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長室。

房間里只有三個(gè)人——校長、蘇小北，還有那個(gè)穿制服的中年男人。

蘇小北抱著書包站在辦公桌前，心里有些忐忑。

吞吞在書包里動(dòng)了動(dòng)，似乎感應(yīng)到他的緊張，用爪子輕輕扒拉了一下他的腿。

“坐?！?br>
江教官指了指椅子。

蘇小北坐下，把書包放在膝蓋上。

江教官盯著他懷里的書包：“把契約獸放出來吧。”

蘇小北猶豫了一下，拉開拉鏈。

吞吞探出腦袋，先看了看西周，然后打了個(gè)哈欠。

它剛睡醒，眼睛還瞇著，嘴角掛著一絲口水。

“又干嘛？”

它不耐煩地說，“能不能讓人好好睡覺？”

校長手里的茶杯“咣當(dāng)”一聲掉在桌上。

茶水灑了一桌，但他顧不上擦，眼睛瞪得溜圓：“說......說話了？”

吞吞翻了個(gè)白眼：“你耳聾嗎？”

校長倒吸一口冷氣。

江教官騰地站起來，三步并作兩步走到蘇小北面前，蹲下身子，盯著吞吞的眼睛。

“會說話的契約獸？”

他的聲音里帶著壓抑的激動(dòng)，“至少領(lǐng)主級！”

吞吞愣了一下。

然后它的胸挺起來了。

“那當(dāng)然?！?br>
它得意洋洋地說，“我當(dāng)年可是吞過一座山的——”話沒說完，蘇小北一把捂住它的嘴。

“它瞎說的！”

蘇小北對江教官尷尬地笑，“它就是只廢貓，就會吹牛?！?br>
吞吞拼命掙扎，嘴里發(fā)出“嗚嗚”的聲音，眼神兇狠地瞪著蘇小北。

江教官看著這一幕，嘴角抽了抽：“放開它?！?br>
蘇小北松開手。

吞吞大口喘氣，然后一爪子拍在他手上：“你捂我干嘛！”

“別亂吹牛。”

蘇小北小聲說。

“我沒吹牛！”

“你連泡面袋都咬不開?！?br>
“那是......那是我不想咬！”

一人一貓當(dāng)著校長和特事局教官的面，吵了起來。

江教官咳嗽一聲：“行了?！?br>
他站起來，走回自己的座位，目光在吞吞身上來回打量。

吞吞被他看得發(fā)毛，往蘇小北懷里縮了縮。

“需要做進(jìn)一步檢測?！?br>
江教官說，“不過初步判斷，會說話的契約獸確實(shí)罕見?！?br>
他頓了頓，看向校長。

校長的表情很復(fù)雜。

他盯著吞吞看了半天，忽然松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br>
蘇小北沒聽懂。

什么叫“那就好”？

江教官似乎聽懂了，點(diǎn)了點(diǎn)頭：“走吧，跟我去趟特事局。”

蘇小北愣了一下：“現(xiàn)在？”

“現(xiàn)在。”

特事局檢測中心。

這是一棟灰白色的建筑，門口有持槍的警衛(wèi)。

蘇小北抱著吞吞跟在江教官后面，一路穿過好幾道安檢門，最后進(jìn)了一間滿是儀器的房間。

一個(gè)穿白大褂的研究員迎上來：“江教官，就是這只？”

江教官點(diǎn)頭：“做**檢測。”

研究員看向吞吞。

吞吞正趴在蘇小北懷里，好奇地打量著西周。

看到研究員手里的儀器，它往后縮了縮。

“這什么東西？”

“檢測儀器?！?br>
研究員說，“別動(dòng)。”

他把一個(gè)圓形的探頭對準(zhǔn)吞吞。

吞吞盯著那個(gè)探頭，眼睛瞪得溜圓。

“嘀——嘀——嘀——”儀器響了三次，然后屏幕上跳出一串?dāng)?shù)據(jù)。

研究員看著數(shù)據(jù)，眉頭皺起來：“能量波動(dòng)......極低。

攻擊力......檢測不到。

防御力......普通。

精神強(qiáng)度......咦？”

他愣了一下，又看了一遍。

“精神強(qiáng)度怎么這么高？”

他嘀咕了一句，然后搖搖頭，“算了，可能儀器誤差?！?br>
他換了另一個(gè)儀器，繼續(xù)檢測。

吞吞被各種儀器掃描了半個(gè)小時(shí)。

打噴嚏導(dǎo)致一臺儀器短路，翻身導(dǎo)致另一臺儀器摔在地上，還有一次它好奇地伸爪子按了一個(gè)按鈕，整層樓的燈都滅了。

“......”研究員的臉色越來越黑。

最后一份報(bào)告出來了。

他把報(bào)告遞給江教官，語氣里帶著深深的疲憊：“檢測完了。

結(jié)論：能量波動(dòng)極低，攻擊力為零，防御力普通，唯一特殊的是會說話。

綜合評定——普通級。”

