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賭神
臘月二十三的寒夜，風(fēng)裹著雪粒子砸在臉上，像小刀子割肉。
石小雨攥著懷里皺巴巴的藥方，站在“回春堂”緊閉的門板前，指節(jié)凍得發(fā)烏，連敲了三次門，里面都沒半點(diǎn)動靜。
巷子里的燈籠被風(fēng)吹得東倒西歪，昏黃的光落在他單薄的棉襖上，補(bǔ)丁摞著補(bǔ)丁，衣角還在滴水——剛才為了抄近路，他蹚過結(jié)冰的河溝，棉褲早就濕透，此刻凍得硬邦邦的，貼在腿上生疼。
“李大夫，求您開開門，我娘快撐不住了……”他聲音發(fā)顫，帶著哭腔，又怕吵到鄰居，只能壓得很低，“我明天就把藥錢湊齊，哪怕去給您劈柴挑水，求您了……”門板后還是沒聲。
石小雨知道，不是李大夫心狠，是**前個月欠了回春堂二兩藥錢，到現(xiàn)在都沒還上，人家早就把他家列進(jìn)了“不賒賬”的名單。
他低下頭，看著藥方上“當(dāng)歸、黨參、川貝”幾個字，眼淚差點(diǎn)掉下來。
**咳嗽己經(jīng)咳了三個月，昨天夜里咳得最兇，痰里都帶了血絲，躺在床上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只抓著他的手說“小雨，娘沒事”。
可他知道，娘快不行了。
要是再抓不到藥，這個年，娘可能就熬不過去了。
他咬了咬凍得發(fā)麻的嘴唇，把藥方疊好塞進(jìn)懷里，轉(zhuǎn)身往家走。
雪下得更大了，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響，每一步都像灌了鉛。
他家在城南的貧民窟，一間漏風(fēng)的土坯房，冬天連窗戶紙都糊不全，寒風(fēng)從縫隙里鉆進(jìn)來，能把人凍醒。
還沒走到家門口，就看見土坯房的門虛掩著，里面透出微弱的煤油燈光，還有男人的啜泣聲。
石小雨心里一緊，快步推開門沖進(jìn)去。
屋里比外面好不了多少，煤油燈的光忽明忽暗，娘躺在里屋的土炕上，蓋著兩床打補(bǔ)丁的薄被，臉色蒼白得像紙，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
爹石老三蹲在炕邊，頭埋在膝蓋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地上扔著好幾個空酒瓶子，散發(fā)出刺鼻的酒氣。
“爹！
你又喝酒！”
石小雨沖過去，一把揪住石老三的衣領(lǐng)，眼里滿是怒火，“娘都這樣了，你還有心思喝酒？
藥錢呢？
你不是說今天能借到錢嗎？”
石老三被兒子拽起來，滿臉通紅，眼神躲閃，不敢看石小雨的眼睛：“我……我去了王大戶家，他家管家說……說咱們家還不起之前的債，不肯再借了?！?br>
“那你就去喝酒？”
石小雨的聲音發(fā)顫，“娘要是沒了，你就甘心嗎？”
石老三低下頭，雙手捂住臉，聲音帶著哭腔：“我不甘心……可我有什么辦法？
我去賭場想翻本，結(jié)果……結(jié)果又輸了?！?br>
石小雨的心猛地一沉。
**是個賭鬼，這是街坊西鄰都知道的事。
前幾年還能靠拉車掙點(diǎn)錢，后來染上賭癮，把家里的鍋碗瓢盆都輸光了，連**嫁妝鐲子都被他偷去當(dāng)了，換成**扔在賭桌上。
“你又去賭了？”
石小雨的聲音冷得像冰，“你到底輸了多少？”
石老三嘴唇哆嗦著，半天沒敢說話，最后還是土炕上的娘輕輕咳了一聲，他才哆哆嗦嗦地開口：“輸了……輸了五十兩?！?br>
“五十兩？！”
石小雨眼睛都紅了，五十兩銀子，對他們家來說，就是天文數(shù)字，“你怎么敢賭這么大？
誰讓你賭的？”
“是……是幽冥賭坊的人，他們說……說我手氣好，讓我多押點(diǎn)，肯定能贏……”石老三的聲音越來越小，“結(jié)果輸了，他們說……說要么還錢，要么……要么就把你送去抵債?！?br>
“送我去抵債？”
石小雨愣住了，他才十六歲，手無縛雞之力，能抵什么債？
“他們說……幽冥賭坊缺個打雜的，你去干三年，那五十兩債就一筆勾銷?！?br>
石老三抬起頭，眼里滿是哀求，“小雨，算爹求你了，你就去三年，等爹攢夠了錢，就把你贖出來，好不好？
**還等著藥錢呢……”石小雨看向土炕上的娘，娘正好睜開眼，虛弱地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卻又咳了起來。
他知道，他沒有選擇。
要么去幽冥賭坊抵債，換五十兩銀子給娘抓藥，還有一絲希望；要么看著娘病死，家里徹底垮掉。
“幽冥賭坊在哪？”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里的恐懼，聲音平靜得不像一個十六歲的少年。
石老三沒想到兒子這么快就答應(yīng)了，愣了一下，連忙說：“在城北的黑風(fēng)巷，最里面那家，掛著黑色燈籠的就是?！?br>
他從懷里掏出一個沉甸甸的布袋，遞給石小雨：“這里面有五兩銀子，是他們先給的定金，你先拿去給**抓藥，剩下的……等你到了賭坊，他們再給。”
石小雨接過布袋，觸手冰涼，銀子的重量壓得他手都在抖。
這五兩銀子，是他的三年青春，是他在虎狼窩里掙扎的**。
“我去抓藥，你在家好好照顧娘。”
