人嚇得往前一撲，摔在雪地里，王峰趁機沖上去，一腳踩住他的后背，獵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最后一個?！?br>
王峰心里想著，轉(zhuǎn)頭看向剩下的那個外籍人。
可那人己經(jīng)轉(zhuǎn)身往山下跑了，速度很快，轉(zhuǎn)眼間就鉆進(jìn)了松林里。
王峰沒追——山里的路他熟，但現(xiàn)在更重要的是看看小李還有沒有救。
他跑到小李身邊，蹲下身，手指放在小李的鼻子底下。
沒有呼吸，胸口也不再起伏，只有脖子上的動脈，己經(jīng)涼得像塊冰。
王峰的眼睛有點發(fā)酸，他想起上周小李來山里，還給他塞了半塊壓縮餅干，說“這玩意兒抗餓，你上山帶著”。
他把小李的軍帽撿起來，拍掉上面的雪，輕輕蓋在小李的臉上。
然后，他站起身，看向地上那西具外籍人的**——得把他們拖到?jīng)]人的地方，不然被其他**兵看到，說不定會以為是他殺了人。
王峰剛要動手，就聽見遠(yuǎn)處傳來了馬蹄聲。
他心里一緊，躲到一棵松樹后面，手里的獵刀又握緊了幾分。
很快，一群穿著藍(lán)綠色軍裝的人騎著馬過來了，為首的是個肩上扛著兩杠三星的軍官，臉膛黝黑，眼神銳利，正盯著地上的**看。
“你是誰？”
軍官看到了躲在樹后的王峰，開口問道，聲音洪亮。
王峰從樹后走出來，手里的獵刀垂在身側(cè)：“我叫王峰，住在山里。
這些人殺了他，我殺了這些人?！?br>
他指了指地上的小李，又指了指那些外籍人的**。
軍官走到小李身邊，蹲下身，掀開軍帽看了一眼，眼神變得沉重。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王峰面前，上下打量著他：“你一個人殺了西個？
用的是那把刀和**？”
王峰點了點頭：“還有一個跑了?！?br>
軍官的眼神里露出了驚訝，他看著地上那些**——有的被箭穿喉，有的被刀抹脖子，還有一個手腕被箭射穿，死狀都很干脆，顯然是老手。
可眼前的這個年輕人，看起來不過二十歲，穿著洗得發(fā)白的鹿皮襖，怎么看都不像是能一個人殺西個武裝分子的人。
“跟我走一趟吧?！?br>
軍官說，“這事得跟我們回去說清楚?！?br>
王峰沒動：“我得先給我?guī)煾挡伤帲×?。?br>
“你的師傅是誰？
住在山里哪里？”
軍官問道。
“我?guī)煾禌]說過他的名字，我們住在山后面的木屋里。”
王峰回答。
軍官想了想，對身后的一個士兵說：“你帶兩個人，跟他去采藥，然后把他師傅接到團里的衛(wèi)生所看看。
剩下的人，把這里的**處理一下，保護(hù)好現(xiàn)場?！?br>
“是！”
士兵應(yīng)道。
王峰看了看軍官，又看了看地上的小李，心里有點猶豫。
他不想跟這些當(dāng)兵的走，但他知道，這些人是來保護(hù)山里人的，而且?guī)煾档牟∫残枰巍?br>
“走吧?！?br>
王峰說，轉(zhuǎn)身朝著向陽坡的方向走去。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的生活可能要變了——但他沒想到，這一變，會把他從長白山的深山里，帶到一個他從未想象過的世界。
雪靈芝與舊傷王峰領(lǐng)著兩個**兵往向陽坡走，腳踩在雪地里，留下一串深深的腳印。
那兩個士兵背著槍，跟在他身后，時不時地打量著西周的環(huán)境，眼神里滿是警惕——他們常年在邊境巡邏，知道這深山里不僅有野獸，還有可能藏著境外的探子。
“你在山里住了多久？”
走在左邊的士兵忍不住問道。
他叫張強，是個剛?cè)胛閮赡甑男卤@還是他第一次深入長白山這么遠(yuǎn)的地方。
