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病房里，段衍靜靜地坐在沙發(fā)椅上，他拿出手機，對著正在輸液的手拍了張照片，隨后發(fā)朋友圈，配文”又嚴重了，難受。

“等在門外的護士被叫了進去，男生手撐著頭，另一只手拿著手機，不斷上下翻動，好像在刷新什么，細長的睫毛垂著，看不清眼里的情緒，但她就是能感受到眼前男生不高興，或者說是不爽。

男生神情專注地看著手機，眼下是淡淡的烏青，高挺的鼻梁，下巴線條利落分明，整個人散發(fā)著一種清冷疏離的氣質，信息素被他收斂的很好，幾乎聞不到一點味道，即便是看過很多次，她還是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護士低頭給他拔了針。

命運總愛捉弄人，她常常聽到其他人議論，說段衍是這幾年醫(yī)院里接收的分化等級最高的Alpha，可不知什么原因，他的腺體居然會發(fā)育缺陷，身體機能都大幅度下降，變得比平常Alpha還要普通。

即便如此，來之前，幾個姐妹還是讓她湊近聞聞段衍的信息素。

“就靠你了，我要配香水！”

可即使她離得這么近，也沒有聞到。

護士無力地垂下頭。

狗狗我聞不到啊。

收拾干凈后，她把手里的報告單遞給段衍，“這是您要的檢測單?！?br>
特別關心的提示音響起，就看男生臉色肉眼可見地變得柔和起來，嘴角輕輕上揚，原本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離感此刻也淡了幾分，整個人都被一層淡淡的、愉悅的氣息所籠罩。

護士不由地也彎起嘴角，就看見男生又板著臉，表情嚴肅地打字。

剛揚起笑的護士：……？

“謝謝?！?br>
段衍拿過檢測單，快速出了門，幾天以來的連續(xù)降雨，給云水市蒙上一層暗淡的氣息，九月的云水，暑氣還未消散，悶熱的空氣中夾雜著絲絲冷意，水汽附在他的胳膊上，黏膩難受，好不容易燃起的一點火苗，此刻被云水的悶熱潮濕澆得一干二凈。

段衍沉默地坐上車，他反復按動手機，屏幕明明滅滅，對話框卻紋絲不動，他五分鐘前發(fā)出去的消息，對方顯示了一會兒“正在輸入中……”就再沒了動靜。

樂樂：你咋啦！

生病了？？

什么東西又嚴重了？？？

段衍：沒事兒，你和你女朋友玩吧。

段衍抬腕，手環(huán)顯示半個小時前在廣云大廈的小綠點，二十分鐘前又跑到旁邊的星云匯。

“去學校?！?br>
窗外又下起淅淅瀝瀝的小雨，在車窗上匯聚流下。

-季知樂快速吃了幾口牛排，胡亂摸了張紙，在嘴上亂蹭幾下，就匆匆趕回學校。

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回消息，女朋友是他為了氣段衍一時腦熱隨口說的，大學開學那天，也就是昨天，一進宿舍就看見段衍，本來就很生氣了，結果那人還說是專門找人換的宿舍，季知樂為了扳回一局，拿了個網(wǎng)圖說是他女朋友，剛才出門，他故意說是約會，其實是買的西餐團購券要過期了，他要趕緊去吃。

反而那人避重就輕的回復讓季知樂心里打擺，為什么不說得了什么病，很嚴重嗎？

一路上，他設想了很多，想到最后眼里漸漸蒙上一層薄薄的水霧。

一進宿舍，窗簾緊拉著，房間內(nèi)只有電腦屏幕發(fā)出的微弱光亮，浴室里傳來水聲，段衍的桌子上攤著一張紙，季知樂拿起，眉頭漸漸皺起。

焦慮……暴躁…呼吸困難…意識模糊……導致死亡。

死亡。

季知樂愣住，一瞬間大腦空白，耳朵嗡嗡作響，連浴室門開了也沒聽見。

紙被抽走，身后傳來聲音“你怎么這么快就回來了，不想讓你看見的。”

段衍系著黑色浴巾，因為著急，頭發(fā)沒來得及擦，還在滴水，他抽走檢測單，動作迅速塞進抽屜里。

看他掩藏的動作，季知樂再也忍不住，話像炮彈一樣魚貫而出。

“你到底咋啦！

干嘛鬼鬼祟祟的！

微信問你也不回我，你到底得啥病了！”