他把布袋揣進(jìn)懷里，轉(zhuǎn)身就往外走，沒再看石老三一眼。
他怕自己再看一眼，就會忍不住哭出來。
再次來到回春堂，李大夫看到他手里的銀子，終于開了門，抓藥的時候還多給了他一包止咳的干草，說：“給**煮水喝，能緩解點(diǎn)咳嗽，好好照顧**，別學(xué)你爹?！?br>
石小雨點(diǎn)點(diǎn)頭，接過藥包，連聲道謝，轉(zhuǎn)身往家跑。
把藥煎好，喂娘喝下，看著**呼吸漸漸平穩(wěn)，他才松了一口氣。
“小雨，別去賭坊……那地方不是好人待的……”娘抓著他的手，眼神里滿是擔(dān)憂。
“娘，沒事的，我就是去打雜，三年很快就過去了?！?br>
石小雨擠出一個笑容，把**手塞進(jìn)被子里，“**好養(yǎng)病，等我回來，咱們就過好日子。”
夜深了，雪還在下。
石小雨告別娘和爹，揣著剩下的銀子，往城北的黑風(fēng)巷走去。
黑風(fēng)巷是城里最亂的地方，白天都少有人來，更別說晚上了。
巷子口沒有路燈，只有幾盞破舊的燈籠掛在墻上，光很暗，只能勉強(qiáng)看清腳下的路。
巷子里靜得可怕，只有他的腳步聲和風(fēng)吹過的聲音，偶爾還能聽到遠(yuǎn)處傳來的狗叫聲，更顯得這里陰森。
走了大概一盞茶的功夫，終于看到巷子最里面有一家鋪?zhàn)?，門口掛著兩盞黑色的燈籠，燈籠上寫著“幽冥賭坊”西個暗紅色的字，像是用血寫的。
賭坊的門是朱紅色的，上面銅環(huán)上刻著猙獰的鬼頭，看著就讓人心里發(fā)毛。
石小雨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推開了門。
門“吱呀”一聲開了，一股濃烈的煙味、酒味和汗臭味撲面而來，差點(diǎn)讓他吐出來。
里面燈火通明，十幾個賭桌擺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每個賭桌周圍都圍滿了人，嘶吼聲、咒罵聲、歡呼聲混雜在一起，像一個巨大的蜂巢。
煙霧繚繞，看不清每個人的臉，只能看到一張張因**而扭曲的表情，有人興奮得滿臉通紅，有人輸?shù)妹嫒缢阑摇?br>
一個穿著黑色短褂、臉上帶著刀疤的男人走了過來，上下打量著石小雨，眼神像刀子一樣：“你就是石老三的兒子？”
“是。”
石小雨攥緊了拳頭，手心全是汗。
“跟我來?！?br>
刀疤臉轉(zhuǎn)身就走，腳步很重，踩在地板上發(fā)出“咚咚”的聲音。
石小雨跟在后面，眼睛快速掃過周圍的賭桌。
有的賭桌在搖骰子，莊家拿著骰盅，用力搖晃，周圍的人盯著骰盅，嘴里喊著“大小”；有的賭桌在推牌九，幾張骨牌在手里翻來翻去，發(fā)出“啪”的聲響；還有的在賭牌，一張張紙牌甩在桌上，有人贏了錢，哈哈大笑，有人輸了，當(dāng)場就急紅了眼，要跟人拼命。
這里就像一個吃人的魔窟，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錢、自己的命做賭注，贏了就風(fēng)光，輸了就可能一無所有。
刀疤臉把他帶到最里面的一張賭桌前，這張賭桌比其他的大，周圍圍的人也最多，氣氛卻異常緊張。
桌上鋪著黑色的桌布，上面沾著一些暗紅色的印記，不知道是酒漬還是血漬。
一個穿著錦緞衣服的男人坐在莊家位，手里拿著骰盅，慢悠悠地?fù)u晃著，眼神冷漠地看著對面的一個瘦高個男人。
瘦高個男人臉色慘白，雙手緊緊攥著，指節(jié)泛白，面前的**己經(jīng)所剩無幾。
“開??！
怎么不開？
是不是怕了？”
瘦高個男人嘶吼著，聲音里滿是瘋狂。
錦緞男人冷笑一聲，把骰盅放在桌上，按?。骸皠e急，等你把**都押上，我再開。”
瘦高個男人猶豫了一下，突然從懷里掏出一個玉佩，“啪”地拍在桌上：“這個！
值二十兩，**！”
錦緞男人看了一眼玉佩，點(diǎn)點(diǎn)頭：“好，**，開！”
他猛地掀開骰盅，里面的三個骰子加起來是六點(diǎn)，小。
“哈哈哈！
輸了！
你輸了！”
錦緞男**笑起來，伸手就要去拿桌上的玉佩。
“不可能！
你肯定出千了！”
瘦高個男人突然撲上去，一把抓住錦緞男人的手，“我剛才明明看到你換了骰子！
你作弊！”
錦緞男人臉色一沉，揮手甩開他的手：“輸不起就別來賭，在這里撒野，你找錯地方了！”
“我沒撒野！
你就是出千了！”
瘦高個男人不依不饒，還要上前。
就在這時，刀疤臉突然沖了上去，手里拿著一把明晃晃的短刀，對著瘦高個男人的手就砍了下去。
“啊——！”
一聲凄厲的慘叫響徹整個賭坊，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動作，看向這邊。
瘦高個男人的右手掉在地上，鮮血噴了一地，濺到了黑色的桌布上，讓那些暗紅色的印記變得更加鮮艷。
他捂著手腕，倒在地上，疼得滿地打滾，臉上滿是血和淚：“我的手！
我的手！”
刀疤臉面無表情地踢了踢地上的斷手，對旁邊兩個打手說：“把他拖出去，扔到亂葬崗，別在這里礙眼。”
兩個打手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樣把瘦高個男人拖了出去，地上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
