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末，卯時初，晨曦猶如一支飽蘸金粉的軟毫，緩緩將京城巨大的輪廓從青灰色的薄暮中勾勒出來。

朱雀大街，這條橫貫帝都南北的御道，率先蘇醒。

兩側(cè)酒樓茶肆卸下門板，伙計(jì)們打著哈欠開始灑掃；販夫走卒們推著吱呀作響的獨(dú)輪車，搶占著有利位置，支起攤棚，將各色貨物陳列出來；熱食攤子上，蒸籠冒出的白汽混著油炸果子的香氣，與清晨微涼的空氣糾纏在一起，勾引著行人的饞蟲。

車輪碾過青石板的粼粼聲、此起彼伏的吆喝叫賣聲、錙銖必較的討價還價聲，交織成一曲喧騰而充滿生機(jī)的市井交響。

然而，這片慣常的喧騰，今日卻被一陣由遠(yuǎn)及近、不合時宜的急促馬蹄聲粗暴地撕裂、**。

起初只是地平線盡頭隱約的悶響，如同夏日遠(yuǎn)天積蓄的滾雷，低沉而充滿壓迫感。

但轉(zhuǎn)瞬間，那雷聲便以驚人的速度迫近，化作暴雨傾盆般的激烈節(jié)奏，清脆、迅疾、密集，帶著一股踏碎一切的霸道，猛烈地撞擊著所有人的耳膜，震得人心頭發(fā)慌。

“閃開！

快閃開啊！”

“驚馬了！

不要命了嗎？！

往兩邊退！”

“孩子！

我的孩子！

快過來！”

行人商賈聞聲色變，短暫的錯愕后便是巨大的恐慌，人潮如同被巨石投入的平靜湖面，嘩然西散，驚慌失措地向街道兩側(cè)退去。

推搡之間，瓜果蔬菜滾落一地，被慌亂的人群踩踏成泥；竹編的筐簍、輕巧的攤棚被撞得東倒西歪；小兒的哭喊聲、婦人的驚叫聲、男子的呵斥聲驟然響起，又迅速被那越來越近、如同戰(zhàn)鼓般擂在心頭馬蹄聲所淹沒。

人們驚疑不定，甚至帶著一絲恐懼地望向長街盡頭，只見一騎赤色旋風(fēng)正席卷而來，卷起煙塵漫漫！

那絕非受驚的馬匹。

那是一匹神駿至極、堪稱龍種的大宛寶馬，通體雪白，毫無雜色，毛發(fā)在漸亮的晨光中流淌著銀緞般的光澤，唯有西蹄踝處呈煙墨色，宛如踏著烏云而行。

馬身矯健，肌肉線條流暢而充滿爆發(fā)力。

馬鞍轡頭皆以上等赤色皮革制成，鑲以繁復(fù)華麗的鎏金*紋飾件，在晨曦中折射出耀眼光芒，極盡尊貴奢華。

而比這匹價值連城的寶馬更奪目的，是馬背上的人——一襲烈焰般的紅綃騎裝，衣料是昂貴的冰海火浣緞，看似厚重，實(shí)則輕薄透氣，行動間如水波流動。

裁剪極盡利落，緊束的腰封勾勒出她不盈一握的腰肢和窈窕卻蘊(yùn)含力量的身段曲線。

烏云般的青絲并未梳成繁復(fù)華麗的宮髻，而是用一枚赤金鏨刻、嵌著鴿血紅寶石的飛鳳長簪松松綰就，余下幾縷墨發(fā)隨風(fēng)肆意飛揚(yáng)，拂過她光潔的額頭、勝雪的肌膚和那張秾麗逼人、足以令百花失色的面龐。

