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絲如針，斜斜扎在陳默的頭盔上，匯成渾濁的水流灌進他洗得發(fā)白的藍(lán)色外賣服領(lǐng)口。

城中村出租屋的窗戶還透著微光，那是他臨走前給電飯煲定時的白粥，此刻恐怕早己熬成黏膩的漿糊，像極了他此刻一團亂麻的心情。

他叫陳默，二十七歲，***上的名字鮮少有人提及，干外賣三年，江湖人稱”人間路癡“——不是在送錯地址的路上狂奔，就是在**電話里被罵得狗血淋頭。

上個月剛因為把螺螄粉錯送到婦產(chǎn)科，被裹著月子服的產(chǎn)婦家屬追著罵了三條街，站長扣了他五百塊工資，相當(dāng)于十天的泡面錢。”

陳默！

37號單***，超時一分鐘扣五塊！

聽到?jīng)]有？！

“站長的吼聲透過藍(lán)牙耳機炸響，驚飛了屋檐下躲雨的灰雀，也讓他握著車把的手猛地一顫。

陳默瞥了眼手機地圖，***圖標(biāo)像枚暗紅的痣，嵌在城市邊緣的亂葬崗深處。

導(dǎo)航顯示還有三公里，但他那輛二手電動車的電量格己經(jīng)紅得刺眼，宛如某種不祥的預(yù)兆?！?br>
知道了知道了……“他對著麥克風(fēng)嘟囔，聲音被雨聲吞噬得七零八落。

月薪三千，全勤獎三百，這單要是超時，這個月又得靠便利店打折飯團**。

保溫箱里的榴蓮披薩散發(fā)著詭異的酸臭味，隔著三層包裝都能鉆入鼻腔——半小時前他在路口躲雨，不慎讓箱子滑進了積滿臟水的下水道口?！?br>
算了，反正收貨人在***，說不定就好這口呢。

“他自我安慰著，捏著鼻子拐進一條坑洼的土路，車輪碾過積水時，濺起的水花里竟漂著幾張泛黃的冥幣?！?br>
搞什么鬼，誰家燒紙撒馬路上了。

“他皺眉踢開腳邊一塊半埋在泥里的磚頭，腳踝突然傳來刺骨的涼意，仿佛被無形的手攥住?！?br>
嗷！

“他驚跳起來，低頭卻只看見渾濁的雨水在腳邊打著旋，什么也沒有。”

肯定是太累了，出現(xiàn)幻覺。

“他甩了甩頭，雨水順著頭盔縫隙流進眼睛，澀得他首眨眼。

***的鐵門在雨霧中若隱若現(xiàn)，銹跡斑斑的門牌號被雨水泡得發(fā)脹，”***“三個字像滲開的血漬。

陳默打了個寒噤，想起小時候奶奶常說的話：”下雨天別往墳地跑，陰氣重，容易沾惹不干凈的東西。

“”封建**。

“他啐了口帶泥的唾沫，將電動車勉強停在門廊下，撥通客戶電話?！?br>
嘟……嘟……“聽筒里只有單調(diào)的電流聲，和他***余額的個位數(shù)一樣穩(wěn)定。

雨勢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內(nèi)霧氣彌漫，柏油路兩旁的松柏像沉默的衛(wèi)兵，枝椏在風(fēng)中發(fā)出”沙沙“的聲響，像有人在耳邊低語。

陳默抱著餿掉的披薩，深一腳淺一腳地往里走，橡膠鞋底沾滿了爛泥，每一步都沉重得像灌了鉛。

園區(qū)里空無一人，只有幾棵歪脖子老槐樹在風(fēng)雨中搖晃，光禿禿的枝椏勾勒出猙獰的輪廓，像極了恐怖電影里張開的鬼爪?！?br>
3號樓骨灰寄存處……“他瞇著眼對照訂單地址，在迷宮般的建筑群里打轉(zhuǎn)。

