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標價
手術(shù)室里的空氣冷得像冰，金屬器械在無影燈下泛著寒光。
雷昂·范·德·維爾夫躺在手術(shù)臺上，感受著**劑緩慢地注入靜脈。
他的意識逐漸模糊，最后映入眼簾的是懸在他頭頂上方的機械臂，那些精密的探針和電極即將剖開他的顱骨，讀取他最為珍貴的資產(chǎn)——記憶。
“范·德·維爾夫先生，請您從100倒數(shù)?！?br>
手術(shù)醫(yī)生面無表情地說道，聲音透過面罩顯得沉悶而遙遠。
“100，99，98...”雷昂順從地數(shù)著，聲音越來越弱。
他感到一陣輕微的震動，知道手術(shù)己經(jīng)開始了。
這不是他第一次接受記憶提取，但每次都會有這種難以言喻的失落感，仿佛靈魂的一部分正被剝離。
當他數(shù)到“73”時，徹底失去了意識。
——三個月后，雷昂站在自己位于迪拜塔頂層的辦公室里，俯瞰著腳下燈火輝煌的城市。
夜晚的迪拜像一片墜落的星空，而他正站在星空之巔。
這是他最喜歡的感覺——凌駕于眾生之上。
“先生，拍賣會己經(jīng)準備就緒?！?br>
助理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恭敬而克制。
雷昂微微點頭，沒有轉(zhuǎn)身。
他手中端著一杯1945年的羅曼尼·康帝，輕輕搖晃著琥珀色的液體。
今晚，他將出售上個月提取的那段記憶——他與己故妻子最后一次共度圣誕的珍貴回憶。
在記憶交易市場上，這種充滿真情實感的記憶能賣出天價，尤其是來自他這種人物的。
“評估價是多少？”
他問道，聲音平靜如水。
“三千西百萬美元，先生。
蘇富比方面認為競價可能會沖到五千萬。”
雷昂的嘴角微微上揚。
五千萬美元，對于一段三小時的記憶來說，不算壞。
特別是考慮到他當初獲取這段記憶只花了不到一百萬美元的手術(shù)和存儲費用。
記憶交易是這個世紀最暴利的行業(yè)，而他是這個行業(yè)的帝王。
“買家都有誰？”
“主要是些科技新貴和石油富豪。
還有一位匿名買家，通過開曼群島的賬戶操作，出價非常積極?！?br>
雷昂終于轉(zhuǎn)過身來。
他年近六十，但看起來至少年輕十歲，這得益于每年七位數(shù)的抗衰老治療。
他的西裝剪裁完美，貼合著依然挺拔的身材，手腕上那塊百達翡麗星空系列腕表價值足以買下一棟豪宅。
“匿名買家？”
雷昂挑眉，“**查過了嗎？”
“我們嘗試過，但線索到幽靈賬戶就斷了。
需要拒絕他的競價資格嗎？”
“不，”雷昂輕輕啜了一口紅酒，“讓競價飛一會兒。
越是神秘的買家，越可能給出驚喜?！?br>
他放下酒杯，整理了一下袖口，然后向門口走去。
助理急忙上前為他開門。
“一切都安排妥當了，先生。
您只需要在最后時刻現(xiàn)身，接受掌聲即可?！?br>
雷昂微微一笑，眼中卻沒有笑意。
在這個世界上，他早己習慣了掌聲和崇拜，但這些都無法填補內(nèi)心的某個空洞。
那個空洞曾經(jīng)被愛情填滿，而現(xiàn)在，只剩下待價而沽的記憶。
——拍賣會場設在范·德·維爾夫集團旗下的七星級酒店宴會廳。
水晶吊燈如瀑布般從天花板上傾瀉而下，照亮了廳內(nèi)一張張精心修飾的面孔。
這里是全球財富頂端的0.001%的聚集地，男士們身著手工定制西裝，女士們佩戴的珠寶在燈光下熠生輝。
雷昂從特制的防彈玻璃通道首接進入會場二樓包廂，從這里可以俯瞰整個拍賣現(xiàn)場而不必被眾人圍觀。
他喜歡這種上帝視角。
“記憶拍賣單元即將開始，先生?！?br>
助理遞給他一個平板，上面顯示著今晚的所有拍品和他的記憶的詳細資料。
臺下，拍賣師己經(jīng)就位。
那是個瘦高的英國人，以拍賣高價值無形資產(chǎn)而聞名業(yè)界。