錦緞男人拿出手帕，擦了擦手上的血漬，扔在地上，對刀疤臉說：“把這里清理干凈，別影響其他人賭錢?！?br>
刀疤臉點(diǎn)點(diǎn)頭，轉(zhuǎn)身看向石小雨，指了指那張滿是血漬的賭桌：“你，過來，把這里清理干凈?！?br>
石小雨站在原地，渾身發(fā)抖，剛才那一幕太血腥了，他長這么大，從來沒見過這么**的場面。
斷手掉在地上的樣子，瘦高個男人的慘叫聲，還有滿地的鮮血，像一幅幅恐怖的畫面，在他腦海里揮之不去。
他胃里一陣翻江倒海，差點(diǎn)吐出來，腳步像釘在地上一樣，挪不動。
“怎么？
不敢？”
刀疤臉皺起眉頭，眼神變得兇狠起來，“你爹欠了我們五十兩銀子，你是來抵債的，不是來當(dāng)少爺?shù)?，要是連這點(diǎn)活都干不了，就別怪我們對你不客氣！”
石小雨咬了咬牙，想到娘還在家里等著藥錢，想到自己答應(yīng)娘要好好活著回去，他終于邁開腳步，走到賭桌前。
刀疤臉扔給他一塊抹布和一個水桶，水桶里的水是涼的，冰得他手都在抖。
“把桌上的血擦干凈，地上的也拖了，還有那個斷手，扔出去。”
刀疤臉的聲音像冰一樣冷。
石小雨拿起抹布，蘸了水，開始擦桌上的血漬。
血己經(jīng)半干了，粘在桌布上，很難擦干凈，他只能用力蹭，抹布很快就被染紅了，血腥味鉆進(jìn)他的鼻子里，讓他一陣惡心。
周圍的賭徒們己經(jīng)恢復(fù)了之前的樣子，繼續(xù)在各自的賭桌前嘶吼、咒罵，好像剛才的血腥場面只是一場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有人甚至還在議論：“這小子就是石老三的兒子？
看著挺老實(shí)的，怎么攤上這么個爹?！?br>
“誰讓**是個賭鬼呢，這小子也是倒霉，年紀(jì)輕輕就要來這種地方受苦?！?br>
“別管別人了，趕緊開賭，我還等著翻本呢！”
這些話像針一樣扎在石小雨的心上，他低下頭，不敢看任何人，只是默默地擦著桌子。
擦完桌子，他又拿起拖把，開始拖地上的血痕。
血痕己經(jīng)凝固了，拖起來很費(fèi)勁，他只能一點(diǎn)點(diǎn)地蹭，汗水順著額頭流下來，滴在地上，和血漬混在一起。
拖到斷手旁邊時，他猶豫了一下，不敢去碰。
那只斷手己經(jīng)沒有了溫度，手指還保持著彎曲的姿勢，看著很嚇人。
“快點(diǎn)！
磨磨蹭蹭的干什么？”
刀疤臉在旁邊催促，聲音里帶著不耐煩。
石小雨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伸出手，用抹布裹住斷手，快速地拎起來，朝著外面跑去。
賭坊后面有一個小巷子，里面堆滿了垃圾，散發(fā)著惡臭。
他把斷手扔在垃圾堆里，轉(zhuǎn)身就往回跑，胃里的惡心感越來越強(qiáng)烈，跑到墻角，終于忍不住，吐了出來。
吐完之后，他感覺好了一點(diǎn)，卻又覺得渾身無力，好像所有的力氣都被抽干了。
他靠在墻上，看著漆黑的夜空，雪花還在飄，落在他的臉上，冰涼的。
他想起**臉，想起娘虛弱的眼神，想起自己答應(yīng)娘要好好活著，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
為什么他的命這么苦？
為什么爹要賭錢？
為什么娘要生??？
他不知道答案，只知道自己現(xiàn)在必須堅(jiān)強(qiáng)，必須在這個吃人的賭坊里活下去，等三年期滿，就回家，和娘一起過好日子。
擦干眼淚，他轉(zhuǎn)身回到賭坊。
刀疤臉還在原地等著他，看到他回來，點(diǎn)了點(diǎn)頭：“還算有點(diǎn)膽子，跟我來，我?guī)闳プ〉牡胤健！?br>
石小雨跟在刀疤臉后面，穿過喧鬧的賭廳，來到賭坊后面的一個小院子里。
院子里有幾間破舊的平房，窗戶上沒有玻璃，只用木板擋著，寒風(fēng)從縫隙里鉆進(jìn)來，發(fā)出“嗚嗚”的聲音。
刀疤臉打開其中一間房的門，里面黑漆漆的，一股霉味撲面而來。
“你就住在這里，明天早上卯時起床，負(fù)責(zé)打掃賭廳、端茶倒水，要是敢偷懶，或者想逃跑，你知道后果?！?br>
刀疤臉的聲音里帶著威脅，“另外，賭坊里的規(guī)矩你要記住，不該問的別問，不該看的別看，不該碰的別碰，尤其是賭桌上的東西，要是敢動歪心思，下場就和剛才那個斷手的一樣?！?br>
石小雨點(diǎn)點(diǎn)頭，不敢說話。
刀疤臉把一個饅頭和一碗水放在門口的石頭上：“這是你的晚飯，吃完早點(diǎn)休息，明天還要干活。”
說完，他轉(zhuǎn)身就走，隨手關(guān)上了門。
房間里一片漆黑，石小雨摸索著走到床邊，床是用幾塊木板搭的，上面鋪著一層稻草，硬邦邦的，沒有被子，只有一件破舊的棉襖。
他坐在床上，拿起饅頭，咬了一口，干得咽不下去，只能就著水慢慢吃。
饅頭很難吃，帶著一股酸味，但他還是強(qiáng)迫自己吃了下去，他知道，只有吃飽了，才有力氣活下去。
吃完饅頭，他躺在稻草上，蓋上那件破舊的棉襖，卻怎么也睡不著。
賭坊里的嘶吼聲、咒罵聲還在斷斷續(xù)續(xù)地傳來，夾雜著偶爾的慘叫聲，像魔咒一樣在他耳邊回蕩。