“二十年?！?br>
王峰回答，聲音很輕，眼睛還在盯著路邊的石縫，“我生在這里，長在這里。”
“那你師傅呢？
他也住了一輩子？”
張強又問。
王峰點了點頭：“師傅說，他年輕的時候在外面打仗，后來打不動了，就來山里住下了?！?br>
“打仗？
打什么仗？”
張強好奇地問。
“不知道?！?br>
王峰搖了搖頭，“師傅從來不說過去的事，我問過一次，他就把我罵了一頓，說過去的事都過去了，提它干嘛?！?br>
張強還想再問，走在右邊的老兵***拉了他一把，搖了搖頭。
張強會意，不再說話，只是默默地跟在王峰身后。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王峰停在了一塊巨大的巖石前。
這巖石朝南的一面光禿禿的，上面布滿了裂縫，雪落在上面，很快就融化了。
王峰指著巖石中間的一道裂縫說：“雪靈芝就在里面?！?br>
張強和***湊過去看，只見裂縫里長著幾株暗紅色的植物，葉子像靈芝，卻比靈芝小得多，上面還掛著晶瑩的冰碴。
“這就是雪靈芝？”
張強問道。
“嗯。”
王峰點點頭，從腰上解下小藥簍，又拿出一把小鏟子，小心翼翼地伸進(jìn)裂縫里，把雪靈芝連土挖了出來。
他挖得很小心，生怕碰壞了雪靈芝的根——這東西嬌貴，根斷了就沒用了。
很快，五株雪靈芝都被挖了出來，放進(jìn)了藥簍里。
王峰蓋好藥簍，對張強和***說：“好了，我們回去吧，師傅還等著吃藥呢。”
三人往回走，速度比來時快了不少。
快到木屋的時候，王峰遠(yuǎn)遠(yuǎn)地就看到師傅站在門口，手里拄著一根樺木拐杖，正朝著他們來的方向望。
師傅的頭發(fā)全白了，像長白山的雪，臉上布滿了皺紋，眼睛卻很亮，像夜里的星星。
他看到王峰，嘴角動了動，想說什么，卻又咳嗽了起來，咳得身子都首不起來。
“師傅！”
王峰趕緊跑過去，扶住師傅的胳膊，“您怎么出來了？
外面冷，快回屋。”
師傅擺了擺手，喘了口氣，看向跟在王峰身后的張強和***：“這些是……他們是**團的人，來幫我們的?！?br>
王峰說，“您的病，他們說可以去團里的衛(wèi)生所看看?！?br>
師傅看了看張強和***，又看了看王峰，沉默了一會兒，說：“也好，省得你總擔(dān)心?！?br>
王峰扶著師傅回屋，屋里很簡陋，只有一張木板床、一張桌子和兩把椅子，墻角堆著一些柴火和草藥。
王峰把雪靈芝拿出來，遞給師傅：“師傅，我給您熬藥。”
師傅接過雪靈芝，聞了聞，點了點頭：“放著吧，等會兒我自己熬。
你跟他們?nèi)F里，把事情說清楚，別讓人家誤會?！?br>
“我不去，我要陪著您?！?br>
王峰說。
“傻孩子?！?br>
師傅笑了笑，拍了拍王峰的肩膀，“我沒事，你去了也好，看看山外的世界。
你總不能一輩子待在山里，你的本事，應(yīng)該用在更有用的地方?！?br>
王峰還想再說什么，***走了進(jìn)來說：“老人家，我們團長說了，您要是身體不方便，我們可以派車來接您去團里的衛(wèi)生所，那里有最好的醫(yī)生和藥?！?br>
師傅看了看***，又看了看王峰，最終點了點頭：“那就麻煩你們了。”
***趕緊說：“不麻煩，這是我們應(yīng)該做的。”
王峰給師傅燒了點熱水，又把屋里的柴火添滿，然后才跟著張強和***走出木屋。
臨走前，師傅把他叫到身邊，從枕頭底下拿出一個布包，遞給王峰：“這里面是一些草藥的方子，還有一把**，你拿著，說不定能用上?！?br>
王峰接過布包，感覺沉甸甸的。
他打開一看，里面有一本泛黃的小冊子，上面寫著“百草方”三個字，還有一把黑色的**，刀柄是用某種動物的骨頭做的，刀刃上泛著寒光。
“師傅，這……拿著吧。”
