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載修行，道心冰封，終不敵誅仙臺上那一眼熾烈的絕望。

凌清漪自心魔反噬中驚醒，磅礴神識如冰潮般鋪卷開來——玄天宗九峰三十六殿盡收眼底。

旋即，她猛地僵住。

凌霄殿前！

小漓！

月白袍袖無風(fēng)自動，下一瞬，她的身影己如鬼魅般出現(xiàn)在殿門陰影之下。

目光所及，剎那間冰封了她的血液。

白玉階前，她那只才化形不久的小狐徒，正狼狽地跪伏于地。

洗得發(fā)白的淺粉衣裙沾滿塵泥與冰霜，一只繡著云紋的錦靴正狠狠碾在她那只生著凍瘡、紅腫不堪的手背上。

小徒**得渾身發(fā)顫，軟垂的狐耳無助地簌動著，眼淚像斷線的珠子砸在冷硬的白玉上，暈開一小片絕望的濕痕。

滿地狼藉。

青釉瓷瓶碎裂，她最需要的冰魄丹滾落塵埃，被那只腳的主人——執(zhí)法長老之女柳蕓汐，毫不留情地碾碎成粉。

“疼嗎？

疼就對了?！?br>
柳蕓汐俯身，聲音甜毒如蜜，帶著淬了冰的惡意，“一只**狐妖，也配近師尊的身？

這臟東西毒到師尊，你萬死難贖！”

咔嚓。

凌清漪仿佛聽見自己心底某根弦徹底崩斷的聲音。

前世……一模一樣！

就是這般折辱，一步步將小漓逼上絕路，最終在那誅仙臺上，魂飛魄散，連一縷青煙都未曾留下！

而她，卻被心魔與閉關(guān)所困，未能護(hù)住眼前人，最終道消隕落，萬載修行淪為笑柄。

蝕骨的悔恨與滔天的怒意瞬間沖垮了剛復(fù)蘇的清明。

空氣驟然變得極寒，無形的威壓如冰山傾塌，轟然籠罩整個凌霄殿前廣場！

所有竊竊私語戛然而止。

柳蕓汐臉上的得意瞬間凍結(jié)，她駭然抬頭，正對上那雙自殿門陰影下望來的眼眸。

冰封，死寂，蘊**毀**地的風(fēng)暴。

“師…師尊……”柳蕓汐嗓音發(fā)顫，腳下的力道下意識地松了。

凌清漪一步踏出陰影，月白法袍拂過冰冷的地面，周身散發(fā)的寒氣幾乎讓空氣凝結(jié)出霜花。

她未曾看柳蕓汐，目光死死鎖著那只被踐踏的手，聲音冷得掉冰渣：“拿開你的腳?！?br>
柳蕓汐被那眼神中的殺意駭?shù)没觑w魄散，觸電般縮回腳，踉蹌后退：“師尊息怒！

弟子、弟子只是教訓(xùn)這妖徒，她拿這些來歷不明的……本座讓你開口了？”

話音未落，凌清漪指尖微彈。

“嘭！”

柳蕓汐膝窩如遭重?fù)?，慘叫一聲，不受控制地重重跪倒在地，正好跪在那片丹藥粉末之上，裙擺瞬間****。

她疼得臉色扭曲，卻再不敢發(fā)出一絲聲響，只有牙齒咯咯打顫的聲音。

凌清漪己至白小漓身前。

她無視眾人，緩緩蹲下身。

前一瞬還冰封萬里的眸光，落在小徒弟那傷痕累累的手上時，難以抑制地流露出一絲破碎的心疼。

“師…尊…”白小漓仰著滿是淚痕的小臉，懵了，嚇得狐耳都緊緊貼住了發(fā)絲，身體卻因那熟悉的冷香而下意識向前傾，像是在尋求庇護(hù)。

微涼的指尖極輕地托住那只慘不忍睹的手，淡藍(lán)色的靈力如最柔和的流水，緩緩包裹上去，治愈著紅腫與傷痕。

動作輕柔得，仿佛在觸碰一件稀世易碎的珍寶。

“莫怕。”

她聲音低啞，帶著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顫，“師尊來了?！?br>
她將瑟縮的小徒弟輕輕攬到身后，徹底隔絕了那些或驚懼或探究的視線。

而后，她才緩緩抬眼，目光如冰錐般刺向癱跪在地的柳蕓汐，以及周圍所有噤若寒蟬的弟子。

“白小漓，是本座唯一的親傳弟子?！?br>
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烙印在每個人的神魂深處，帶著不容置疑的絕對威嚴(yán)。

“欺她，便是欺我。”

“辱她，便是辱我?！?br>
她抬手，指尖對準(zhǔn)柳蕓汐身旁那堅硬無比的萬年白玉階。

“傷她者——”一縷極致凝練的冰藍(lán)劍氣自指尖迸發(fā)，無聲無息，卻帶著湮滅一切的極寒道韻。

“嗤——轟！”

整片白玉階臺，連同其下深厚的基石，瞬間化為齏粉！

一個巨大的、邊緣光滑無比的深坑赫然出現(xiàn)，彌漫著令人心悸的恐怖寒氣。

死寂。

絕對的死寂。

唯有凌清漪最后三個字，裹挾著碾碎一切的冰冷殺意，回蕩在每一個嚇破了膽的弟子識海中：“如此階?！?br>
說完，她不再看任何人，轉(zhuǎn)身將仍在發(fā)怔的小徒弟輕輕抱起，一步步走向凌霄殿深處。

殿門無聲合攏，將所有的恐懼、驚駭、以及即將掀起的滔天巨浪，徹底隔絕在外。

殿內(nèi)光影晦暗，只余清冷的檀香。

凌清漪感受著懷里小徒弟輕微的顫抖和溫暖的依賴，萬載冰封的心湖裂開細(xì)密的紋路。

前世之殤，今生必償。

那些曾染指她珍寶的，有一個算一個，誰也別想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