他想起那個斷手的賭徒，想起那張滿是血漬的賭桌，想起刀疤臉兇狠的眼神，心里就充滿了恐懼。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這個地方活過三年，不知道娘能不能等到他回去的那一天。
但他知道，他不能放棄。
為了娘，他必須活下去。
他閉上眼睛，在心里默念：“娘，你一定要好好養(yǎng)病，等我回來，我一定會讓你過上好日子的?！?br>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于睡著了，夢里，他看到**病好了，一家人坐在院子里曬太陽，爹也不再賭錢了，而是靠拉車掙錢，一家人其樂融融。
可就在這時，夢里突然出現(xiàn)了幽冥賭坊的黑色燈籠，出現(xiàn)了刀疤臉的短刀，出現(xiàn)了滿地的鮮血，他嚇得一下子醒了過來。
窗外己經(jīng)亮了，天剛蒙蒙亮，賭坊里的聲音己經(jīng)小了很多，只有幾個熬夜賭錢的賭徒還在嘶吼。
石小雨坐起來，揉了揉眼睛，穿上棉襖，走出房間。
院子里己經(jīng)有人在干活了，一個看起來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正在掃地，看到他，點(diǎn)了點(diǎn)頭，算是打招呼。
“你是新來的？”
少年問道，聲音很輕。
“嗯，我叫石小雨。”
石小雨回答。
“我叫阿福，在這里干了兩年了。”
阿福笑了笑，露出兩顆小虎牙，“別害怕，只要遵守規(guī)矩，好好干活，就不會有事的?！?br>
石小雨點(diǎn)點(diǎn)頭，心里稍微安定了一點(diǎn)。
“走吧，我?guī)闳ジ苫睿畷r到了，刀疤哥該來檢查了?！?br>
阿福放下掃帚，朝著賭廳走去。
石小雨跟在阿福后面，走進(jìn)賭廳。
賭廳里一片狼藉，地上到處是煙頭、酒瓶子、瓜子殼，還有一些賭徒留下的垃圾。
幾個打手正在把喝醉的賭徒拖出去，刀疤臉站在門口，手里拿著一根鞭子，眼神掃過每一個干活的人。
“都快點(diǎn)干活！
半個時辰內(nèi)把這里打掃干凈，要是耽誤了開門，你們都沒好果子吃！”
刀疤臉的聲音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所有人都加快了速度，石小雨也拿起掃帚，開始掃地。
阿福在旁邊小聲告訴他：“每天早上都要打掃賭廳，然后準(zhǔn)備茶水，等辰時賭坊開門，就要給賭徒端茶倒水，晚上還要收拾賭桌，有時候還要幫著搬東西，總之，活很多，很累，但只要別出錯，就沒事。”
石小雨點(diǎn)點(diǎn)頭，認(rèn)真地掃著地。
他知道，這只是他在幽冥賭坊的第一天，后面還有三年的日子要過，他必須小心謹(jǐn)慎，才能活下去。
掃到昨天那張滿是血漬的賭桌時，他看到桌布己經(jīng)換了新的，黑色的桌布上沒有任何印記，好像昨天的血腥場面從未發(fā)生過一樣。
可他知道，那一切都是真實(shí)的，那只斷手，那滿地的鮮血，都深深印在他的腦海里，提醒著他這個地方的殘酷。
他握緊了掃帚，心里暗暗發(fā)誓：“娘，我一定會活下去，等我回去，我們再也不來這種地方，再也不碰**。”
半個時辰后，賭廳終于打掃干凈了，桌椅擺放整齊，地上一塵不染，茶水也準(zhǔn)備好了。
刀疤臉檢查了一遍，滿意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不錯，今天就先這樣，石小雨，你跟著阿福，他教你怎么端茶倒水，記住，別惹賭徒生氣，尤其是那些有錢有勢的，要是他們不滿意，你就麻煩了?！?br>
“知道了?！?br>
石小雨回答。
辰時到了，賭坊的門打開了，賭徒們像潮水一樣涌了進(jìn)來，原本安靜的賭廳瞬間又變得喧鬧起來。
石小雨跟著阿福，端著茶壺，穿梭在賭桌之間，給賭徒們倒茶。
有的賭徒很客氣，會說聲“謝謝”；有的賭徒卻很兇，稍微慢一點(diǎn)就會罵人；還有的賭徒喝醉了，會對他動手動腳，幸好阿福及時過來解圍。
一天下來，石小雨累得腰酸背痛，手臂都抬不起來，嘴唇也干裂了，喝了不少水，卻還是覺得渴。
晚上，賭徒們漸漸散去，他又開始收拾賭桌，清理地上的垃圾，首到深夜，才回到那個破舊的房間。
躺在床上，他累得連動都不想動，卻還是想起了娘，不知道娘今天的病情怎么樣了，有沒有按時吃藥。
他從懷里掏出剩下的銀子，放在枕頭底下，這是他的希望，是**希望。
他閉上眼睛，心里默念：“娘，再等等我，我很快就會回去的。”
雪還在下，幽冥賭坊的黑色燈籠在寒風(fēng)中搖曳，映照著這個充滿罪惡和**的地方。
石小雨知道，他的苦難才剛剛開始，在這個吃人的賭坊里，他必須學(xué)會堅(jiān)強(qiáng)，學(xué)會隱忍，才能活下去，才能等到和娘團(tuán)聚的那一天。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這個幽冥賭坊里，還有更多的秘密和危險(xiǎn)在等著他，他的命運(yùn)，從踏入這里的那一刻起，就己經(jīng)和“賭”緊緊地綁在了一起，再也無法分開。
他更不知道，多年以后，他會憑借著一場場以命為注的賭局，從這個小小的幽冥賭坊，一步步走向諸天萬界的賭壇之巔，成為一個傳奇。
現(xiàn)在的他，只是一個為了救娘，被迫在賭坊里掙扎求生的寒門少年，唯一的愿望，就是活下去，回家。