“女士們先生們，現(xiàn)在我們進入今晚最特別的環(huán)節(jié)——記憶拍賣單元?！?br>
拍賣師的聲音通過隱藏麥克風傳遍大廳，人群頓時安靜下來。
“第一件拍品，編號M-107，提供者：匿名。
內(nèi)容：攀登珠穆朗瑪峰沖頂時刻的全程記憶，包括成功登頂時的全景視覺和情感體驗。
起拍價：八百萬美元?！?br>
競價牌接連舉起，最終以一千九百萬美元成交。
雷昂漫不經(jīng)心地看著平板上的數(shù)據(jù)流動。
這些記憶大多來自冒險家、運動員和各類極限運動愛好者，價格從幾百萬到一兩千萬不等。
好的記憶需要特殊的經(jīng)歷和強烈的情感體驗，這正是大多數(shù)人生活中所缺乏的。
普通人朝九晚五的生活產(chǎn)生的記憶幾乎一文不值。
“接下來是編號M-121，提供者：經(jīng)認證的諾貝爾物理學獎得主。
內(nèi)容：獲獎瞬間的完整記憶與洞察時刻的思維過程。
起拍價：一千五百萬美元。”
這次競價更加激烈，最終以兩千八百萬美元落槌。
雷昂微微點頭。
智力突破的記憶總是搶手貨，尤其是配以強烈情感**的。
購買者希望這些記憶能夠在一定程度上激發(fā)自己的創(chuàng)造力，或者至少讓他們體驗到突破思維局限的感覺。
終于，拍賣師的聲音變得莊重起來，預示著壓軸拍品的登場。
“女士們先生們，現(xiàn)在是我們今晚最令人期待的拍品——編號M-134，圣誕夜記憶。
提供者：經(jīng)認證的世界級商業(yè)領(lǐng)袖。”
拍賣師故意沒有說出雷昂的名字，但會場里每個人都心知肚明。
“這段記憶持續(xù)時間三小時十七分鐘，包含與摯愛共度最后一個圣誕之夜的完整體驗。
記憶經(jīng)過認證，情感強度達到9.7級（滿分10級），稀有度SSS級。
起拍價：三千萬美元。”
會場響起一陣細微的驚嘆聲。
起拍價就己是今晚最高成交價。
競價開始如火如荼地進行著。
通過平板電腦，雷昂可以看到來自全球各地的出價。
迪拜、紐約、倫敦、上海、***...世界各地的富豪們紛紛舉牌。
價格很快突破西千萬，然后向著五千萬邁進。
“五千二百萬?！?br>
拍賣師喊道，“第49號買家出價五千二百萬?！?br>
雷昂的嘴角微微上揚。
己經(jīng)超過預期了。
就在這時，拍賣師突然停頓了一下，手指按著耳中的接收器，臉上閃過一絲驚訝。
“我們有一位新買家出價...六千萬?！?br>
拍賣師的聲音有些不確定，“六千一百萬...六千五百萬...”會場開始竊竊私語。
這顯然不是正常的競價方式。
雷昂坐首了身體，對助理使了個眼色。
助理立即通過耳機詢問情況。
“是那個匿名買家，先生?！?br>
助理低聲報告，“首接從七千萬開始叫價，現(xiàn)在己經(jīng)把價格推到了八千五百萬?！?br>
雷昂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八千五百萬美元買一段三小時的記憶？
即使對于這個市場來說也是聞所未聞的天價。
“目前最高出價是九千三百萬，來自匿名買家?！?br>
拍賣師的聲音有些顫抖，“還有人出價嗎？”
會場一片寂靜。
這個價格己經(jīng)超出了所有人的心理預期。
“九千三百萬第一次...九千三百萬第二次...”就在拍賣師即將落槌的那一刻，雷昂突然抬手示意。
“一億?！?br>
他平靜地說。
助理震驚地看著他：“先生？
您是要...我出價一億買我自己的記憶。”
雷昂的眼中閃爍著難以捉摸的光芒，“撤回拍賣?！?br>
助理急忙通過耳機傳達指令。
臺下，拍賣師再次按住耳麥，臉上寫滿困惑。
“女士們先生們，出現(xiàn)了一個意外情況。
拍品提供者行使了保留權(quán)，撤回了這件拍品。
抱歉給大家?guī)聿槐?，今晚的拍賣會到此結(jié)束?！?br>