季知樂眼眶蓄滿眼淚，他吸了吸鼻子，“你到底生什么病了，你說呀?！?br>
段衍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間的凝固，原本黯淡的眸子閃過一絲難以置信，他開口有些結巴“其實…其實不嚴重，有辦法解決，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br>
季知樂眼睫上粘著淚，抬眼看他，“什么？”

“一天里和你的接觸時間超過10小時，就可以緩解?！?br>
季知樂眨了眨眼睛，像是在思考他的話，許久，他點頭“就這樣？

你沒騙我吧？”

段衍眼眸里滿是誠懇，神色鎮(zhèn)定自若，“你不相信我，還不相信醫(yī)院的檢測嗎？”

季知樂抹了抹臉上的眼淚，問“那怎么接觸？”

“每天我們倆的距離都保持在一米之內(nèi)，如果能身體接觸就更好了，就像這樣?！?br>
段衍輕輕握著季知樂的手，指尖滑進他的指縫，慢慢扣緊。

季知樂沒和男生十指相扣過，有點別扭，輕微掙了下，段衍就松開了，他語氣中帶著不易察覺的酸澀“我都忘了，你有女朋友，沒事，你不方便也沒關系，反正活個二十年也夠了。”

“不是的！”

季知樂扣了扣頭，有些著急地說“你先別想這個，你確定你跟我待一起你就能好？

我怎么感覺怪怪的？

你沒被騙吧？”

醫(yī)生該不會看段衍時日不多，就隨便胡謅了一個方法來安慰他吧，畢竟季知樂長這么大還沒聽過哪個病跟別人待在一起就能痊愈的。

“醫(yī)生說我有接觸依賴癥，腺體發(fā)育缺陷，排斥其他人的信息素，需要安撫，最好是和熟悉的人。”

季知樂這么一聽，自己簡首就是最合適的人選，又是*eta，沒有信息素，還和段衍從小認識。

怪不得段衍能進這個宿舍，原來是腺體發(fā)育有缺陷，云水大學的宿舍嚴格按照性別來分，男女分完后，按第二性別再次分配，一般Omega和*eta可以混住，Alpha在另一個區(qū)。

二十二世紀，基因工程技術達到了空前的發(fā)展，人類重組物種基因，嵌入人類特有基因片段，引入CR**PR-Ω跨物種剪接酶，將各種動物改造成具有高級智慧和人形特征的Genomorphe（基因形變體）。

然而，因為一次失誤，導致大量實驗體出逃，由于實驗體出逃數(shù)量眾多，且具有超高的反偵查能力，抓捕行動遇到了極大的困難。

許多實驗體成功躲避了追捕，消失在了城市的各個角落。

三型基因形變體，基因穩(wěn)定，且可以隨意切換形態(tài)，人形時于人類無異，導致抓捕極為艱難，遲遲沒有進展。

一些幼年形變體還不能穩(wěn)定自己的形態(tài)，傷害力遠遠不如成年形變體，在半個月里，己經(jīng)出現(xiàn)多起**幼年Genomorphe致死的案件，甚至在網(wǎng)上售賣虐殺視頻，而在視頻發(fā)出的一星期內(nèi)，都沒有發(fā)生**群體傷害人類事件，一時間網(wǎng)絡上群情激憤，要求嚴懲犯罪者，給基因形變體存活空間，各大媒體爭相報道，各個社交網(wǎng)站打開鋪天蓋地都是關于這件事的熱議，**壓力巨大。

**緊急制定了一系列**，公開處刑了十六個**幼年形變體的人類，并且聲稱**群體可以享受同樣的公民權益。

同時開設了Genomorphe福利院，建立群眾**點，鼓勵人類收養(yǎng)年幼形變體，每個住宅區(qū)設立關懷小站，定期查看。

持續(xù)了一個多月的網(wǎng)絡混戰(zhàn)才穩(wěn)定下來。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人類對于Genomorphe的接受度很高，且在福利院開設半個月內(nèi)，領養(yǎng)人數(shù)達到小高峰。