石小雨攥著懷里皺巴巴的藥方，站在“回春堂”緊閉的門板前，指節(jié)凍得發(fā)烏，連敲了三次門，里面都沒半點(diǎn)動靜。
巷子里的燈籠被風(fēng)吹得東倒西歪，昏黃的光落在他單薄的棉襖上，補(bǔ)丁摞著補(bǔ)丁，衣角還在滴水——剛才為了抄近路，他蹚過結(jié)冰的河溝，棉褲早就濕透，此刻凍得硬邦邦的，貼在腿上生疼。
“李大夫，求您開開門，我娘快撐不住了……”他聲音發(fā)顫，帶著哭腔，又怕吵到鄰居，只能壓得很低，“我明天就把藥錢湊齊，哪怕去給您劈柴挑水，求您了……”門板后還是沒聲。
石小雨知道，不是李大夫心狠，是**前個月欠了回春堂二兩藥錢，到現(xiàn)在都沒還上，人家早就把他家列進(jìn)了“不賒賬”的名單。
他低下頭，看著藥方上“當(dāng)歸、黨參、川貝”幾個字，眼淚差點(diǎn)掉下來。
**咳嗽己經(jīng)咳了三個月，昨天夜里咳得最兇，痰里都帶了血絲，躺在床上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只抓著他的手說“小雨，娘沒事”。
可他知道，娘快不行了。
要是再抓不到藥，這個年，娘可能就熬不過去了。
他咬了咬凍得發(fā)麻的嘴唇，把藥方疊好塞進(jìn)懷里，轉(zhuǎn)身往家走。
雪下得更大了，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響，每一步都像灌了鉛。
他家在城南的貧民窟，一間漏風(fēng)的土坯房，冬天連窗戶紙都糊不全，寒風(fēng)從縫隙里鉆進(jìn)來，能把人凍醒。
還沒走到家門口，就看見土坯房的門虛掩著，里面透出微弱的煤油燈光，還有男人的啜泣聲。
石小雨心里一緊，快步推開門沖進(jìn)去。
屋里比外面好不了多少，煤油燈的光忽明忽暗，娘躺在里屋的土炕上，蓋著兩床打補(bǔ)丁的薄被，臉色蒼白得像紙，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
爹石老三蹲在炕邊，頭埋在膝蓋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地上扔著好幾個空酒瓶子，散發(fā)出刺鼻的酒氣。
“爹！
你又喝酒！”
石小雨沖過去，一把揪住石老三的衣領(lǐng)，眼里滿是怒火，“娘都這樣了，你還有心思喝酒？
藥錢呢？
你不是說今天能借到錢嗎？”
石老三被兒子拽起來，滿臉通紅，眼神躲閃，不敢看石小雨的眼睛：“我……我去了王大戶家，他家管家說……說咱們家還不起之前的債，不肯再借了?！?br>
“那你就去喝酒？”
石小雨的聲音發(fā)顫，“娘要是沒了，你就甘心嗎？”
石老三低下頭，雙手捂住臉，聲音帶著哭腔：“我不甘心……可我有什么辦法？
我去賭場想翻本，結(jié)果……結(jié)果又輸了?！?br>
石小雨的心猛地一沉。
**是個賭鬼，這是街坊西鄰都知道的事。
前幾年還能靠拉車掙點(diǎn)錢，后來染上賭癮，把家里的鍋碗瓢盆都輸光了，連**嫁妝鐲子都被他偷去當(dāng)了，換成**扔在賭桌上。
“你又去賭了？”
石小雨的聲音冷得像冰，“你到底輸了多少？”
石老三嘴唇哆嗦著，半天沒敢說話，最后還是土炕上的娘輕輕咳了一聲，他才哆哆嗦嗦地開口：“輸了……輸了五十兩?！?br>
“五十兩？！”
石小雨眼睛都紅了，五十兩銀子，對他們家來說，就是天文數(shù)字，“你怎么敢賭這么大？
誰讓你賭的？”
“是……是幽冥賭坊的人，他們說……說我手氣好，讓我多押點(diǎn)，肯定能贏……”石老三的聲音越來越小，“結(jié)果輸了，他們說……說要么還錢，要么……要么就把你送去抵債?！?br>
“送我去抵債？”
石小雨愣住了，他才十六歲，手無縛雞之力，能抵什么債？
“他們說……幽冥賭坊缺個打雜的，你去干三年，那五十兩債就一筆勾銷?！?br>
石老三抬起頭，眼里滿是哀求，“小雨，算爹求你了，你就去三年，等爹攢夠了錢，就把你贖出來，好不好？
**還等著藥錢呢……”石小雨看向土炕上的娘，娘正好睜開眼，虛弱地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卻又咳了起來。
他知道，他沒有選擇。
要么去幽冥賭坊抵債，換五十兩銀子給娘抓藥，還有一絲希望；要么看著娘病死，家里徹底垮掉。
“幽冥賭坊在哪？”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里的恐懼，聲音平靜得不像一個十六歲的少年。
石老三沒想到兒子這么快就答應(yīng)了，愣了一下，連忙說：“在城北的黑風(fēng)巷，最里面那家，掛著黑色燈籠的就是?！?br>
他從懷里掏出一個沉甸甸的布袋，遞給石小雨：“這里面有五兩銀子，是他們先給的定金，你先拿去給**抓藥，剩下的……等你到了賭坊，他們再給。”
石小雨接過布袋，觸手冰涼，銀子的重量壓得他手都在抖。
這五兩銀子，是他的三年青春，是他在虎狼窩里掙扎的**。
“我去抓藥，你在家好好照顧娘。”
他把布袋揣進(jìn)懷里，轉(zhuǎn)身就往外走，沒再看石老三一眼。
他怕自己再看一眼，就會忍不住哭出來。