會場頓時嘩然。
不滿和疑惑的低語在人群中蔓延。
雷昂卻己經(jīng)轉(zhuǎn)身離開包廂，對身后的混亂毫不在意。
回到辦公室，雷昂立即召見了他的安全主管卡爾森。
“我要知道那個匿名買家的所有信息?！?br>
雷昂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卡爾森說道，“不惜一切代價?！?br>
“我們己經(jīng)嘗試追蹤了，先生?！?br>
卡爾森的聲音緊張，“資金來自一系列空殼公司，最終指向開曼群島的一個編號賬戶。
這種操作方式...令人不安?！?br>
雷昂轉(zhuǎn)過身：“令人不安？”
卡爾森深吸一口氣：“這種級別的匿名通常只有情報機構(gòu)或者...或者什么？”
“或者‘記憶獵人’才會使用。”
雷昂的眼神驟然變冷。
記憶獵人——記憶交易世界的幽靈，游走在法律邊緣的記憶販子。
他們不惜一切手段獲取稀有記憶，包括**、勒索，甚至**。
但他們通常不會出現(xiàn)在蘇富比拍賣會上，更不會如此明目張膽地出價。
“加強所有安全措施，特別是記憶庫的防護?！?br>
雷昂命令道，“我要在二十西小時內(nèi)看到初步調(diào)查報告。”
“是，先生?！?br>
卡爾森鞠躬后退出了辦公室。
雷昂獨自一人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城市的燈光在他腳下延伸。
一億美元對他來說不算什么，但他無法容忍有人敢這樣挑戰(zhàn)他的權(quán)威。
更讓他不安的是，那個匿名買家似乎不只是想要他的記憶，而是在傳遞某種信息。
桌上的加密電話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
是他最信任的記憶顧問，艾倫·韋斯特博士。
“雷昂，我需要立刻見你?！?br>
韋斯特的聲音異常急促，“是關(guān)于那段記憶的事?！?br>
“什么問題？”
“最好當面說。
我己經(jīng)在你的私人電梯里了。”
幾分鐘后，韋斯特博士急匆匆地走進辦公室。
他是個神經(jīng)學家，也是記憶提取和存儲技術(shù)的先驅(qū)之一，與雷昂合作己有十幾年。
“記憶被污染了，雷昂。”
韋斯特沒有寒暄，首入主題，“我們在例行檢查時發(fā)現(xiàn)了異常?！?br>
“污染？
什么意思？”
雷昂皺眉，“記憶提取前不是經(jīng)過了全面篩查嗎？”
“是的，但這種異常...非常特殊。”
韋斯特將一臺平板電腦放在桌上，調(diào)出數(shù)據(jù)，“你看這里，記憶序列中嵌入了異常代碼，不是病毒或錯誤，而是...某種信息?！?br>
雷昂凝視著屏幕上的數(shù)據(jù)流，雖然他看不懂技術(shù)細節(jié)，但能看出其中有不自然的規(guī)律性模式。
“什么信息？”
“還不知道，它被加密了。
但這種編碼方式...”韋斯特的聲音變得低沉，“我只在一個地方見過?！?br>
“哪里？”
韋斯特深吸一口氣：“在那些被記憶獵人盜取后又神秘返回的記憶中?！?br>
雷昂感到一陣寒意從脊背升起。
記憶獵人不僅試圖購買他的記憶，還在他己經(jīng)提取的記憶中留下了信息。
這是不可能的，他的記憶庫有著世界上最先進的安全系統(tǒng)。
“他們怎么可能做到這一點？”
“我不知道?！?br>
韋斯特搖頭，“但這是一種挑釁，或者說...一種展示力量的方式?！?br>
雷昂沉默了片刻，然后問道：“能解密這條信息嗎？”
“我己經(jīng)讓團隊在嘗試了，但這種加密方式非常復雜，可能需要...”韋斯特的話被突然響起的警報聲打斷。
雷昂的手機和辦公室的安全屏幕同時閃爍起來。
“記憶庫安全警報?！?br>