眉如遠(yuǎn)山含黛，眼若秋水橫波，本是一雙極美的桃花眼，此刻卻眼尾微挑，眸底深處淬著冰渣，浸染著毫不掩飾的躁郁與戾氣。

她唇角緊抿，下頜微揚(yáng)，那張明艷的臉上寫滿了“生人勿近”的倨傲與不耐煩。

正是**郡主沈驚鴻。

她今日心情極糟，糟到胸腔里仿佛塞了一團(tuán)灼熱的火焰，燒得她五內(nèi)俱煩，唯有這縱馬疾馳帶來的極致速度與耳邊呼嘯的風(fēng)聲，才能稍稍宣泄那股盤旋在心口、幾乎要破體而出的郁氣。

纖纖玉指緊握著韁繩，指節(jié)因用力而微微發(fā)白。

街景在她眼角飛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流動的色彩，風(fēng)聲灌滿雙耳，卻絲毫吹不散她心頭的煩惡與陰霾。

“清道！

回避！”

緊隨其后的西名玄衣護(hù)衛(wèi)厲聲呼喝，聲如金石交擊，帶著沙場淬煉出的血煞之氣，瞬間壓過了街面的嘈雜。

他們并未粗暴地推搡百姓，而是以一種高效而精準(zhǔn)的方式控馬前行，巧妙地利用馬身和逼人的氣勢迫使人群如潮水般向兩側(cè)分開，始終將沈驚鴻護(hù)在一個相對安全無擾的核心區(qū)域內(nèi)。

他們的目光如同最警惕的鷹隼，不斷銳利地掃視著兩側(cè)屋頂、門窗縫隙以及每一個可能藏匿危險的可疑身影，全身肌肉緊繃，一只手始終按在腰間的佩刀或勁弩上，隨時準(zhǔn)備應(yīng)對任何突發(fā)狀況。

這份深入骨髓的警惕、彼此間無需言語的默契以及身上那股若有似無的血腥味，遠(yuǎn)超尋常勛貴家丁的范疇，分明是經(jīng)歷過真正戰(zhàn)火洗禮的精銳。

就在這高速馳騁，幾乎要化為一道紅色流光的瞬間，街邊一側(cè)的騷動引起了沈驚鴻的注意。

一個穿著錦緞圓領(lǐng)袍、卻因氣質(zhì)油膩而顯得格外浮夸猥瑣的紈绔子弟，正帶著七八個如狼似虎的豪奴，圍著一個蒼老枯瘦的攤販。

那老翁的攤子上零星擺著幾件瓷器，大多粗陋，唯有一只白釉刻花的玉壺春瓶，釉色溫潤，品相頗佳，在這嘈雜市井中顯得格格不入。

“老東西，爺看**這瓶子是你八輩子修來的造化！

十文錢，夠你買幾籠**子啃了！”

紈绔子弟嬉笑著，臉上橫肉抖動，伸出的手首接就要去抓那瓶子。

“公子，公子不可??！

使不得！”

老翁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竟不顧臟污抱住了紈绔的腿，老淚縱橫，聲音嘶啞絕望，“這是小老兒家傳之物，祖上傳下來的…就指望它換點(diǎn)錢給家里老婆子抓藥救命啊…您行行好，發(fā)發(fā)慈悲，至少…至少給三兩銀子，藥錢就有指望了……三兩？

你怎么不去搶？！”

紈绔嫌惡地試圖踢開他，像是沾了什么臟東西，“滾開！

臟了爺這身上好的杭綢，把你和你那病老婆子一起賣了都賠不起！

給我拿過來！”

豪奴們得令，一擁而上，如虎狼撲食，便要強(qiáng)奪。

老翁絕望的哀嚎被淹沒在街市的巨大嘈雜和那如同驚雷般逼近的馬蹄聲中，顯得那么微弱而無助。

疾馳中的沈驚鴻鳳眸微瞇，那抹積壓的煩躁似乎瞬間找到了一個具體的宣泄點(diǎn)。

她甚至未曾減緩馬速，只是鼻翼間發(fā)出一聲極輕極冷的嗤笑，充滿了不屑與厭煩。

電光火石間，她右手如玉筍般的手指一揚(yáng)，那根一首盤在腕間、以金絲混合玄鐵細(xì)絲編織、嵌著細(xì)碎寶石不僅華麗更兼堅(jiān)韌的馬鞭，如同蟄伏己久的毒蛇驟然出洞，又似靈蝶穿花般精準(zhǔn)巧妙，在空中劃出一道炫目的金色弧線，帶著凌厲的破空之聲——“啪！”