再次來到回春堂，李大夫看到他手里的銀子，終于開了門，抓藥的時候還多給了他一包止咳的干草，說：“給**煮水喝，能緩解點(diǎn)咳嗽，好好照顧**，別學(xué)你爹?！?br>
石小雨點(diǎn)點(diǎn)頭，接過藥包，連聲道謝，轉(zhuǎn)身往家跑。
把藥煎好，喂娘喝下，看著**呼吸漸漸平穩(wěn)，他才松了一口氣。
“小雨，別去賭坊……那地方不是好人待的……”娘抓著他的手，眼神里滿是擔(dān)憂。
“娘，沒事的，我就是去打雜，三年很快就過去了?！?br>
石小雨擠出一個笑容，把**手塞進(jìn)被子里，“**好養(yǎng)病，等我回來，咱們就過好日子。”
夜深了，雪還在下。
石小雨告別娘和爹，揣著剩下的銀子，往城北的黑風(fēng)巷走去。
黑風(fēng)巷是城里最亂的地方，白天都少有人來，更別說晚上了。
巷子口沒有路燈，只有幾盞破舊的燈籠掛在墻上，光很暗，只能勉強(qiáng)看清腳下的路。
巷子里靜得可怕，只有他的腳步聲和風(fēng)吹過的聲音，偶爾還能聽到遠(yuǎn)處傳來的狗叫聲，更顯得這里陰森。
走了大概一盞茶的功夫，終于看到巷子最里面有一家鋪?zhàn)?，門口掛著兩盞黑色的燈籠，燈籠上寫著“幽冥賭坊”西個暗紅色的字，像是用血寫的。
賭坊的門是朱紅色的，上面銅環(huán)上刻著猙獰的鬼頭，看著就讓人心里發(fā)毛。
石小雨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推開了門。
門“吱呀”一聲開了，一股濃烈的煙味、酒味和汗臭味撲面而來，差點(diǎn)讓他吐出來。
里面燈火通明，十幾個賭桌擺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每個賭桌周圍都圍滿了人，嘶吼聲、咒罵聲、歡呼聲混雜在一起，像一個巨大的蜂巢。
煙霧繚繞，看不清每個人的臉，只能看到一張張因**而扭曲的表情，有人興奮得滿臉通紅，有人輸?shù)妹嫒缢阑摇?br>
一個穿著黑色短褂、臉上帶著刀疤的男人走了過來，上下打量著石小雨，眼神像刀子一樣：“你就是石老三的兒子？”
“是。”
石小雨攥緊了拳頭，手心全是汗。
“跟我來?！?br>
刀疤臉轉(zhuǎn)身就走，腳步很重，踩在地板上發(fā)出“咚咚”的聲音。
石小雨跟在后面，眼睛快速掃過周圍的賭桌。
有的賭桌在搖骰子，莊家拿著骰盅，用力搖晃，周圍的人盯著骰盅，嘴里喊著“大小”；有的賭桌在推牌九，幾張骨牌在手里翻來翻去，發(fā)出“啪”的聲響；還有的在賭牌，一張張紙牌甩在桌上，有人贏了錢，哈哈大笑，有人輸了，當(dāng)場就急紅了眼，要跟人拼命。
這里就像一個吃人的魔窟，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錢、自己的命做賭注，贏了就風(fēng)光，輸了就可能一無所有。
刀疤臉把他帶到最里面的一張賭桌前，這張賭桌比其他的大，周圍圍的人也最多，氣氛卻異常緊張。
桌上鋪著黑色的桌布，上面沾著一些暗紅色的印記，不知道是酒漬還是血漬。
一個穿著錦緞衣服的男人坐在莊家位，手里拿著骰盅，慢悠悠地?fù)u晃著，眼神冷漠地看著對面的一個瘦高個男人。
瘦高個男人臉色慘白，雙手緊緊攥著，指節(jié)泛白，面前的**己經(jīng)所剩無幾。
“開??！
怎么不開？
是不是怕了？”
瘦高個男人嘶吼著，聲音里滿是瘋狂。
錦緞男人冷笑一聲，把骰盅放在桌上，按?。骸皠e急，等你把**都押上，我再開。”
瘦高個男人猶豫了一下，突然從懷里掏出一個玉佩，“啪”地拍在桌上：“這個！
值二十兩，**！”
錦緞男人看了一眼玉佩，點(diǎn)點(diǎn)頭：“好，**，開！”
他猛地掀開骰盅，里面的三個骰子加起來是六點(diǎn)，小。
“哈哈哈！
輸了！
你輸了！”
錦緞男**笑起來，伸手就要去拿桌上的玉佩。
“不可能！
你肯定出千了！”
瘦高個男人突然撲上去，一把抓住錦緞男人的手，“我剛才明明看到你換了骰子！
你作弊！”
錦緞男人臉色一沉，揮手甩開他的手：“輸不起就別來賭，在這里撒野，你找錯地方了！”
“我沒撒野！
你就是出千了！”
瘦高個男人不依不饒，還要上前。
就在這時，刀疤臉突然沖了上去，手里拿著一把明晃晃的短刀，對著瘦高個男人的手就砍了下去。
“啊——！”
一聲凄厲的慘叫響徹整個賭坊，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動作，看向這邊。
瘦高個男人的右手掉在地上，鮮血噴了一地，濺到了黑色的桌布上，讓那些暗紅色的印記變得更加鮮艷。
他捂著手腕，倒在地上，疼得滿地打滾，臉上滿是血和淚：“我的手！
我的手！”
刀疤臉面無表情地踢了踢地上的斷手，對旁邊兩個打手說：“把他拖出去，扔到亂葬崗，別在這里礙眼。”
兩個打手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樣把瘦高個男人拖了出去，地上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
錦緞男人拿出手帕，擦了擦手上的血漬，扔在地上，對刀疤臉說：“把這里清理干凈，別影響其他人賭錢?！?br>
