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她安然
我們成了“朋友”。
很奇怪,二十四歲的媽媽和我意外地合拍。
也許血緣是種奇妙的東西,在看不見的地方連接我們。
我了解到她的更多細節(jié)。
她喜歡鄧麗君,會彈鋼琴,夢想是存夠錢去北京進修,成為真正的主治醫(yī)生。
我說我沒地方住,她十分開心地拉著我回家。
四十多歲的外婆還沒戴老花鏡,高興地拉著我的手:“乖囡,你和我們家盈盈長得很像呢!”
我就這么在外婆家住下了。
顧盈盈白天去醫(yī)院上班,我在家翻舊報紙,確認1998年1月27日,機械廠會舉辦春節(jié)聯(lián)歡晚會,爸爸媽媽會在那天確定關(guān)系。
還有26天。
幾天后,我在機械廠門口見到了年輕的爸爸。
他從一輛解放牌卡車上跳下來,穿著當(dāng)時時髦的牛仔外套,頭發(fā)抹了發(fā)膠。
“顧醫(yī)生!”他朝廠醫(yī)院的方向喊。
顧盈盈剛好下班走出來,穿著天藍色的連衣裙:“林師傅,下班啦?”
“順路,送你一程?”他拍拍自行車后座,“專車接送!”
我在樹后看著,指甲掐進掌心。
就是這個人,會當(dāng)著我的面抓著媽**頭發(fā)往墻上撞,會因為媽媽菜里多放了鹽把整盤菜扣在她頭上,會撕碎媽媽省吃儉用給我買的輔導(dǎo)書。
“林師傅,我坐公交?!鳖櫽Y貌地笑,“車來了,我先走了!”
林國偉站在原地,笑容僵在臉上。
“喂,你?!?br>
我一驚,林國偉不知何時走到我面前:“你誰?。吭谶@鬼鬼祟祟的?!?br>
“我......我來找人?!?br>
他打量我:“***?少在這晃悠,廠區(qū)不讓外人進?!?br>
我轉(zhuǎn)身要走,他忽然問:“你認識顧醫(yī)生?”
“不認識?!?br>
“那你盯著她看什么?”
我后背發(fā)涼:“我覺得她裙子好看,不行嗎?”
他輕佻地笑了:“眼光不錯。那條裙子是我托人從廣州帶的,的確良料子,全縣城獨一件。”
原來那條裙子是他送的。
“你是她對象?”我明知故問。
“暫時不是?!彼酉聼?,用腳碾滅,“快了?!?br>
我看著他那張年輕的臉,想起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媽媽。
“你配不上她?!蔽乙蛔忠痪涞卣f。
林國偉的臉沉下來。
他上前一步,我下意識后退。
太熟悉了,這個動作,這個距離,接下來就是巴掌或者拳頭。
“國偉!”
一個中年男人從廠里走出來:“在這干嘛呢?車子檢查了沒有?”
林國偉立刻換上笑臉:“科長,正準(zhǔn)備去呢。這我遠房表妹,腦子有點......”
科長看了我一眼:“趕緊帶走吧,別在廠門口鬧?!?br>
林國偉用警告的眼神看了我一眼,轉(zhuǎn)身騎車走了。
臨近小年,顧盈盈被選為聯(lián)歡會的主持人兼鋼琴伴奏,每天下班后都在廠禮堂排練到很晚。
林國偉以“護送”為名,每晚在禮堂外等她。
他在追求顧盈盈,每天中午提前去食堂給她占座,還把廠里發(fā)的水果、毛巾、香皂裝在手提袋里送到護士站,說他一個人用不完。
顧盈盈一開始還推拒,可幾天之后,她雖然羞澀,但開始默默收下東西。
今天中午,廠里的廣播忽然播出:“運輸科的林國偉同志,為職工醫(yī)院的顧盈盈醫(yī)生點播一首《特別的愛給特別的你》,祝她工作愉快!”
小護士們捂著嘴笑:“顧醫(yī)生,林師傅真浪漫呀!你什么時候答應(yīng)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