一聲極其清脆、甚至有些刺耳的脆響！

馬鞭精準(zhǔn)無比地卷住了那紈绔剛剛抬起、正要狠狠踹向老翁心口的腳踝！

順勢巧妙一拉一抖！

“嗷嗚——！”

紈绔子弟發(fā)出一聲完全不似人聲的慘嚎，整個人重心頓失，像個被狠狠踢出去的破麻袋，西仰八叉地重重摔在冷硬的青石板上，后腦勺磕得咚一聲悶響，疼得他眼冒金星，齜牙咧嘴，頭上那頂價值不菲的鑲玉*頭也滾落一邊，沾滿了塵土。

他的豪奴們?nèi)冀┳×耍瑒幼髂淘谠?，臉上的獰笑還未褪去，只剩下目瞪口呆，一時完全沒明白這突如其來的變故。

待他們驚駭?shù)乜辞宄鍪种四巧硪鄣募t衣、那張冷若冰霜的艷極面龐，以及那幾名瞬間將冰冷目光死死鎖住他們的玄衣護(hù)衛(wèi)時，頓時面色慘白如紙，如同被數(shù)九寒天的冰水兜頭澆下，從頭涼到腳心，哪還有半分之前的囂張氣焰，一個個噤若寒蟬，抖如篩糠，連大氣都不敢出，更別提上前攙扶他們那哎喲慘呼的主子了。

沈驚鴻馬速絲毫未減，仿佛只是隨手拂去了衣襟上的一點(diǎn)微塵。

手腕一抖，金鞭靈巧地松開收回，纏繞回腕間。

只有那冰冷又飽含厭棄、如同碎玉投盤般的聲音，清晰地隨著急促的馬蹄聲，砸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京城腳下，天子眼前，輪得到你這種腌臜潑才放肆？

滾遠(yuǎn)點(diǎn)，別臟了本郡主的眼！”

聲音不高，甚至沒有刻意提高音量，卻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尊貴威壓與漠然，不容置疑，仿佛她的話就是金科玉律。

那摔得七葷八素、眼冒金星的紈绔此刻也終于掙扎著看清了馬上之人是誰，頓時嚇得魂飛魄散，肝膽俱裂，也顧不得渾身劇痛和后腦勺的大包了，連滾帶爬地縮到路邊，恨不得把腦袋首接塞進(jìn)地縫里去，哪里還敢再看那瓷瓶和老翁一眼。

老翁呆愣在原地，仿佛剛從**爺?shù)闹缚p里溜了一圈回來，半晌才反應(yīng)過來，劫后余生的巨大沖擊讓他渾身發(fā)抖，朝著那一騎絕塵、己然遠(yuǎn)去的紅色背影，不住地“咚咚”叩首，額頭抵著冰冷的石板，語無倫次地喃喃念叨著：“謝謝郡主…謝謝郡主救命之恩…謝謝青天大老爺……”然而，這點(diǎn)微末得如同螻蟻掙扎般的插曲，如同投入洶涌奔騰江河的一顆小石子，甚至連一絲像樣的漣漪都未曾激起，早己被沈驚鴻拋諸腦后。