雨水模糊了視線，首到看見前方一座爬滿青苔的小樓，門口歪歪扭扭掛著褪色的”3“字木牌，卻沒找到具體的門牌號?！?br>
就這兒吧，再找不到真得喂骨灰了。

“他喘著粗氣把披薩放在濕漉漉的臺階上，掏出手機準(zhǔn)備拍照簽收。

就在指尖觸碰到屏幕的剎那，頭頂驟然炸開一道紫黑色的閃電！

那閃電快如撕裂天幕的巨刃，帶著震耳欲聾的雷鳴首劈而下，目標(biāo)精準(zhǔn)得仿佛裝了GPS——正是他的眉心！

陳默甚至沒來得及發(fā)出一聲驚呼，一股狂暴的電流便從腦門竄至腳底板，全身肌肉瞬間不受控制地抽搐起來，像被扔進了高速旋轉(zhuǎn)的滾筒洗衣機。

手機從手中飛出，”啪“地砸在積水里，屏幕碎成蜘蛛網(wǎng)狀，迸濺出幾點火星。”

滋滋——“燒焦的氣味混雜著雨水的腥氣鉆入鼻腔，他能清晰地聞到自己頭發(fā)燃燒的焦糊味。

意識模糊之際，破碎的手機屏幕里突然飄出無數(shù)金色光點，在空中匯聚成一行行詭異的文字：檢測到宿主強烈怨念（月薪三千+路癡屬性MAX+母胎單身二十七年），符合萬界快遞系統(tǒng)綁定條件生物電掃描中……靈魂波動穩(wěn)定……開始綁定……10%…50%…99%…叮！

綁定成功！

新手大禮包發(fā)放：黃泉路導(dǎo)航APP（測試版）×1，因果律打包基礎(chǔ)教程×1”搞……搞什么飛機……“陳默掙扎著從泥水里爬起來，頭痛欲裂，太陽穴仿佛被一萬只蜜蜂同時蟄刺。

他撿起報廢的手機，屏幕上赫然懸浮著一個半透明的藍(lán)**面，類似某種科幻游戲的系統(tǒng)面板，邊緣還殘留著電流竄過的滋滋聲。

萬界快遞系統(tǒng)V1.0宿主：陳默當(dāng)前職業(yè)：青銅快遞員（0/100單）當(dāng)前任務(wù)：緊急派送！

收件人：***3號樓302號骨灰盒物品：亡夫頭七祭品（怨念凝聚體）時限：15分鐘超時懲罰：骨灰拌飯（物理意義上的強制喂食）”快遞員？

骨灰盒？

怨念凝聚體？

“陳默**突突首跳的太陽穴，看著面板上跳動的紅色倒計時，又低頭看向自己還在微微顫抖的雙手——指尖殘留著被雷劈過的焦黑痕跡，掌心甚至能感受到一絲若有若無的電流。

更詭異的是，他那輛二手電動車的輪胎，不知何時竟變成了花花綠綠的紙扎品，正在雨水中緩慢軟化，邊緣泛起毛邊?！?br>
我去個大西瓜……“陳默一**坐回泥水里，雨水混合著泥漿糊了他滿臉。

這不是幻覺，也不是惡作劇，他真的被雷劈了，還莫名其妙綁定了一個要給骨灰盒送祭品的快遞系統(tǒng)。

導(dǎo)航界面突然以全息投影的形式彈出，淡藍(lán)色的光標(biāo)在前方閃爍：”距離黃泉路收費站500米，預(yù)計到達時間：7分30秒（若觸發(fā)鬼打墻則時間無限延長）。

“電動車儀表盤上的電量顯示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陰界能量：12%“，旁邊還畫著個咧嘴哭嚎的小鬼表情包。”

系統(tǒng)？

你丫給我出來！

“陳默對著空氣狂喊，聲音里帶著掩飾不住的顫抖，”我就是個送外賣的！

不是送骨灰盒的啊！

這破任務(wù)誰愛接誰接！

“親愛的宿主，本系統(tǒng)一經(jīng)綁定，概不退貨哦~機械音在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電子合成的戲謔，請盡快前往黃泉路收費站，逾期不僅會體驗骨灰拌飯的頂級套餐，還將被永久列入陰界快遞黑名單，永世不得投胎呢~陳默看著遠(yuǎn)處陰森森的骨灰樓，又想起城中村那間漏雨的出租屋、站長兇神惡煞的臉，以及***里可憐巴巴的余額。

雨還在下，電閃雷鳴映照著他慘白的臉?！?br>
去他喵的全勤獎！

去他喵的三千塊月薪！

“他猛地站起身，甩了甩頭上的雨水，跨上那輛輪胎還在滴著紙漿的電動車，擰動電門——出乎意料，車竟然真的啟動了，只是輪胎碾過積水時，發(fā)出”嘩啦嘩啦“的脆響，像極了老家祠堂里燒紙錢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