師傅打斷他的話，“記住，不管你以后去哪里，做什么事，都要守住本心，別做對不起自己、對不起**的事。”
王峰用力點頭：“師傅，我記住了！”
他把布包貼身放好，然后跟著張強和***上了馬。
馬朝著**團的方向跑去，王峰回頭看了看木屋，師傅還站在門口，像一座蒼老的雕像。
他的眼睛里泛起了淚光，心里暗暗發(fā)誓，一定要好好照顧師傅，不辜負(fù)師傅的期望。
馬跑了兩個多小時，終于到了**團的駐地。
這是一個很大的院子，里面有很多營房，還有一個訓(xùn)練場，幾個士兵正在訓(xùn)練，喊殺聲震天動地。
王峰跟著張強和***走進(jìn)一座營房，里面坐著一個中年男人，正是之前在山里見到的那個軍官。
他看到王峰，站起身說：“你來了，坐吧?！?br>
王峰坐下，心里有點緊張。
他不知道這個軍官要問他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該怎么回答。
“我叫趙剛，是這個**團的團長?！?br>
趙剛說，“你叫王峰是吧？
能跟我詳細(xì)說說昨天在山里發(fā)生的事嗎？”
王峰點了點頭，把昨天在山里遇到那些外籍人，還有他們殺了小李，自己又殺了他們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遺漏任何細(xì)節(jié)。
趙剛認(rèn)真地聽著，時不時地會問他幾個問題，比如那些外籍人的穿著、武器，還有他們逃跑的方向。
王峰都一一回答了，他的記性很好，昨天發(fā)生的事，每一個細(xì)節(jié)都記得清清楚楚。
等王峰說完，趙剛沉默了一會兒，說：“你知道那些人是誰嗎？”
王峰搖了搖頭：“不知道。
他們說的話我聽不懂，衣服上也沒有什么標(biāo)志?！?br>
趙剛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照片，遞給王峰：“你看看，是不是這些人？”
王峰接過照片，上面有五個男人，穿著黑色的作戰(zhàn)服，跟昨天他遇到的那些人很像。
照片的**是一片沙漠，看起來不像是在長白山。
“有點像，但我不確定?！?br>
王峰說，“昨天我沒看清他們的臉，只記得他們的衣服和武器?！?br>
趙剛把照片收起來，說：“這些人是一個叫‘眼鏡蛇’的雇傭兵團的成員，他們經(jīng)常在邊境地區(qū)活動，干一些**、**的勾當(dāng)。
我們己經(jīng)追查他們很久了，沒想到這次他們會跑到長白山來?！?br>
“雇傭兵團？”
王峰第一次聽到
王峰蹲在一棵魚鱗松下，指尖捻起一小撮融雪后的泥土，混著樹皮上刮下的苔蘚搓了搓——濕度剛好卡在“三成”，是他從小就懂的叢林密碼。
這種濕度下，野豬會在向陽的坡地拱松針取暖，而它們的蹄子踩過積雪時，會比干燥天多陷進(jìn)去半指深。
王峰把背后的樺木弓往肩上挪了挪，弓身被他的體溫焐得發(fā)燙，箭囊里十二支鐵簇箭的尾羽，在寒風(fēng)里輕輕顫動。
他今天要找的不是野豬。
昨天師傅咳嗽了半宿，喉頭的痰音重得像堵了團濕棉花，只有向陽坡石縫里長的“雪靈芝”能鎮(zhèn)住。
師傅總說“山里的東西夠用就好”，可這次王峰想多采些，晾干了收在藥簍里，省得下次急著用又找不著。
踩著沒膝的雪往坡上走，每一步都踩在松枝堆積的地方——這種地方積雪下的地面硬實，不會發(fā)出“咯吱”的響聲，驚了獵物事小，要是驚動了山里的熊**，可不是鬧著玩的。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王峰突然停下腳步，耳朵往風(fēng)吹來的方向偏了偏。
