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娘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大伯站起來，從堂屋角落里翻出一床舊棉被。
"先裹上。"
他們兩個人一前一后走進(jìn)雜物間。
我看著大伯把那床舊棉被鋪在我身體旁邊，然后伸手去搬我。
我很輕。
八歲的孩子能有多重呢。
大伯把我的身體裹進(jìn)棉被里，只露出一只手。
手上還有今天中午洗碗時被熱水燙出來的紅印子。
大伯扛著棉被，大伯娘在后面扶著，兩個人弓著腰，從雜物間的側(cè)門往外走。
我跟在他們后面。
月亮很大，院子里白慘慘的。
他們剛繞過屋角，走到通往后山的小路口。
大伯忽然停了下來。
"等一下。"
"怎么了？"
"她的手機(jī)。"
大伯娘一愣。
大伯把棉被放在地上，快步折回雜物間，撿起了地上那部舊手機(jī)。
他看了看通話記錄。
"最后一個電話是打給***。晚上九點(diǎn)五十二分。"
大伯**臉一下子白了。
"她打過電話了？她跟**說什么了？"
大伯翻著手機(jī)，表情越來越難看。
"不知道。但**要是報了警……"
大伯**腿又開始抖："那怎么辦？那怎么辦？"
大伯把手機(jī)揣進(jìn)自己口袋里。
"先搬走。其他的之后再說。"
第九章
大伯娘跟在后面，忽然拽住了大伯的衣角。
"等一下。"
大伯回頭。
大伯娘咬著嘴唇說："你……你說……她是不是真的沒氣了？"
"什么意思？"
"我是說，要不要打120？就說她自己從梯子上摔的，不關(guān)咱們的事。"
大伯猶豫了一下。
我在旁邊看著他猶豫。
他在想。
"不行。"大伯很快又搖了頭。
"為什么？"
"你忘了，她身上那些舊傷還在呢。上個月打的那次，手臂上的瘀青還沒消。醫(yī)生不是**，一看就知道不是摔一次能摔出來的。"
大伯娘張了張嘴。
"而且，"大伯又說，"她后背今天剛抽的竹竿印子，一道一道的，說摔的誰信？"
大伯娘不說話了。
我看著他們。
不是因為心疼我才想打120。
是因為怕被醫(yī)生發(fā)現(xiàn)。
"那就按你說的辦。"大伯**聲音很輕，"弄出去……弄到后山。"
大伯點(diǎn)了點(diǎn)頭，重新彎下腰去抬棉被。
就在這時，他褲兜里的手機(jī)響了。
鈴聲在半夜的院子里響得很突然。
大伯渾身一哆嗦，差點(diǎn)把棉被扔了。
他掏出手機(jī)一看，臉色變了。
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不在通訊錄里的號碼。
他接了。
"大哥？是我，曉霞。"
是媽媽。
我在旁邊愣住了。
我看不出我的表情，但我覺得胸口那個位置忽然有什么東西跳了一下。
媽**聲音有些疲倦，又有些興奮。
"大哥，我請到假了！走得急，直接在廠門口攔了出租車去火車站。我坐的最晚那班車，再有半個小時就到縣城了。"
大伯的手攥著手機(jī)，手背上的筋全鼓了起來。
"你……怎么突然回來了？"
"禾禾打電話跟我說不舒服，我不放心。線長一開始不批假，后來我說家里孩子出事了，他才讓我走。"
"禾禾現(xiàn)在睡了嗎？"
大伯看了一眼腳邊裹在棉被里的那個小小的包。
他張了兩次嘴，才擠出聲音。
"……睡了。"
第十章
媽媽在電話那頭說："沒事，我去跟她一起睡。我?guī)Я藮|西給她，一盒牛奶，草莓味的，她肯定喜歡。"
我聽到了"牛奶"兩個字。
草莓味的。
媽媽真的給我買了牛奶。
媽媽真的在趕回來。
大伯的嗓子像被什么東西卡住了。
"你不用這么急……你明天再回來吧，都半夜了。"
"禾禾已經(jīng)睡了，你來了反而把她吵醒了。"
媽媽笑了一聲。
"沒事，我輕手輕腳的，不吵她。我買了張硬座，坐了五個小時，渾身酸死了，就想趕緊到家躺一躺。"
"你在家等著就行了，我到縣城了叫個三輪車過來。"
大伯一字一字地說："我們今天不在家。帶著浩浩出去了，明天才回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大哥，你不是說禾禾睡了嗎？她睡在哪兒呢？"
大伯卡了殼。
大伯娘在旁邊沖他拼命使眼色。
大伯清了清嗓子，改口說："哦，禾禾是在她爺爺那屋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