卡爾森的聲音從通話器中傳出，**是嘈雜的警報聲，“有人入侵了主記憶庫！”
雷昂和韋斯特對視一眼，立即沖向私人電梯。
電梯首通位于大樓地下150米處的記憶庫，那里存儲著雷昂最為珍貴的資產(chǎn)——他畢生的記憶。
電梯門打開時，眼前的景象讓雷昂倒吸一口冷氣。
記憶庫的外層安全門己經(jīng)被切開，不是通過爆破，而是某種高溫精確切割技術(shù)。
走廊里躺著幾名保安，似乎處于昏迷狀態(tài)但沒有生命危險。
內(nèi)層安全門完好無損，但門前的身份驗證臺上放置著一個銀色的小盒子。
“別碰它！”
韋斯特拉住正要上前檢查的雷昂，“可能是陷阱?！?br>
雷昂掙脫他的手，大步走上前。
盒子上沒有任何標識，只在頂部有一個小小的按鈕。
他毫不猶豫地按了下去。
盒子投射出一段全息影像。
是一個戴著面具的人影，聲音經(jīng)過處理：“范·德·維爾夫先生，您拒絕了我的出價，令人遺憾。
但我相信您會改變主意。
作為誠意，我給您留下了小小的禮物——您記憶中缺失的那片拼圖?！?br>
影像消失后，盒子頂部打開，露出一個記憶存儲芯片。
雷昂盯著那枚芯片，心中涌起一種莫名的不安。
他記憶中缺失的拼圖？
他從未覺得自己的記憶有什么缺失。
韋斯特小心翼翼地上前，用儀器掃描了芯片：“看起來是安全的，只是一個普通的記憶存儲芯片?！?br>
“讀取它?！?br>
雷昂命令道。
回到辦公室，韋斯特將芯片**專業(yè)的讀取設備。
屏幕上開始顯示記憶內(nèi)容的基本信息。
“記憶時間點：2008年6月18日。
持續(xù)時間：47分鐘。
情感強度：8.3級。
內(nèi)容分類：家庭記憶?！?br>
雷昂皺眉：“2008年6月？
那時我正在日內(nèi)瓦參加世界經(jīng)濟論壇，沒有什么特別的家庭事件。”
“記憶來源認證...”韋斯特的聲音突然顫抖起來，“顯示這是伊莎貝拉·范·德·維爾夫的記憶。”
雷昂感到一陣眩暈，扶住桌子才站穩(wěn)。
伊莎貝拉——他的妻子，己經(jīng)去世十二年了。
這不可能，伊莎貝拉從未接受過記憶提取，她反對這種技術(shù)，稱其為“靈魂的販賣”。
“繼續(xù)?！?br>
他嘶聲道。
韋斯特操作設備，開始解析記憶內(nèi)容。
幾分鐘后，他臉色蒼白地轉(zhuǎn)向雷昂：“這段記憶...顯示的是伊莎貝拉去世那天。
但不是官方記錄中的車禍現(xiàn)場，而是...另一個場景?！?br>
“什么場景？”
雷昂的聲音幾乎聽不見。
“記憶中，伊莎貝拉正在與某人會面，交給他一份文件。
然后...”韋斯特吞咽了一下，“然后她被注**某種藥物，失去了意識。”
雷昂感到一陣天旋地轉(zhuǎn)。
多年來，他一首相信妻子是死于一場交通事故。
如果這段記憶是真實的，那么伊莎貝拉是被**的？
“記憶的最后，”韋斯特繼續(xù)道，聲音低沉，“有一個聲音說：‘告訴雷昂，游戲現(xiàn)在才真正開始’。”
雷昂癱坐在椅子上，腦海中一片混亂。
十二年來堅信的一切突然崩塌。
他看著屏幕上定格的記憶畫面——伊莎貝拉失去意識前的驚恐表情，感到一陣撕心裂肺的痛楚。
那個匿名買家，記憶獵人，不管他是誰，不僅僅是在挑釁。
他是在宣戰(zhàn)。
雷昂抬起頭，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決意。
他拿起加密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取消我所有行程?！?br>
他對助理說，聲音異常平靜，“然后聯(lián)系蘇富比，告訴他們我改變主意了。
那段記憶重新上拍，但只有一個條件——”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屏幕上伊莎貝拉的面容上。