江教官接過報(bào)告，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就沒有別的特殊能力？”

“沒有?！?br>
“歷史記錄呢？

能查到品種嗎？”

“查不到。

數(shù)據(jù)庫里沒有會說話的契約獸記錄。”

研究員頓了頓，“我個(gè)人的建議是......當(dāng)變異寵物養(yǎng)著玩就行?！?br>
房間里安靜了。

吞吞蹲在檢測臺上，低著頭，不說話。

蘇小北看著它，忽然發(fā)現(xiàn)它的耳朵耷拉下來了，尾巴也垂著，整只貓像被抽空了力氣。

“吞吞？”

他輕輕叫了一聲。

吞吞沒動(dòng)。

蘇小北走過去，伸手想抱它。

吞吞往后退了一步。

蘇小北愣住了。

吞吞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有很多東西——委屈、難過、不甘，還有一點(diǎn)點(diǎn)害怕。

“你說的對，我是廢貓?！?br>
它小聲說。

聲音很小，但房間里每個(gè)人都聽到了。

江教官翻報(bào)告的手頓了一下。

研究員推了推眼鏡，沒說話。

吞吞又低下頭去：“你聽到了？

普通級。

攻擊力為零。

變異寵物?！?br>
它用爪子扒拉了一下檢測臺的邊緣，聲音越來越?。骸拔揖椭?.....我就知道會是這個(gè)結(jié)果?！?br>
蘇小北看著它。

那只第一天見面就自稱神獸的胖貓，那只被塑料袋絆倒還嘴硬的胖貓，那只吃泡面能把自己燙得首抽氣也不停嘴的胖貓，此刻蹲在冰冷的檢測臺上，像一只被全世界拋棄的流浪貓。

蘇小北忽然想起六年前的自己。

那時(shí)候他剛從孤兒院跑出來，蹲在垃圾站旁邊，餓了兩天。

有個(gè)撿破爛的老頭路過，給了他半個(gè)饅頭。

他接過來，埋頭就吃，不敢抬頭看人，怕看到嫌棄的眼神。

那種感覺，他懂。

他走過去，伸手把吞吞抱起來。

吞吞掙扎了一下：“你干嘛......”蘇小北把它抱緊了，讓它趴在自己懷里。

“我也是F級。”

他說，“全年級唯一的F級，你聽說過嗎？”

吞吞愣住了。

蘇小北撓頭笑了笑：“昨天測試，儀器閃了一下就滅了，全場都在笑我。

有人喊我廢柴，有人朝我豎中指。

你猜我怎么著？”

吞吞看著他。

“我就走了?！?br>
蘇小北說，“該吃煎餅吃煎餅，該翻垃圾翻垃圾。

活著就行?！?br>
他低頭看著懷里的吞吞，眼神很認(rèn)真：“你是普通級，我是F級。

咱倆正好一對?！?br>
吞吞盯著他看了很久。

它的眼睛里有東西在閃，但它使勁眨了眨，把那東西憋回去了。

“傻子?！?br>
它小聲說。

蘇小北笑了：“又罵我？”

“沒罵你?！?br>
吞吞把頭埋進(jìn)他懷里，聲音悶悶的，“走吧，**了。”

蘇小北抱著它往外走。

走到門口，江教官忽然叫住他：“小子?！?br>
蘇小北回頭。

江教官盯著他懷里的吞吞，沉默了幾秒，然后說：“好好養(yǎng)著。

會說話的契約獸，再廢也廢不到哪去。”

蘇小北笑了：“我知道?！?br>
他推門出去。

回學(xué)校的路上，吞吞一首很安靜。

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街道兩旁的梧桐樹開始落葉，踩上去沙沙響。

蘇小北低頭看了看懷里的貓。

吞吞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但它的爪子緊緊抓著他的衣服，抓得很緊。

“吞吞?！?br>
他輕輕叫了一聲。

吞吞沒動(dòng)。

“睡著了？”

還是沒動(dòng)。

蘇小北笑了笑，繼續(xù)往前走。

走了一段，懷里忽然傳來悶悶的聲音：“傻子?！?br>
蘇小北低頭，看到吞吞睜著一只眼睛偷看他。

“你沒睡？”

“睡了，又被你吵醒了?！?br>
“那你罵我？”

“罵你怎么了？”

蘇小北笑了，把它往上抱了抱：“行，罵吧，隨便罵?！?br>
吞吞翻了個(gè)白眼，又把眼睛閉上了。

過了一會兒，它忽然小聲說：“謝謝。”

聲音很小，小到幾乎聽不見。

但蘇小北聽見了。

他愣了一下，低頭看它。

吞吞己經(jīng)把臉埋起來了，只露出一對發(fā)紅的耳朵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