刀疤臉點(diǎn)點(diǎn)頭，轉(zhuǎn)身看向石小雨，指了指那張滿是血漬的賭桌：“你，過來，把這里清理干凈?！?br>
石小雨站在原地，渾身發(fā)抖，剛才那一幕太血腥了，他長這么大，從來沒見過這么**的場面。
斷手掉在地上的樣子，瘦高個男人的慘叫聲，還有滿地的鮮血，像一幅幅恐怖的畫面，在他腦海里揮之不去。
他胃里一陣翻江倒海，差點(diǎn)吐出來，腳步像釘在地上一樣，挪不動。
“怎么？
不敢？”
刀疤臉皺起眉頭，眼神變得兇狠起來，“你爹欠了我們五十兩銀子，你是來抵債的，不是來當(dāng)少爺?shù)?，要是連這點(diǎn)活都干不了，就別怪我們對你不客氣！”
石小雨咬了咬牙，想到娘還在家里等著藥錢，想到自己答應(yīng)娘要好好活著回去，他終于邁開腳步，走到賭桌前。
刀疤臉扔給他一塊抹布和一個水桶，水桶里的水是涼的，冰得他手都在抖。
“把桌上的血擦干凈，地上的也拖了，還有那個斷手，扔出去。”
刀疤臉的聲音像冰一樣冷。
石小雨拿起抹布，蘸了水，開始擦桌上的血漬。
血己經(jīng)半干了，粘在桌布上，很難擦干凈，他只能用力蹭，抹布很快就被染紅了，血腥味鉆進(jìn)他的鼻子里，讓他一陣惡心。
周圍的賭徒們己經(jīng)恢復(fù)了之前的樣子，繼續(xù)在各自的賭桌前嘶吼、咒罵，好像剛才的血腥場面只是一場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有人甚至還在議論：“這小子就是石老三的兒子？
看著挺老實(shí)的，怎么攤上這么個爹?！?br>
“誰讓**是個賭鬼呢，這小子也是倒霉，年紀(jì)輕輕就要來這種地方受苦?！?br>
“別管別人了，趕緊開賭，我還等著翻本呢！”
這些話像針一樣扎在石小雨的心上，他低下頭，不敢看任何人，只是默默地擦著桌子。
擦完桌子，他又拿起拖把，開始拖地上的血痕。
血痕己經(jīng)凝固了，拖起來很費(fèi)勁，他只能一點(diǎn)點(diǎn)地蹭，汗水順著額頭流下來，滴在地上，和血漬混在一起。
拖到斷手旁邊時，他猶豫了一下，不敢去碰。
那只斷手己經(jīng)沒有了溫度，手指還保持著彎曲的姿勢，看著很嚇人。
“快點(diǎn)！
磨磨蹭蹭的干什么？”
刀疤臉在旁邊催促，聲音里帶著不耐煩。
石小雨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伸出手，用抹布裹住斷手，快速地拎起來，朝著外面跑去。
賭坊后面有一個小巷子，里面堆滿了垃圾，散發(fā)著惡臭。
他把斷手扔在垃圾堆里，轉(zhuǎn)身就往回跑，胃里的惡心感越來越強(qiáng)烈，跑到墻角，終于忍不住，吐了出來。
吐完之后，他感覺好了一點(diǎn)，卻又覺得渾身無力，好像所有的力氣都被抽干了。
他靠在墻上，看著漆黑的夜空，雪花還在飄，落在他的臉上，冰涼的。
他想起**臉，想起娘虛弱的眼神，想起自己答應(yīng)娘要好好活著，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
為什么他的命這么苦？
為什么爹要賭錢？
為什么娘要生??？
他不知道答案，只知道自己現(xiàn)在必須堅(jiān)強(qiáng)，必須在這個吃人的賭坊里活下去，等三年期滿，就回家，和娘一起過好日子。
擦干眼淚，他轉(zhuǎn)身回到賭坊。
刀疤臉還在原地等著他，看到他回來，點(diǎn)了點(diǎn)頭：“還算有點(diǎn)膽子，跟我來，我?guī)闳プ〉牡胤健！?br>
石小雨跟在刀疤臉后面，穿過喧鬧的賭廳，來到賭坊后面的一個小院子里。
院子里有幾間破舊的平房，窗戶上沒有玻璃，只用木板擋著，寒風(fēng)從縫隙里鉆進(jìn)來，發(fā)出“嗚嗚”的聲音。
刀疤臉打開其中一間房的門，里面黑漆漆的，一股霉味撲面而來。
“你就住在這里，明天早上卯時起床，負(fù)責(zé)打掃賭廳、端茶倒水，要是敢偷懶，或者想逃跑，你知道后果?！?br>
刀疤臉的聲音里帶著威脅，“另外，賭坊里的規(guī)矩你要記住，不該問的別問，不該看的別看，不該碰的別碰，尤其是賭桌上的東西，要是敢動歪心思，下場就和剛才那個斷手的一樣?！?br>
石小雨點(diǎn)點(diǎn)頭，不敢說話。
刀疤臉把一個饅頭和一碗水放在門口的石頭上：“這是你的晚飯，吃完早點(diǎn)休息，明天還要干活。”
說完，他轉(zhuǎn)身就走，隨手關(guān)上了門。
房間里一片漆黑，石小雨摸索著走到床邊，床是用幾塊木板搭的，上面鋪著一層稻草，硬邦邦的，沒有被子，只有一件破舊的棉襖。
他坐在床上，拿起饅頭，咬了一口，干得咽不下去，只能就著水慢慢吃。
饅頭很難吃，帶著一股酸味，但他還是強(qiáng)迫自己吃了下去，他知道，只有吃飽了，才有力氣活下去。
吃完饅頭，他躺在稻草上，蓋上那件破舊的棉襖，卻怎么也睡不著。
賭坊里的嘶吼聲、咒罵聲還在斷斷續(xù)續(xù)地傳來，夾雜著偶爾的慘叫聲，像魔咒一樣在他耳邊回蕩。
他想起那個斷手的賭徒，想起那張滿是血漬的賭桌，想起刀疤臉兇狠的眼神，心里就充滿了恐懼。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這個地方活過三年，不知道娘能不能等到他回去的那一天。