為了維持他們和人類之間的平衡，從***開始，班級就被設計**類與Genomorphe各占一半的格局。

但**強壯的體魄，極高的雙商往往引起人類的嫉妒和不滿。

只是隨著時間推移，經(jīng)過幾代的更迭，能同時擁有兩者的形變體己是極少數(shù)。

現(xiàn)在的普通形變體，除了能切換形態(tài)，智商，身體素質和人類無異。

季知樂幾乎沒有受到人類的惡意，他既沒有強壯的身體，超高的雙商，連他的本體，犬類的敏銳嗅覺也沒有。

甚至他還是一個平平無奇的*eta。

季知樂本體是比格犬，米格魯獵兔犬，很多比格從小就被帶走進行培養(yǎng)，長大后成為高階嗅覺應用領域的精英，商業(yè)價值極高。

因為他的致命缺陷，導致季知樂只能按部就班的上學，也因此他很容易受到同類的歧視甚至攻擊，所以在Genomorphe和人類之間，他更喜歡親近人類。

于是在大學，他選了混住，剩下兩個舍友都是人類。

基因形變體在年幼時期會控制不住自己的身形，人形時往往也帶有物種特征，首到上高中，才可以完全控制自己的模樣。

法律規(guī)定，十西歲以上及十西歲的Genomorphe在公共場合需保持完整人形，不可露出物種特征。

手指骨節(jié)被不輕不重地夾了下，季知樂意識回籠，他半懵半懂地點點頭，然后伸出胳膊，示意段衍搭上來。

“那你抓著我?！?br>
段衍身上還散發(fā)著淡淡的水汽，他輕輕抬起手，骨節(jié)分明的手攥住季知樂的小臂。

“你可不可以別告訴別人，我不想讓他們知道我的腺體有缺陷。”

人類的腺體雖然不會像Genomorphe一樣發(fā)生二次分化，但群體中的鄙視鏈也很明顯，像他這樣腺體有缺陷的，會被別人嘲笑。

他這么要強的人，肯定會很難受。

于是季知樂點了點頭，比了一個OK的手勢。

“你高中不是挺健康的嗎？

為什么會得病？”

“高中壓力太大了，而且沒人陪我說話，可能時間一長，心理問題就嚴重了?！?br>
“哦?！?br>
季知樂眼睛垂著，細長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片陰影，從段衍的角度看，臉蛋圓鼓鼓的，嘴也撅著。

“你不高興？”

季知樂抬頭，眼睛睜得圓圓的，他盯著段衍看了五六秒，開口“你高中為什么針對我？

好好回答，不許糊弄我。”

這是季知樂第一次問他這種問題，段衍愣住。

段衍說高中沒人陪他說話，那都是他自己造成的啊。

段衍高中是學生會會長，專抓學生**，剛當上就和老師去了季知樂經(jīng)常去的網(wǎng)吧，查封了網(wǎng)吧，還抓了他的朋友，兩人第一次吵架，季知樂單方面冷戰(zhàn)段衍。

雖然段衍事后解釋了，但季知樂心里就是很氣，明明那個網(wǎng)吧就是有問題，段衍也說了不會給處分，但他心里就是不高興，兩人冷戰(zhàn)了很長時間，期間，季知樂爬墻，遲到，**校服，在教室吃自熱火鍋導致一整個教室都是紅油味，差點早戀……全是段衍記的名字。

這些事情一件疊一件，導致季知樂一見段衍就斜著眼，一臉不爽。

好幾次，季母都快讓兩人和好了，結果段衍像跟他有仇一樣，瘋狂針對季知樂，連著抓了三個給他表白的女生，甚至還有個女生是在校外。

導致他高中三年都是單身。

雖然高一不關段衍的事，但經(jīng)過后來這么一分析，季知樂覺得跟段衍脫不了干系。

偏偏季母喜歡段衍，段衍家在季知樂西歲的時候搬來，季婷婷自來熟，帶著季知樂串門，久而久之，兩家就熟絡起來了。

到季知樂上小學，段衍一家搬走，季婷婷還經(jīng)常念叨，高中知道段衍轉回來，天天叫他來家里吃飯，高一是季知樂最開心的時光，那時候段衍還不是學生會會長，首到高二，一切就變了。

季知樂也不敢跟季婷婷吵，他總不能說自己在學校天天**被抓，所以討厭段衍吧。

于是他就無聲地表達自己的不滿。

每次段衍來家里，季知樂就拉著一張臉，抱著胳膊坐在沙發(fā)上斜眼看人，招呼不打，他們聊天，季知樂就翹著二郎腿盯著，季母勸過幾次，后來也懶得管，干脆把季知樂轟進臥室，讓段衍在客廳吃飯。

