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像是有燒紅的烙鐵，從肩胛骨一路烙進五臟六腑，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劇痛，將王辰從混沌中拽醒。

他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卻不是大學(xué)宿舍那熟悉的天花板——沒有貼著泛黃的球星海報，沒有懸在半空的遮光簾，只有粗糙得扎人的木梁，梁上還掛著幾串風干的野果，以及一張破得露出棉絮的灰黑色麻布幔帳。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混雜著血腥、汗臭與霉味的怪味，嗆得他忍不住咳嗽，這一咳，肩胛處的疼痛驟然加劇，讓他倒抽一口涼氣，下意識地想抬手去摸，卻發(fā)現(xiàn)右臂沉重得像是灌了鉛，稍一用力，便傳來“咯吱”的骨縫摩擦聲。

“醒了！

首領(lǐng)醒了！”

一個粗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難以掩飾的狂喜。

緊接著，一張布滿皺紋、沾著泥土的臉湊了過來，那雙眼睛里布滿血絲，卻亮得驚人，像是在黑暗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王辰怔怔地看著這張臉——陌生的發(fā)髻，洗得發(fā)白的短打，腰間別著一把銹跡斑斑的環(huán)首刀，這分明是古裝劇里才有的打扮。

可那臉上的焦急與欣喜不是演的，連鬢角那滴順著皺紋滑落的汗珠，都真實得能看清折射的光。

“水……”喉嚨干得像是要冒煙，王辰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從干裂的嘴唇里擠出一個字。

“哎！

水來了！”

那漢子連忙轉(zhuǎn)身，從旁邊一個豁了口的陶碗里舀起半碗渾濁的水，小心翼翼地湊到王辰嘴邊，“慢點喝，慢點喝，別嗆著?！?br>
微涼的水滑過喉嚨，稍微緩解了灼燒感，王辰的意識也清醒了幾分。

他環(huán)顧西周，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一間簡陋的木屋中央，身下是鋪著干草的木板床，床前圍著西五個人，都是同樣的短打打扮，手里或多或少都拿著武器——有長矛，有砍刀，還有幾個人背著**，箭囊里的箭桿歪歪扭扭，一看就是粗制濫造的貨色。

木屋的墻壁是用黃泥夯的，多處己經(jīng)開裂，能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角落里堆著幾捆發(fā)黑的干草，旁邊放著一個破舊的木箱，箱子敞著口，里面只有幾件打補丁的衣服，連個像樣的被褥都沒有。

這不是拍戲，也不是做夢。

一個荒謬卻又不得不接受的念頭，在王辰腦海里浮現(xiàn)——他穿越了。

作為歷史系大三學(xué)生，王辰算不上頂尖學(xué)霸，但也算是個“明史迷”，課下讀了不少明末的史料，從《**長編》到《明季北略》，再到各種地方志、野史，對那個“天崩地裂”的時代，他比常人多了幾分了解。

可了解歸了解，當自己真的身處其中時，那種源于靈魂的恐懼，還是瞬間攥緊了他的心臟。

就在這時，一陣混亂的哭喊聲從木屋外傳來，夾雜著男人的怒罵、女人的抽泣，還有孩子餓極了的啼哭，像是無數(shù)根針，扎得人耳膜發(fā)疼。

“***！

都給老子站??！

誰敢再沖寨門，老子一刀劈了他！”

一個暴躁的聲音響起，伴隨著鐵器碰撞的脆響。

圍著床的幾個人臉色瞬間變了，剛才喂水的漢子咬了咬牙，對旁邊一個身材魁梧、臉上帶著刀疤的青年說：“虎子，你在這守著首領(lǐng)，我去看看，別真出了亂子?！?br>
那叫“虎子”的青年點點頭，握緊了腰間的刀，眼神警惕地看向門口：“張叔，小心點，那些流民餓瘋了，啥都干得出來。”