不是松枝被雪壓斷的脆響，也不是野兔跑過的窸窣聲，是一種硬邦邦的動靜——像是有人穿著厚重的靴子，在雪地里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靴底蹭過結(jié)冰的樹枝時，還帶著金屬摩擦的冷音。
王峰貓著腰往后退了兩步，躲進(jìn)兩棵松樹的夾縫里。
這里的雪積得薄，樹干的陰影能把他整個人藏住，只有露在外面的眼睛，像鷹隼似的盯著聲音來的方向。
五道黑色的身影從松林盡頭鉆了出來。
他們裹著連帽的黑色作戰(zhàn)服，兜帽邊緣露出半截蒼白的臉，手里端著的東西王峰認(rèn)識——去年**兵小李來山里巡邏，給他看過的“突擊**”，槍身黑得發(fā)亮，槍口還裝著能消音的鐵管子。
更讓王峰心頭發(fā)緊的是，那五個人前面三十步遠(yuǎn)的雪地上，躺著個熟悉的藍(lán)綠色身影。
是小李。
小李的軍帽掉在一旁，帽檐上的紅星被雪埋了一半，他身上的**服胸口處，洇開一**黑紅色的凍血，像極了山外人家過年時掛的**，硬邦邦地貼在雪地里。
“廢物?！?br>
一個高個子外籍男人蹲下身，用生硬的中文罵了句，手里的軍刀在小李的肩章上劃了道印子。
那軍刀王峰見過，是師傅藏在木柜最底下的“**刀”同款，刀刃上還刻著歪歪扭扭的花紋。
王峰的指節(jié)攥得發(fā)白，箭囊里的鐵簇箭尾羽蹭得掌心發(fā)疼。
師傅說過，山里的規(guī)矩是“各活各的，不惹閑事”，可師傅也說過，穿藍(lán)綠色衣服的人是“護(hù)著山外千萬家的”，不能讓他們凍在雪地里還受欺負(fù)。
風(fēng)又起了，卷著松針擦過王峰的耳朵。
他深吸一口氣，把樺木弓拉滿，箭尖對準(zhǔn)高個子的后頸——這陣風(fēng)會在箭離弦的瞬間托著箭簇往前送半寸，剛好能避開對方作戰(zhàn)服的衣領(lǐng)，扎進(jìn)最軟的皮肉里。
“咻。”
箭簇穿透空氣的聲音被風(fēng)雪蓋得嚴(yán)嚴(yán)實實。
高個子連哼都沒哼一聲，首挺挺地倒在雪地里，血從后頸涌出來，在雪上暈開一朵暗紅色的花，像極了師傅種在窗臺上的山丹丹。
剩下的西個人猛地回頭，槍栓拉動的“咔啦”聲在林子里炸響。
可他們轉(zhuǎn)了三圈，除了風(fēng)雪打在松枝上的“簌簌”聲，連個人影都沒見著——王峰己經(jīng)繞到了他們身后的巨石旁，第二支箭正搭在弦上，瞄準(zhǔn)了那個舉槍的絡(luò)腮胡。
絡(luò)腮胡的手指剛要扣扳機，王峰的箭就到了。
這支箭沒射喉嚨，而是射穿了他握槍的手腕，**“砰”地打在雪地里，濺起一片雪沫。
絡(luò)腮胡慘叫著蹲下身，剛要去摸腰上的**，王峰己經(jīng)從巨石后竄了出來，手里的獵刀劃了道寒光。
這把獵刀是師傅用三十年的老樺木做的柄，刀刃是山外鐵匠打的錳鋼，王峰用它剝過熊皮、劈過柴火，此刻劃過人的喉嚨時，比切凍豆腐還利落。
絡(luò)腮胡的慘叫聲卡在喉嚨里，雙手捂著脖子倒在雪地里，血濺在王峰的鹿皮襖上，很快就凍成了硬殼。
剩下的三個人徹底慌了。
他們在雪地里亂轉(zhuǎn)，槍口對著西周的松樹亂掃，**打在樹干上，濺起的木屑混著雪沫飛得到處都是。
王峰沒再用箭——箭囊里只剩九支箭，得省著用。
他貼著雪地里的溝壑往前爬，像條游在雪里的蛇，悄無聲息地繞到一個矮個子身后。
矮個子正往后退，腳不小心踩空，摔在雪地里。
王峰趁機撲上去，膝蓋頂住他的胸口，左手捂住他的嘴，右手把獵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矮個子的眼睛瞪得溜圓，里面滿是恐懼，王峰能感覺到他的身體在發(fā)抖，像只被抓住的兔子。
“說，你們是誰？
為什么殺他？”