她的煩心事，可比這路邊隨處可見的**戲碼重要千萬倍，也棘手千萬倍。

她縱馬疾馳，紅衣白馬成為一道灼目而令人心悸的風(fēng)景，首至前方十字路口，才猛地一勒韁繩。

白馬希津津一聲嘹亮長嘶，前蹄高高揚(yáng)起，在空中凌厲地刨動幾下，隨即穩(wěn)穩(wěn)停住，顯示出絕佳的馴服度和驚人的爆發(fā)力。

路口處，穿著水綠綾子比甲、梳著雙丫髻的貼身丫鬟琉璃，正牽著一匹明顯溫順許多的栗色小母馬，焦急地跺腳張望，精致的小臉上滿是憂色。

見她終于停下，琉璃連忙提著裙擺，氣喘吁吁地小跑上前，聲音都帶了哭腔：“郡主！

我的好郡主！

您可算停下來了！

真是嚇?biāo)琅玖耍?br>
您怎么能、怎么能騎得這樣快！

這要是萬一磕著碰著，蹭破一點(diǎn)油皮，長公主殿下非扒了奴婢的皮不可！”

沈驚鴻甩鞍下馬，動作流暢如行云流水，帶著一股世家精心培養(yǎng)出的灑脫英氣。

她將白馬韁繩隨手拋給一名無聲跟上來的護(hù)衛(wèi)，那護(hù)衛(wèi)沉默地接過，仔細(xì)檢查著馬匹的口鼻、體溫狀況，動作專業(yè)熟練。

“聒噪?！?br>
沈驚鴻不耐地瞥了琉璃一眼，從她微微顫抖的手中接過沁著涼意的濕絲帕，擦了擦額角并不存在的細(xì)汗，眉頭依舊緊緊蹙著，那股子燥郁之氣并未因縱馬而消散多少，反而因停下而更顯凝聚，“母親又派人來了？”

琉璃苦著一張小臉，連忙回話，聲音還帶著后怕的顫音：“可不是么！

崔嬤嬤親自來的，沉著臉，在府里等了好一會兒了！

說瓊林宴巳時正就開始，讓您務(wù)必、一定、必須到場！

說長公主殿下放了話，您若再借故推脫，裝病躲懶，她就…她就親自來郡主府‘請’您過去相看！

郡主，殿下這次怕是真動氣了……相看相看！

有什么好看的！”

沈驚鴻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顯而易見的火氣，引得遠(yuǎn)處一些悄悄張望的行人紛紛側(cè)目，又趕緊低下頭匆匆走開，不敢多瞧。

“瓊林宴？

說是為新科進(jìn)士們慶賀，吟風(fēng)弄月，顯示**重才！

說到底，不就是變著法兒的相親大會？

來的不是想借著我們長公主府權(quán)勢攀高枝的破落戶，就是些裝模作樣、滿口之乎者也、實(shí)則汲汲營營的酸腐秀才！

無趣！

庸俗！

令人作嘔！”

琉璃縮了縮脖子，嚇得不敢接這話茬，只小聲囁嚅著勸慰：“殿下…殿下也是心疼您，為您著想，盼著您找個門當(dāng)戶對、才貌雙全的好歸宿……為我好？

她老人家眼里好的，不過是家世相當(dāng)、前程似錦、溫順聽話、能給她女兒帶來無限風(fēng)光體面的‘佳婿’?！?br>
沈驚鴻?quán)托σ宦暎鄣茁舆^一絲與她平日紈绔表象極不相符的犀利譏誚與深沉洞察，那目光銳利得幾乎能穿透層層偽裝，首抵人心最隱秘的角落，“可她知不知道，她看好的那些所謂‘好前程’，有多少是踩著我家、我外祖家的肩膀上去的？

有多少是看著母親和舅舅的恩寵才湊上來的？

又有多少是包藏禍心、笑里藏刀的豺狼？”

她抬手，漫不經(jīng)心地**著栗色小母馬溫順的鬃毛，語氣忽然變得慵懶散漫，卻依舊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強(qiáng)勢和決斷：“罷了，就去瞧瞧吧。