漢子應(yīng)了一聲，轉(zhuǎn)身快步走出木屋。

王辰看著他的背影，又看向那扇破舊的木門，肩胛骨的疼痛似乎都減輕了幾分——他能感覺到，這具身體的原主，對這些人是有“記憶”的。

他試著集中精神，去捕捉那些零碎的畫面——同樣叫“王辰”，二十三歲，本是山東兗州府一個佃農(nóng)，去年大旱，地里顆粒無收，**逼租，父親被活活打死，他帶著幾個同鄉(xiāng)殺了**，逃進了這“黑石山”，拉起了一支義軍。

起初只有幾百人，后來旱災(zāi)越來越重，流民越來越多，隊伍也擴到了三萬多人，原主憑著一股狠勁和幾分運氣，成了這黑石山義軍的首領(lǐng)。

可就在三天前，山寨的存糧見了底，原主沒辦法，只能帶著五千精銳下山，去搶附近一個惡霸的糧倉。

誰知道，隊伍里出了叛徒，把路線賣給了官軍，五千人走進了官軍的埋伏圈。

那一戰(zhàn)打得慘，五千精銳，活著逃回來的只有八百人，原主在突圍時被流箭射穿了肩胛，若不是幾個親信拼死把他救回來，早就成了官軍的刀下鬼。

而現(xiàn)在，官軍總兵周遇吉，正帶著三萬大軍，把黑石山圍得水泄不通，揚言“三日之內(nèi)不降，破寨后屠寨”。

寨子里的三萬流民，大多是老弱婦孺，別說打仗，連吃飯都成了問題——存糧只剩下不足五千斤的發(fā)霉糙米，野菜和樹皮早就被挖光了，再找不到糧食，不等官軍攻上來，自己人就得先**、亂死。

剛才外面的混亂，就是有流民見沒了活路，想沖破寨門逃跑，結(jié)果被守寨的士兵攔了下來。

這些記憶像是潮水般涌入王辰的腦海，每一個畫面都帶著血色與絕望——被流箭射穿喉嚨的士兵，倒在地上被馬蹄踏爛的流民，還有原主彌留之際，那雙寫滿不甘與悔恨的眼睛。

“首領(lǐng)，您感覺咋樣？

還疼得厲害不？”

虎子見王辰臉色發(fā)白，忍不住問道。

王辰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wěn)些：“虎子……是吧？”

虎子愣了一下，隨即用力點頭：“是俺，王虎！

首領(lǐng)，您咋了？

連俺都快認不出了？”

王辰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剛才的反應(yīng)可能露了破綻，連忙找了個借口：“剛才醒過來，腦子還有點懵……外面的情況，怎么樣了？”

提到外面，王虎的臉色瞬間垮了下來，語氣也低沉了不少：“還能咋樣？

流民都快餓瘋了，剛才又有幾百人往寨門沖，張叔他們好不容易才攔下來，可這么攔也不是辦法啊……糧倉里的糙米，頂多夠咱們吃十天，還是省著吃的情況下?！?br>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恐懼：“山下的官軍也沒閑著，剛才俺去瞭望臺看了，周遇吉那狗賊，把大炮都架起來了，看那樣子，明天說不定就要攻城了?！?br>
大炮？

王辰心里一沉。

他知道，明末的官軍雖然**，但總兵級別的將領(lǐng)，手里多少還是有幾門紅衣大炮的——那玩意兒雖然笨重，裝填慢，但威力巨大，對付黑石山這種簡陋的山寨，簡首是降維打擊。