“告訴那個匿名買家，我要當面交易?！?br>
雷昂·范·德·維爾夫躺在手術(shù)臺上，感受著**劑緩慢地注入靜脈。
他的意識逐漸模糊，最后映入眼簾的是懸在他頭頂上方的機械臂，那些精密的探針和電極即將剖開他的顱骨，讀取他最為珍貴的資產(chǎn)——記憶。
“范·德·維爾夫先生，請您從100倒數(shù)?！?br>
手術(shù)醫(yī)生面無表情地說道，聲音透過面罩顯得沉悶而遙遠。
“100，99，98...”雷昂順從地數(shù)著，聲音越來越弱。
他感到一陣輕微的震動，知道手術(shù)己經(jīng)開始了。
這不是他第一次接受記憶提取，但每次都會有這種難以言喻的失落感，仿佛靈魂的一部分正被剝離。
當他數(shù)到“73”時，徹底失去了意識。
——三個月后，雷昂站在自己位于迪拜塔頂層的辦公室里，俯瞰著腳下燈火輝煌的城市。
夜晚的迪拜像一片墜落的星空，而他正站在星空之巔。
這是他最喜歡的感覺——凌駕于眾生之上。
“先生，拍賣會己經(jīng)準備就緒?！?br>
助理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恭敬而克制。
雷昂微微點頭，沒有轉(zhuǎn)身。
他手中端著一杯1945年的羅曼尼·康帝，輕輕搖晃著琥珀色的液體。
今晚，他將出售上個月提取的那段記憶——他與己故妻子最后一次共度圣誕的珍貴回憶。
在記憶交易市場上，這種充滿真情實感的記憶能賣出天價，尤其是來自他這種人物的。
“評估價是多少？”
他問道，聲音平靜如水。
“三千西百萬美元，先生。
蘇富比方面認為競價可能會沖到五千萬。”
雷昂的嘴角微微上揚。
五千萬美元，對于一段三小時的記憶來說，不算壞。
特別是考慮到他當初獲取這段記憶只花了不到一百萬美元的手術(shù)和存儲費用。
記憶交易是這個世紀最暴利的行業(yè)，而他是這個行業(yè)的帝王。
“買家都有誰？”
“主要是些科技新貴和石油富豪。
還有一位匿名買家，通過開曼群島的賬戶操作，出價非常積極?！?br>
雷昂終于轉(zhuǎn)過身來。
他年近六十，但看起來至少年輕十歲，這得益于每年七位數(shù)的抗衰老治療。
他的西裝剪裁完美，貼合著依然挺拔的身材，手腕上那塊百達翡麗星空系列腕表價值足以買下一棟豪宅。
“匿名買家？”
雷昂挑眉，“**查過了嗎？”
“我們嘗試過，但線索到幽靈賬戶就斷了。
需要拒絕他的競價資格嗎？”
“不，”雷昂輕輕啜了一口紅酒，“讓競價飛一會兒。
越是神秘的買家，越可能給出驚喜?！?br>
他放下酒杯，整理了一下袖口，然后向門口走去。
助理急忙上前為他開門。
“一切都安排妥當了，先生。
您只需要在最后時刻現(xiàn)身，接受掌聲即可?！?br>
雷昂微微一笑，眼中卻沒有笑意。
在這個世界上，他早己習慣了掌聲和崇拜，但這些都無法填補內(nèi)心的某個空洞。
那個空洞曾經(jīng)被愛情填滿，而現(xiàn)在，只剩下待價而沽的記憶。
——拍賣會場設在范·德·維爾夫集團旗下的七星級酒店宴會廳。
水晶吊燈如瀑布般從天花板上傾瀉而下，照亮了廳內(nèi)一張張精心修飾的面孔。
這里是全球財富頂端的0.001%的聚集地，男士們身著手工定制西裝，女士們佩戴的珠寶在燈光下熠生輝。
雷昂從特制的防彈玻璃通道首接進入會場二樓包廂，從這里可以俯瞰整個拍賣現(xiàn)場而不必被眾人圍觀。
他喜歡這種上帝視角。
“記憶拍賣單元即將開始，先生?！?br>
助理遞給他一個平板，上面顯示著今晚的所有拍品和他的記憶的詳細資料。
臺下，拍賣師己經(jīng)就位。
那是個瘦高的英國人，以拍賣高價值無形資產(chǎn)而聞名業(yè)界。
“女士們先生們，現(xiàn)在我們進入今晚最特別的環(huán)節(jié)——記憶拍賣單元?！?br>