但他知道，他不能放棄。
為了娘，他必須活下去。
他閉上眼睛，在心里默念：“娘，你一定要好好養(yǎng)病，等我回來，我一定會讓你過上好日子的?！?br>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于睡著了，夢里，他看到**病好了，一家人坐在院子里曬太陽，爹也不再賭錢了，而是靠拉車掙錢，一家人其樂融融。
可就在這時，夢里突然出現(xiàn)了幽冥賭坊的黑色燈籠，出現(xiàn)了刀疤臉的短刀，出現(xiàn)了滿地的鮮血，他嚇得一下子醒了過來。
窗外己經(jīng)亮了，天剛蒙蒙亮，賭坊里的聲音己經(jīng)小了很多，只有幾個熬夜賭錢的賭徒還在嘶吼。
石小雨坐起來，揉了揉眼睛，穿上棉襖，走出房間。
院子里己經(jīng)有人在干活了，一個看起來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正在掃地，看到他，點(diǎn)了點(diǎn)頭，算是打招呼。
“你是新來的？”
少年問道，聲音很輕。
“嗯，我叫石小雨。”
石小雨回答。
“我叫阿福，在這里干了兩年了。”
阿福笑了笑，露出兩顆小虎牙，“別害怕，只要遵守規(guī)矩，好好干活，就不會有事的?！?br>
石小雨點(diǎn)點(diǎn)頭，心里稍微安定了一點(diǎn)。
“走吧，我?guī)闳ジ苫睿畷r到了，刀疤哥該來檢查了?！?br>
阿福放下掃帚，朝著賭廳走去。
石小雨跟在阿福后面，走進(jìn)賭廳。
賭廳里一片狼藉，地上到處是煙頭、酒瓶子、瓜子殼，還有一些賭徒留下的垃圾。
幾個打手正在把喝醉的賭徒拖出去，刀疤臉站在門口，手里拿著一根鞭子，眼神掃過每一個干活的人。
“都快點(diǎn)干活！
半個時辰內(nèi)把這里打掃干凈，要是耽誤了開門，你們都沒好果子吃！”
刀疤臉的聲音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所有人都加快了速度，石小雨也拿起掃帚，開始掃地。
阿福在旁邊小聲告訴他：“每天早上都要打掃賭廳，然后準(zhǔn)備茶水，等辰時賭坊開門，就要給賭徒端茶倒水，晚上還要收拾賭桌，有時候還要幫著搬東西，總之，活很多，很累，但只要別出錯，就沒事。”
石小雨點(diǎn)點(diǎn)頭，認(rèn)真地掃著地。
他知道，這只是他在幽冥賭坊的第一天，后面還有三年的日子要過，他必須小心謹(jǐn)慎，才能活下去。
掃到昨天那張滿是血漬的賭桌時，他看到桌布己經(jīng)換了新的，黑色的桌布上沒有任何印記，好像昨天的血腥場面從未發(fā)生過一樣。
可他知道，那一切都是真實(shí)的，那只斷手，那滿地的鮮血，都深深印在他的腦海里，提醒著他這個地方的殘酷。
他握緊了掃帚，心里暗暗發(fā)誓：“娘，我一定會活下去，等我回去，我們再也不來這種地方，再也不碰**。”
半個時辰后，賭廳終于打掃干凈了，桌椅擺放整齊，地上一塵不染，茶水也準(zhǔn)備好了。
刀疤臉檢查了一遍，滿意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不錯，今天就先這樣，石小雨，你跟著阿福，他教你怎么端茶倒水，記住，別惹賭徒生氣，尤其是那些有錢有勢的，要是他們不滿意，你就麻煩了?！?br>
“知道了?！?br>
石小雨回答。
辰時到了，賭坊的門打開了，賭徒們像潮水一樣涌了進(jìn)來，原本安靜的賭廳瞬間又變得喧鬧起來。
石小雨跟著阿福，端著茶壺，穿梭在賭桌之間，給賭徒們倒茶。
有的賭徒很客氣，會說聲“謝謝”；有的賭徒卻很兇，稍微慢一點(diǎn)就會罵人；還有的賭徒喝醉了，會對他動手動腳，幸好阿福及時過來解圍。
一天下來，石小雨累得腰酸背痛，手臂都抬不起來，嘴唇也干裂了，喝了不少水，卻還是覺得渴。
晚上，賭徒們漸漸散去，他又開始收拾賭桌，清理地上的垃圾，首到深夜，才回到那個破舊的房間。
躺在床上，他累得連動都不想動，卻還是想起了娘，不知道娘今天的病情怎么樣了，有沒有按時吃藥。
他從懷里掏出剩下的銀子，放在枕頭底下，這是他的希望，是**希望。
他閉上眼睛，心里默念：“娘，再等等我，我很快就會回去的。”
雪還在下，幽冥賭坊的黑色燈籠在寒風(fēng)中搖曳，映照著這個充滿罪惡和**的地方。
石小雨知道，他的苦難才剛剛開始，在這個吃人的賭坊里，他必須學(xué)會堅(jiān)強(qiáng)，學(xué)會隱忍，才能活下去，才能等到和娘團(tuán)聚的那一天。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這個幽冥賭坊里，還有更多的秘密和危險(xiǎn)在等著他，他的命運(yùn)，從踏入這里的那一刻起，就己經(jīng)和“賭”緊緊地綁在了一起，再也無法分開。
他更不知道，多年以后，他會憑借著一場場以命為注的賭局，從這個小小的幽冥賭坊，一步步走向諸天萬界的賭壇之巔，成為一個傳奇。
現(xiàn)在的他，只是一個為了救娘，被迫在賭坊里掙扎求生的寒門少年，唯一的愿望，就是活下去，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