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死去的孩子,傘尖滴下的水,在地上連成細小的水流。,就站在柜臺前,垂著頭,長發(fā)遮住大半張臉,只能看到線條緊繃的下頜,和不斷顫抖的唇。,沒有主動開口。,都需要一點時間,才能把藏在心底最深處的東西,掏出來。,女人才啞著嗓子,發(fā)出一點微弱的聲音:“你這里……真的可以,忘掉任何記憶嗎?是?!?br>“不管多痛的,都可以?”
“都可以?!?br>
女人猛地抬起頭。
沈歸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瞬間,瞳孔微不**地一縮。
她身上沒有灰霧,沒有寒霧,沒有血色。
只有一片徹底的空白。
像被人用橡皮,狠狠擦過一遍的紙,空得嚇人,空得絕望。
這是沈歸第一次見到,一個人的記憶重量,幾乎為零。
不是沒有記憶,是所有支撐她活著的記憶,都已經(jīng)碎了。
“我想典當……”女人的聲音輕得像一縷魂,“我想典當,我兒子死去的記憶?!?br>
沈歸的手指,在柜臺下輕輕蜷起。
死別。
是人生七苦里,最沉的一種。
“什么時候的事?!彼麊枴?br>
“三個月前?!迸碎]上眼,眼淚無聲滑落,“車禍,當場就沒了。才五歲,剛上***,會抱著我的脖子喊媽媽,會把最喜歡的糖塞給我……”
“我忘不掉?!?br>
“我一閉眼,就是他躺在那里的樣子。我一回家,就能看見他的小鞋子,他的玩具,他畫的畫……到處都是他,可他再也不會喊我媽媽了?!?br>
“我撐不下去了?!?br>
“我想忘掉他死了。我想……我想繼續(xù)以為,他還在我身邊。”
她的要求,比少年更荒唐。
不是忘掉痛苦,是想靠著虛假的幻覺活下去。
沈歸沉默了很久,開口道:“典當這段記憶,你會忘記他離開的事實。你會每天早上,習慣性地給他準備早餐,送他上學(xué),在***門口等他放學(xué)?!?br>
“但你身邊的人,會覺得你瘋了?!?br>
“你活在你的真實里,世界活在現(xiàn)實里。你確定?”
女人用力點頭,眼淚砸在衣襟上,洇開深色的痕:
“我確定?!?br>
“只要能忘了他死了,我什么都愿意。瘋了也好,傻了也好,總比現(xiàn)在,每分鐘都像在被刀割要好?!?br>
沈歸沒再說話。
他再次拿出那張空白的紙和筆,推到她面前。
女人的手抖得幾乎握不住筆,每寫一個字,都像是在剜心:
我典當兒子因車禍離世的所有記憶,換他依舊活在我身邊的真實幻覺。
字跡歪歪扭扭,淚漬暈開了墨跡。
沈歸拿起紙,指尖輕拂。
這一次,沒有霧飄出。
只有一縷極淡極淡的、暖**的光,從女人的眉心緩緩流出,被紙張吸納。
那是她關(guān)于兒子離世的所有畫面,所有痛苦,所有絕望。
光消失的那一刻,女人空洞的眼睛里,瞬間恢復(fù)了一點神采。
她愣了愣,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已的小腹,又抬頭看了看四周,臉上露出了一絲茫然的溫柔:
“我……我剛才要做什么來著?”
“哦,我要去接寶寶放學(xué)了?!?br>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干凈、溫柔,像從未經(jīng)歷過喪子之痛的普通母親。
“謝謝你啊?!?br>
她對著沈歸輕輕點頭,撐著黑傘,腳步輕快地走出了典當行。
門關(guān)上。
沈歸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比上一次更猛烈的痛苦,瞬間淹沒了他的意識——
撕心裂肺的哭喊,醫(yī)院里消毒水的味道,白布下小小的身體,空無一人的兒童房,玩具落滿灰塵……
所有一個母親能承受的、最極致的痛,全數(shù)砸在他的身上。
他猛地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滲出血絲。
痛到極致,他甚至產(chǎn)生了幻覺——
仿佛懷里抱著一個小小的、冰冷的身體,再也不會溫熱。
沈歸緩緩吸了一口氣,再緩緩?fù)鲁觥?br>
等那股痛意稍微褪去,他才睜開眼,將那張封存著女人記憶的紙,放進了那個刻著“歸期”的木盒。
木盒里,已經(jīng)疊了薄薄一沓紙。
每一張,都是一個人丟掉的人生。
他起身,走到店角的窗邊,推開一條小縫。
雨小了一些。
他看見剛才那個女人,撐著黑傘,走到巷口的***門口,安靜地站著,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等著一個永遠不會再出來的孩子。
路過的行人,用異樣的目光看著她。
有人小聲議論:“就是她,孩子沒了三個月,還天天來接,瘋魔了……”
女人聽不見。
也不在乎。
她活在自已的世界里,那里沒有車禍,沒有死亡,她的寶寶,還會蹦蹦跳跳地撲進她懷里,喊她一聲媽媽。
沈歸輕輕關(guān)上窗。
他從不評判客人的選擇。
只是有時候,他會忍不住想——
忘掉痛苦,真的等于幸福嗎?
丟掉了那些剜心的記憶,人還是完整的人嗎?
就在這時,柜臺下的一個小銅鈴,毫無征兆地響了。
?!?br>
聲音很輕,卻格外清晰。
沈歸的臉色,第一次真正沉了下來。
這個銅鈴,不是給客人準備的。
是給同類。
整個城市,像他這樣的記憶典當師,不止一個。
而他們之間,有一條不成文的規(guī)矩:
互不打擾,各收各的記憶。
銅鈴響,意味著——
有其他典當師,踏入了他的地界。
沈歸轉(zhuǎn)身走回柜臺,剛坐下,店門就被再次推開。
這一次,風鈴依舊沒響。
但進來的人,身上帶著一股冰冷的、壓制性的氣息。
男人穿著一身黑色的長風衣,面容英俊,氣質(zhì)冷冽,眼神銳利如刀,落在沈歸身上時,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警告。
他的目光,先掃過柜臺上的空白紙,又看向那個鎖著的木盒,最后,定格在沈歸的臉上。
“沈歸?!?br>
男人開口,聲音冷得像冰。
“誰允許你,收死別記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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