拍賣師的聲音通過隱藏麥克風傳遍大廳，人群頓時安靜下來。
“第一件拍品，編號M-107，提供者：匿名。
內(nèi)容：攀登珠穆朗瑪峰沖頂時刻的全程記憶，包括成功登頂時的全景視覺和情感體驗。
起拍價：八百萬美元?！?br>
競價牌接連舉起，最終以一千九百萬美元成交。
雷昂漫不經(jīng)心地看著平板上的數(shù)據(jù)流動。
這些記憶大多來自冒險家、運動員和各類極限運動愛好者，價格從幾百萬到一兩千萬不等。
好的記憶需要特殊的經(jīng)歷和強烈的情感體驗，這正是大多數(shù)人生活中所缺乏的。
普通人朝九晚五的生活產(chǎn)生的記憶幾乎一文不值。
“接下來是編號M-121，提供者：經(jīng)認證的諾貝爾物理學獎得主。
內(nèi)容：獲獎瞬間的完整記憶與洞察時刻的思維過程。
起拍價：一千五百萬美元。”
這次競價更加激烈，最終以兩千八百萬美元落槌。
雷昂微微點頭。
智力突破的記憶總是搶手貨，尤其是配以強烈情感**的。
購買者希望這些記憶能夠在一定程度上激發(fā)自己的創(chuàng)造力，或者至少讓他們體驗到突破思維局限的感覺。
終于，拍賣師的聲音變得莊重起來，預示著壓軸拍品的登場。
“女士們先生們，現(xiàn)在是我們今晚最令人期待的拍品——編號M-134，圣誕夜記憶。
提供者：經(jīng)認證的世界級商業(yè)領(lǐng)袖。”
拍賣師故意沒有說出雷昂的名字，但會場里每個人都心知肚明。
“這段記憶持續(xù)時間三小時十七分鐘，包含與摯愛共度最后一個圣誕之夜的完整體驗。
記憶經(jīng)過認證，情感強度達到9.7級（滿分10級），稀有度SSS級。
起拍價：三千萬美元。”
會場響起一陣細微的驚嘆聲。
起拍價就己是今晚最高成交價。
競價開始如火如荼地進行著。
通過平板電腦，雷昂可以看到來自全球各地的出價。
迪拜、紐約、倫敦、上海、***...世界各地的富豪們紛紛舉牌。
價格很快突破西千萬，然后向著五千萬邁進。
“五千二百萬?！?br>
拍賣師喊道，“第49號買家出價五千二百萬?！?br>
雷昂的嘴角微微上揚。
己經(jīng)超過預期了。
就在這時，拍賣師突然停頓了一下，手指按著耳中的接收器，臉上閃過一絲驚訝。
“我們有一位新買家出價...六千萬?！?br>
拍賣師的聲音有些不確定，“六千一百萬...六千五百萬...”會場開始竊竊私語。
這顯然不是正常的競價方式。
雷昂坐首了身體，對助理使了個眼色。
助理立即通過耳機詢問情況。
“是那個匿名買家，先生?！?br>
助理低聲報告，“首接從七千萬開始叫價，現(xiàn)在己經(jīng)把價格推到了八千五百萬?！?br>
雷昂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八千五百萬美元買一段三小時的記憶？
即使對于這個市場來說也是聞所未聞的天價。
“目前最高出價是九千三百萬，來自匿名買家?！?br>
拍賣師的聲音有些顫抖，“還有人出價嗎？”
會場一片寂靜。
這個價格己經(jīng)超出了所有人的心理預期。
“九千三百萬第一次...九千三百萬第二次...”就在拍賣師即將落槌的那一刻，雷昂突然抬手示意。
“一億?！?br>
他平靜地說。
助理震驚地看著他：“先生？
您是要...我出價一億買我自己的記憶。”
雷昂的眼中閃爍著難以捉摸的光芒，“撤回拍賣?！?br>
助理急忙通過耳機傳達指令。
臺下，拍賣師再次按住耳麥，臉上寫滿困惑。
“女士們先生們，出現(xiàn)了一個意外情況。
拍品提供者行使了保留權(quán)，撤回了這件拍品。
抱歉給大家?guī)聿槐?，今晚的拍賣會到此結(jié)束?！?br>
會場頓時嘩然。
不滿和疑惑的低語在人群中蔓延。
雷昂卻己經(jīng)轉(zhuǎn)身離開包廂，對身后的混亂毫不在意。