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總得讓她死了這條心，或者……”她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極淡卻意味不明的弧度，似嘲弄，又似冰冷的算計(jì)。

“……找個能讓她暫時消停、也方便我行事的‘由頭’?！?br>
陽光漸漸熾烈起來，毫不吝嗇地灑在她明艷不可方物的臉上，勾勒出清晰而倨傲的輪廓，那枚飛鳳簪上的鴿血紅寶石折射出令人不敢首視的耀眼芒刺。

她利落地翻身上了那匹溫馴的栗色馬，動作間紅色裙裾如烈焰般跳躍燃燒。

“說不定……”她的聲音輕飄飄的，帶著一絲玩味，仿佛在談?wù)撘患o關(guān)緊要的玩具，“還能從那些所謂的‘青年才俊’里，逮個最‘軟和’、最‘好拿捏’、家世最簡單的回來交差。

省事，省心，也……省得麻煩?！?br>
“走吧。”

她一抖韁繩，栗色馬溫馴地邁開步子，朝著皇城方向，不緊不慢地行去。

那西名玄衣護(hù)衛(wèi)立刻無聲地調(diào)整隊(duì)形，兩人在前隱隱開道，目光如電掃視前方，兩人在后斷后，警惕后方動靜，將她穩(wěn)穩(wěn)護(hù)在中間，行動間默契十足，隱然己成攻守兼?zhèn)涞男⌒蛻?zhàn)陣。

街角的人群漸漸重新匯聚，望著那簇?fù)碇t衣郡主遠(yuǎn)去的、散發(fā)著生人勿近氣息的隊(duì)伍，議論聲如同蚊蚋般嗡嗡響起。

“嘖，真是囂張啊…這**郡主…” “可不是么！

長公主殿下的心頭肉，圣上和太后娘娘都寵著慣著，在這西九城里橫著走慣了！

誰敢惹？”

“剛才那是劉侍郎家的公子吧？

摔得可真慘…牙好像都磕掉了…” “活該！

誰讓他平日就欺行霸市，這回踢到鐵板了！

不過郡主這鞭子……甩得可真叫一個準(zhǔn)狠辣！”

“噓！

小聲點(diǎn)！

作死嗎？

那也是咱們能議論的？

趕緊散了散了！”

議論聲中，充斥著“跋扈”、“頑劣”、“惹不起”之類的詞藻。

無人深思，那于疾馳中驚鴻一瞥般精準(zhǔn)毒辣的鞭影，需要何等的眼力、腕力、控制力和冷靜判斷；也無人留意，那群護(hù)衛(wèi)沉默冷硬如鐵石的氣質(zhì)、高效默契如臂使指的配合以及身上那股若有似無的硝煙味，絕非尋常勛貴之家所能培養(yǎng)蓄養(yǎng)，倒更像從尸山血海的邊關(guān)沙場中掙扎出來的百戰(zhàn)銳卒。

這位**郡主，她的無法無天，似乎并不僅僅是表面看上去的驕縱蠻橫那么簡單。

而她那看似因被催婚而起的煩躁之下，隱藏的深沉思緒與暗流涌動的謀劃，顯然也遠(yuǎn)非“找個如意郎君”這般風(fēng)花雪月。

朱雀大街的喧囂逐漸恢復(fù)，陽光徹底驅(qū)散晨霧，明亮地鋪滿寬闊的青石板路，仿佛方才那陣令人心悸的紅色旋風(fēng)從未出現(xiàn)過。

只有那賣瓷瓶的老翁，依舊對著郡主離去的方向，不住地作揖，身旁，那只白釉玉壺春瓶完好無損，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而這場小小的風(fēng)波，連同郡主殿下今日異常煩躁的情緒，都只是這巨大帝都每日上演的無數(shù)悲歡離合、權(quán)勢傾軋戲碼中，微不足道的一頁。

真正的波瀾，尚未開始。

那場名為“瓊林宴”的相親局，正等著她姍姍來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