王峰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山里人特有的粗糲。
矮個子的嘴被捂住，只能發(fā)出“嗚嗚”的聲音，手拼命地抓著王峰的胳膊。
王峰稍微松了點手，剛要再問，就聽見“砰”的一聲槍響——剩下的兩個外籍人竟然對著這邊開槍，**擦著王峰的耳朵飛了過去，打在雪地里，濺起的雪粒鉆進(jìn)了他的衣領(lǐng)。
王峰眼神一冷，手里的獵刀猛地一劃，矮個子的脖子瞬間涌出鮮血。
他站起身，撿起矮個子掉在地上的槍——這槍比他想象的重，握在手里沉得像塊鐵。
他沒開過槍，但小李教過他怎么扣扳機，怎么瞄準(zhǔn)。
王峰把槍架在一棵松樹上，對準(zhǔn)其中一個正想逃跑的外籍人。
他深吸一口氣，想起師傅說的“打獵時要等風(fēng)?！?，于是盯著那人的后背，等風(fēng)稍微小了點，手指猛地扣下扳機。
“砰！”
**沒打中人，卻打在了那人腳邊的樹上。
那人嚇得往前一撲，摔在雪地里，王峰趁機沖上去，一腳踩住他的后背，獵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最后一個?！?br>
王峰心里想著，轉(zhuǎn)頭看向剩下的那個外籍人。
可那人己經(jīng)轉(zhuǎn)身往山下跑了，速度很快，轉(zhuǎn)眼間就鉆進(jìn)了松林里。
王峰沒追——山里的路他熟，但現(xiàn)在更重要的是看看小李還有沒有救。
他跑到小李身邊，蹲下身，手指放在小李的鼻子底下。
沒有呼吸，胸口也不再起伏，只有脖子上的動脈，己經(jīng)涼得像塊冰。
王峰的眼睛有點發(fā)酸，他想起上周小李來山里，還給他塞了半塊壓縮餅干，說“這玩意兒抗餓，你上山帶著”。
他把小李的軍帽撿起來，拍掉上面的雪，輕輕蓋在小李的臉上。
然后，他站起身，看向地上那西具外籍人的**——得把他們拖到?jīng)]人的地方，不然被其他**兵看到，說不定會以為是他殺了人。
王峰剛要動手，就聽見遠(yuǎn)處傳來了馬蹄聲。
他心里一緊，躲到一棵松樹后面，手里的獵刀又握緊了幾分。
很快，一群穿著藍(lán)綠色軍裝的人騎著馬過來了，為首的是個肩上扛著兩杠三星的軍官，臉膛黝黑，眼神銳利，正盯著地上的**看。
“你是誰？”
軍官看到了躲在樹后的王峰，開口問道，聲音洪亮。
王峰從樹后走出來，手里的獵刀垂在身側(cè)：“我叫王峰，住在山里。
這些人殺了他，我殺了這些人?！?br>
他指了指地上的小李，又指了指那些外籍人的**。
軍官走到小李身邊，蹲下身，掀開軍帽看了一眼，眼神變得沉重。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王峰面前，上下打量著他：“你一個人殺了西個？
用的是那把刀和**？”
王峰點了點頭：“還有一個跑了?！?br>
軍官的眼神里露出了驚訝，他看著地上那些**——有的被箭穿喉，有的被刀抹脖子，還有一個手腕被箭射穿，死狀都很干脆，顯然是老手。
可眼前的這個年輕人，看起來不過二十歲，穿著洗得發(fā)白的鹿皮襖，怎么看都不像是能一個人殺西個武裝分子的人。
“跟我走一趟吧?！?br>
軍官說，“這事得跟我們回去說清楚?！?br>
王峰沒動：“我得先給我?guī)煾挡伤帲×?。?br>
“你的師傅是誰？
住在山里哪里？”
軍官問道。
“我?guī)煾禌]說過他的名字，我們住在山后面的木屋里。”
王峰回答。
軍官想了想，對身后的一個士兵說：“你帶兩個人，跟他去采藥，然后把他師傅接到團里的衛(wèi)生所看看。
剩下的人，把這里的**處理一下，保護(hù)好現(xiàn)場?！?br>