原主剩下的八百殘兵，大多帶傷，武器也只有刀矛**，別說對抗大炮，就算是官軍的步兵沖鋒，能不能守住寨門都是個問題。

三萬流民，八百殘兵，十天存糧，三萬官軍加紅衣大炮……這哪里是絕境，這簡首是地獄！

王辰閉上眼睛，試圖在腦海里尋找“系統(tǒng)”的影子——穿越小說里不都這樣嗎？

主角一到絕境，系統(tǒng)就會從天而降，給新手禮包，給金手指，**角逆天改命。

可他等了半天，腦海里除了原主的記憶碎片，什么都沒有。

沒有機械音，沒有面板，沒有任何提示。

看來，他這穿越，是“裸穿”。

沒有系統(tǒng)，沒有金手指，只有一具重傷的身體，一個瀕臨崩潰的山寨，和一個隨時可能被屠寨的結(jié)局。

絕望像是冰冷的海水，一點點淹沒王辰的心臟。

他甚至能想象到，明天官軍攻城時，大炮轟塌寨墻，士兵沖進來，流民尖叫著逃跑，被官軍像砍瓜切菜一樣**的場景。

不行！

不能就這么等死！

王辰猛地睜開眼，眼神里多了幾分狠勁。

他是王辰，是二十一世紀的歷史系學(xué)生，不是那個只會蠻干的明末義軍首領(lǐng)。

他知道明末的歷史走向，知道官軍的弱點，知道流民的需求——就算沒有系統(tǒng)，他也得想辦法活下去！

“虎子，”王辰看向王虎，語氣堅定，“扶我起來，我要去寨門看看?！?br>
王虎嚇了一跳，連忙擺手：“首領(lǐng)，您傷得這么重，咋能下床？

寨門那邊有張叔他們盯著，您放心，出不了事！”

“出不出事，不是你說了算的?！?br>
王辰加重了語氣，“現(xiàn)在山寨人心惶惶，我這個首領(lǐng)再不露面，用不了多久，不用官軍攻，咱們自己就先亂了。

扶我起來！”

他的語氣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讓王虎愣了一下——他總覺得，醒過來的首領(lǐng)，好像跟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的首領(lǐng)雖然勇猛，但更多的是一股子蠻勁，可現(xiàn)在的首領(lǐng)，哪怕躺著不動，眼神里的那股勁兒，都讓人不敢違抗。

王虎不敢再勸，連忙小心翼翼地扶著王辰的左臂，慢慢將他從床上攙起來。

剛一站穩(wěn)，肩胛處的劇痛就讓王辰眼前一黑，冷汗瞬間濕透了后背的麻布衣服。

他咬著牙，強撐著沒有倒下，深呼吸幾次，才緩過勁來。

“走?！?br>
王辰邁步向外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可他的腳步卻異常堅定。

王虎連忙扶住他，小心翼翼地跟著。

走出木屋，外面的景象比王辰想象的還要慘烈。

黑石山的山寨，其實就是在半山腰開辟出來的一片平地，用石頭和黃泥砌了一道簡陋的寨墻，最高處也不過丈余。

此時，寨子里到處都是流民，大多衣衫襤褸，面黃肌瘦，有的坐在地上低聲啜泣，有的靠在墻角奄奄一息，還有幾個孩子圍著一個破陶碗，里面只有幾勺渾濁的米湯，眼巴巴地看著，連碗邊都舔得干干凈凈。

幾個負責維持秩序的士兵，拿著長矛，臉色疲憊地驅(qū)趕著試圖靠近糧倉的流民，嘴里不停地喊著“再等等！

首領(lǐng)自有辦法！”

，可他們自己都知道，這話有多蒼白。

不遠處的糧倉門口，圍著更多的流民，一個個眼神里充滿了渴望與絕望，像是一群餓極了的狼，盯著那扇緊閉的木門。

剛才那個叫張叔的漢子，正拿著一把砍刀，站在糧倉門口，臉色鐵青地與流民對峙。

“都給老子退后！

誰再往前一步，別怪老子不客氣！”

張叔的聲音嘶啞，握著刀的手都在發(fā)抖——他知道，這些流民不是壞人，都是餓怕了的可憐人，可他不能讓他們沖進去，一旦糧倉被搶，整個山寨就徹底完了。

“我們要吃飯！

我們不想**！”

一個瘦得只剩皮包骨的中年漢子喊道，聲音里帶著哭腔，“官軍馬上就要攻上來了，我們就算不被**，也會被官軍**，還不如現(xiàn)在搶點糧食，死也做個飽死鬼！”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