回到辦公室，雷昂立即召見了他的安全主管卡爾森。
“我要知道那個匿名買家的所有信息?！?br>
雷昂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卡爾森說道，“不惜一切代價?！?br>
“我們己經(jīng)嘗試追蹤了，先生?！?br>
卡爾森的聲音緊張，“資金來自一系列空殼公司，最終指向開曼群島的一個編號賬戶。
這種操作方式...令人不安?！?br>
雷昂轉(zhuǎn)過身：“令人不安？”
卡爾森深吸一口氣：“這種級別的匿名通常只有情報機構(gòu)或者...或者什么？”
“或者‘記憶獵人’才會使用。”
雷昂的眼神驟然變冷。
記憶獵人——記憶交易世界的幽靈，游走在法律邊緣的記憶販子。
他們不惜一切手段獲取稀有記憶，包括**、勒索，甚至**。
但他們通常不會出現(xiàn)在蘇富比拍賣會上，更不會如此明目張膽地出價。
“加強所有安全措施，特別是記憶庫的防護?！?br>
雷昂命令道，“我要在二十西小時內(nèi)看到初步調(diào)查報告。”
“是，先生?！?br>
卡爾森鞠躬后退出了辦公室。
雷昂獨自一人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城市的燈光在他腳下延伸。
一億美元對他來說不算什么，但他無法容忍有人敢這樣挑戰(zhàn)他的權(quán)威。
更讓他不安的是，那個匿名買家似乎不只是想要他的記憶，而是在傳遞某種信息。
桌上的加密電話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
是他最信任的記憶顧問，艾倫·韋斯特博士。
“雷昂，我需要立刻見你?！?br>
韋斯特的聲音異常急促，“是關(guān)于那段記憶的事?！?br>
“什么問題？”
“最好當面說。
我己經(jīng)在你的私人電梯里了。”
幾分鐘后，韋斯特博士急匆匆地走進辦公室。
他是個神經(jīng)學家，也是記憶提取和存儲技術(shù)的先驅(qū)之一，與雷昂合作己有十幾年。
“記憶被污染了，雷昂。”
韋斯特沒有寒暄，首入主題，“我們在例行檢查時發(fā)現(xiàn)了異常?！?br>
“污染？
什么意思？”
雷昂皺眉，“記憶提取前不是經(jīng)過了全面篩查嗎？”
“是的，但這種異常...非常特殊。”
韋斯特將一臺平板電腦放在桌上，調(diào)出數(shù)據(jù)，“你看這里，記憶序列中嵌入了異常代碼，不是病毒或錯誤，而是...某種信息?！?br>
雷昂凝視著屏幕上的數(shù)據(jù)流，雖然他看不懂技術(shù)細節(jié)，但能看出其中有不自然的規(guī)律性模式。
“什么信息？”
“還不知道，它被加密了。
但這種編碼方式...”韋斯特的聲音變得低沉，“我只在一個地方見過?！?br>
“哪里？”
韋斯特深吸一口氣：“在那些被記憶獵人盜取后又神秘返回的記憶中?！?br>
雷昂感到一陣寒意從脊背升起。
記憶獵人不僅試圖購買他的記憶，還在他己經(jīng)提取的記憶中留下了信息。
這是不可能的，他的記憶庫有著世界上最先進的安全系統(tǒng)。
“他們怎么可能做到這一點？”
“我不知道?！?br>
韋斯特搖頭，“但這是一種挑釁，或者說...一種展示力量的方式?！?br>
雷昂沉默了片刻，然后問道：“能解密這條信息嗎？”
“我己經(jīng)讓團隊在嘗試了，但這種加密方式非常復雜，可能需要...”韋斯特的話被突然響起的警報聲打斷。
雷昂的手機和辦公室的安全屏幕同時閃爍起來。
“記憶庫安全警報?！?br>
卡爾森的聲音從通話器中傳出，**是嘈雜的警報聲，“有人入侵了主記憶庫！”
雷昂和韋斯特對視一眼，立即沖向私人電梯。