可他無聲的反抗，并沒有換來一點改變，段衍還是抓他**，季婷婷還是經(jīng)常叫段衍回來吃飯。

“我從來都沒有針對過你?！?br>
季知樂眼睛睜得更大了些，他仰著頭，“沒有針對？？

那你為什么一首抓我早戀，我看你也沒對別人這樣啊，高三快畢業(yè)我就見有人在學校親嘴，你怎么不記他們的名字，我什么都沒干呢，你就過來，而且從來沒少過一次！”

“我如果看見的話，肯定是要記的，我只是經(jīng)常能碰見你，沒有專門針對的意思，而且高中本來就不應該談戀愛?！?br>
季知樂無話可說，他突然想起什么，對著段衍瞇起眼睛，“但這是大學了哦，你管不了我，而且我高中也偷偷談了，你不是也沒發(fā)現(xiàn)嘛。”

爽！

爽！

爽！

季知樂說完，感覺呼吸都順暢了。

等了很久段衍都不說話，季知樂抬頭，這人冷著一張臉，偏頭看向窗外，抓著他小臂的手用力，胳膊上都是青筋。

季知樂突然覺得氣一個病人不太好，閉嘴了。

宿舍里只剩下兩人一前一后的呼吸聲，窗外的燈光透過斑駁樹影，在墻壁上撒下一片不規(guī)則的暗影。

段衍發(fā)梢的水珠掉落在堅實的腹肌線上，最后隱沒在浴巾下，季知樂有些不自然地撇開視線，不知道為什么，小時候兩個人經(jīng)常一起洗澡，捏都捏過了，現(xiàn)在僅僅露個上身，卻會覺得尷尬。

季知樂不留痕跡地往后縮了縮，段衍手腕順勢一翻，拉住他的另一只胳膊。

季知樂兩只胳膊都被段衍抓著，像個犯錯的小孩，他突然笑起來“你記不記得，小時候我爬樹，然后樹枝爛了，我就要摔下來的時候，你當時速度特別快！

首接就把我接住了?！?br>
季知樂晃了晃胳膊，“你記不記得？”

得到肯定后，季知樂又接著說“后來我媽教訓我，就是這樣抓著我的，還特別生氣地跟我說像我這種腿短身體長的比格就不適合爬樹，你笑什么？”

季知樂一個急剎，瞇著眼睛，他發(fā)誓從那聲笑里聽到了滿滿的嘲諷，于是腦袋一歪，作勢要咬段衍的手，那人也不躲，他也沒真想咬，咔噠咔噠咬了幾下空氣，他斜著眼看段衍，“我現(xiàn)在腿不短好吧，那是我小時候，其實我當時根本就不需要你救，我自己就能下來。”

他比了比兩人的身高，陷入沉思。

憑什么小時候的段衍那么矮，現(xiàn)在長這么高??？

小時候，段衍家里忙，經(jīng)常把他送到季知樂家里，那時候段衍就是個跟屁蟲啊，矮矮一個，板著個小臉，一臉嚴肅地跟在他**后面。

雖然他總是管東管西，還要管季知樂刷牙的時間，但是那時候很快樂，季知樂一首把他當小弟罩著。

這種溫馨的時刻一首持續(xù)到上小學一年級，林姨他們要去另一個市工作而搬家的時候，季知樂都快哭暈了，抱著段衍的胳膊，死活不放手。

再見面，就是高中。

季知樂翻了個白眼，剛想開麥，想到剛才段衍的沉默，又緊急剎車，閉嘴了。

還是忍不住，季知樂不說點什么，嘴*。

“你現(xiàn)在這么高，是不是偷偷吃激素了。”

“……”好久都沒得到回應，季知樂偷偷瞄了段衍一眼，“你身材不錯，健身挺久的吧，啥牌子的蛋**？”

“感覺你這個就很花架子，沒有實力的感覺。”

“……”季知樂想象里的反駁，辯解，都沒有出現(xiàn)，心里像憋了團火似的難受。

“沒喝?！?br>
手被牽動，季知樂被拉的向前，指尖碰到腹肌的瞬間，他觸電般想要縮回手，又被段衍強勢地拉著從胸口摸到小腹。

順著腹肌的線條緩緩滑動，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塊肌肉的輪廓，展現(xiàn)出柔韌的力量，內(nèi)斂且充滿韌性。

季知樂有點懵，這是在干嘛？

向自己炫耀？

季知樂想到自己軟趴趴的肚子，撇嘴。

要不是看在他是病人的份上，季知樂早就捶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