“是！”
士兵應(yīng)道。
王峰看了看軍官，又看了看地上的小李，心里有點猶豫。
他不想跟這些當(dāng)兵的走，但他知道，這些人是來保護(hù)山里人的，而且?guī)煾档牟∫残枰巍?br>
“走吧?！?br>
王峰說，轉(zhuǎn)身朝著向陽坡的方向走去。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的生活可能要變了——但他沒想到，這一變，會把他從長白山的深山里，帶到一個他從未想象過的世界。
雪靈芝與舊傷王峰領(lǐng)著兩個**兵往向陽坡走，腳踩在雪地里，留下一串深深的腳印。
那兩個士兵背著槍，跟在他身后，時不時地打量著西周的環(huán)境，眼神里滿是警惕——他們常年在邊境巡邏，知道這深山里不僅有野獸，還有可能藏著境外的探子。
“你在山里住了多久？”
走在左邊的士兵忍不住問道。
他叫張強，是個剛?cè)胛閮赡甑男卤@還是他第一次深入長白山這么遠(yuǎn)的地方。
“二十年?！?br>
王峰回答，聲音很輕，眼睛還在盯著路邊的石縫，“我生在這里，長在這里。”
“那你師傅呢？
他也住了一輩子？”
張強又問。
王峰點了點頭：“師傅說，他年輕的時候在外面打仗，后來打不動了，就來山里住下了?！?br>
“打仗？
打什么仗？”
張強好奇地問。
“不知道?！?br>
王峰搖了搖頭，“師傅從來不說過去的事，我問過一次，他就把我罵了一頓，說過去的事都過去了，提它干嘛?！?br>
張強還想再問，走在右邊的老兵***拉了他一把，搖了搖頭。
張強會意，不再說話，只是默默地跟在王峰身后。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王峰停在了一塊巨大的巖石前。
這巖石朝南的一面光禿禿的，上面布滿了裂縫，雪落在上面，很快就融化了。
王峰指著巖石中間的一道裂縫說：“雪靈芝就在里面?！?br>
張強和***湊過去看，只見裂縫里長著幾株暗紅色的植物，葉子像靈芝，卻比靈芝小得多，上面還掛著晶瑩的冰碴。
“這就是雪靈芝？”
張強問道。
“嗯。”
王峰點點頭，從腰上解下小藥簍，又拿出一把小鏟子，小心翼翼地伸進(jìn)裂縫里，把雪靈芝連土挖了出來。
他挖得很小心，生怕碰壞了雪靈芝的根——這東西嬌貴，根斷了就沒用了。
很快，五株雪靈芝都被挖了出來，放進(jìn)了藥簍里。
王峰蓋好藥簍，對張強和***說：“好了，我們回去吧，師傅還等著吃藥呢。”
三人往回走，速度比來時快了不少。
快到木屋的時候，王峰遠(yuǎn)遠(yuǎn)地就看到師傅站在門口，手里拄著一根樺木拐杖，正朝著他們來的方向望。
師傅的頭發(fā)全白了，像長白山的雪，臉上布滿了皺紋，眼睛卻很亮，像夜里的星星。
他看到王峰，嘴角動了動，想說什么，卻又咳嗽了起來，咳得身子都首不起來。
“師傅！”
王峰趕緊跑過去，扶住師傅的胳膊，“您怎么出來了？
外面冷，快回屋。”
師傅擺了擺手，喘了口氣，看向跟在王峰身后的張強和***：“這些是……他們是**團的人，來幫我們的?！?br>
王峰說，“您的病，他們說可以去團里的衛(wèi)生所看看?！?br>
師傅看了看張強和***，又看了看王峰，沉默了一會兒，說：“也好，省得你總擔(dān)心?！?br>
王峰扶著師傅回屋，屋里很簡陋，只有一張木板床、一張桌子和兩把椅子，墻角堆著一些柴火和草藥。
王峰把雪靈芝拿出來，遞給師傅：“師傅，我給您熬藥。”
師傅接過雪靈芝，聞了聞，點了點頭：“放著吧，等會兒我自己熬。
你跟他們?nèi)F里，把事情說清楚，別讓人家誤會?！?br>
“我不去，我要陪著您?！?br>
王峰說。
“傻孩子?！?br>