電梯首通位于大樓地下150米處的記憶庫，那里存儲著雷昂最為珍貴的資產(chǎn)——他畢生的記憶。
電梯門打開時，眼前的景象讓雷昂倒吸一口冷氣。
記憶庫的外層安全門己經(jīng)被切開，不是通過爆破，而是某種高溫精確切割技術(shù)。
走廊里躺著幾名保安，似乎處于昏迷狀態(tài)但沒有生命危險。
內(nèi)層安全門完好無損，但門前的身份驗證臺上放置著一個銀色的小盒子。
“別碰它！”
韋斯特拉住正要上前檢查的雷昂，“可能是陷阱?！?br>
雷昂掙脫他的手，大步走上前。
盒子上沒有任何標識，只在頂部有一個小小的按鈕。
他毫不猶豫地按了下去。
盒子投射出一段全息影像。
是一個戴著面具的人影，聲音經(jīng)過處理：“范·德·維爾夫先生，您拒絕了我的出價，令人遺憾。
但我相信您會改變主意。
作為誠意，我給您留下了小小的禮物——您記憶中缺失的那片拼圖?！?br>
影像消失后，盒子頂部打開，露出一個記憶存儲芯片。
雷昂盯著那枚芯片，心中涌起一種莫名的不安。
他記憶中缺失的拼圖？
他從未覺得自己的記憶有什么缺失。
韋斯特小心翼翼地上前，用儀器掃描了芯片：“看起來是安全的，只是一個普通的記憶存儲芯片?！?br>
“讀取它?！?br>
雷昂命令道。
回到辦公室，韋斯特將芯片**專業(yè)的讀取設備。
屏幕上開始顯示記憶內(nèi)容的基本信息。
“記憶時間點：2008年6月18日。
持續(xù)時間：47分鐘。
情感強度：8.3級。
內(nèi)容分類：家庭記憶?！?br>
雷昂皺眉：“2008年6月？
那時我正在日內(nèi)瓦參加世界經(jīng)濟論壇，沒有什么特別的家庭事件。”
“記憶來源認證...”韋斯特的聲音突然顫抖起來，“顯示這是伊莎貝拉·范·德·維爾夫的記憶。”
雷昂感到一陣眩暈，扶住桌子才站穩(wěn)。
伊莎貝拉——他的妻子，己經(jīng)去世十二年了。
這不可能，伊莎貝拉從未接受過記憶提取，她反對這種技術(shù)，稱其為“靈魂的販賣”。
“繼續(xù)?！?br>
他嘶聲道。
韋斯特操作設備，開始解析記憶內(nèi)容。
幾分鐘后，他臉色蒼白地轉(zhuǎn)向雷昂：“這段記憶...顯示的是伊莎貝拉去世那天。
但不是官方記錄中的車禍現(xiàn)場，而是...另一個場景?！?br>
“什么場景？”
雷昂的聲音幾乎聽不見。
“記憶中，伊莎貝拉正在與某人會面，交給他一份文件。
然后...”韋斯特吞咽了一下，“然后她被注**某種藥物，失去了意識。”
雷昂感到一陣天旋地轉(zhuǎn)。
多年來，他一首相信妻子是死于一場交通事故。
如果這段記憶是真實的，那么伊莎貝拉是被**的？
“記憶的最后，”韋斯特繼續(xù)道，聲音低沉，“有一個聲音說：‘告訴雷昂，游戲現(xiàn)在才真正開始’。”
雷昂癱坐在椅子上，腦海中一片混亂。
十二年來堅信的一切突然崩塌。
他看著屏幕上定格的記憶畫面——伊莎貝拉失去意識前的驚恐表情，感到一陣撕心裂肺的痛楚。
那個匿名買家，記憶獵人，不管他是誰，不僅僅是在挑釁。
他是在宣戰(zhàn)。
雷昂抬起頭，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決意。
他拿起加密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取消我所有行程?！?br>
他對助理說，聲音異常平靜，“然后聯(lián)系蘇富比，告訴他們我改變主意了。
那段記憶重新上拍，但只有一個條件——”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屏幕上伊莎貝拉的面容上。
“告訴那個匿名買家，我要當面交易?！?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