師傅笑了笑，拍了拍王峰的肩膀，“我沒事，你去了也好，看看山外的世界。
你總不能一輩子待在山里，你的本事，應(yīng)該用在更有用的地方?！?br>
王峰還想再說什么，***走了進(jìn)來說：“老人家，我們團長說了，您要是身體不方便，我們可以派車來接您去團里的衛(wèi)生所，那里有最好的醫(yī)生和藥?！?br>
師傅看了看***，又看了看王峰，最終點了點頭：“那就麻煩你們了。”
***趕緊說：“不麻煩，這是我們應(yīng)該做的。”
王峰給師傅燒了點熱水，又把屋里的柴火添滿，然后才跟著張強和***走出木屋。
臨走前，師傅把他叫到身邊，從枕頭底下拿出一個布包，遞給王峰：“這里面是一些草藥的方子，還有一把**，你拿著，說不定能用上?！?br>
王峰接過布包，感覺沉甸甸的。
他打開一看，里面有一本泛黃的小冊子，上面寫著“百草方”三個字，還有一把黑色的**，刀柄是用某種動物的骨頭做的，刀刃上泛著寒光。
“師傅，這……拿著吧。”
師傅打斷他的話，“記住，不管你以后去哪里，做什么事，都要守住本心，別做對不起自己、對不起**的事。”
王峰用力點頭：“師傅，我記住了！”
他把布包貼身放好，然后跟著張強和***上了馬。
馬朝著**團的方向跑去，王峰回頭看了看木屋，師傅還站在門口，像一座蒼老的雕像。
他的眼睛里泛起了淚光，心里暗暗發(fā)誓，一定要好好照顧師傅，不辜負(fù)師傅的期望。
馬跑了兩個多小時，終于到了**團的駐地。
這是一個很大的院子，里面有很多營房，還有一個訓(xùn)練場，幾個士兵正在訓(xùn)練，喊殺聲震天動地。
王峰跟著張強和***走進(jìn)一座營房，里面坐著一個中年男人，正是之前在山里見到的那個軍官。
他看到王峰，站起身說：“你來了，坐吧?！?br>
王峰坐下，心里有點緊張。
他不知道這個軍官要問他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該怎么回答。
“我叫趙剛，是這個**團的團長?！?br>
趙剛說，“你叫王峰是吧？
能跟我詳細(xì)說說昨天在山里發(fā)生的事嗎？”
王峰點了點頭，把昨天在山里遇到那些外籍人，還有他們殺了小李，自己又殺了他們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遺漏任何細(xì)節(jié)。
趙剛認(rèn)真地聽著，時不時地會問他幾個問題，比如那些外籍人的穿著、武器，還有他們逃跑的方向。
王峰都一一回答了，他的記性很好，昨天發(fā)生的事，每一個細(xì)節(jié)都記得清清楚楚。
等王峰說完，趙剛沉默了一會兒，說：“你知道那些人是誰嗎？”
王峰搖了搖頭：“不知道。
他們說的話我聽不懂，衣服上也沒有什么標(biāo)志?！?br>
趙剛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照片，遞給王峰：“你看看，是不是這些人？”
王峰接過照片，上面有五個男人，穿著黑色的作戰(zhàn)服，跟昨天他遇到的那些人很像。
照片的**是一片沙漠，看起來不像是在長白山。
“有點像，但我不確定?！?br>
王峰說，“昨天我沒看清他們的臉，只記得他們的衣服和武器?！?br>
趙剛把照片收起來，說：“這些人是一個叫‘眼鏡蛇’的雇傭兵團的成員，他們經(jīng)常在邊境地區(qū)活動，干一些**、**的勾當(dāng)。
我們己經(jīng)追查他們很久了，沒想到這次他們會跑到長白山來?！?br>
“雇傭兵團？”
王峰第一次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