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海系統(tǒng)。系統(tǒng)在他的耳垂里，在他不知道的時候，為他存儲了祖父在這幾十年里走過的所有航線。不是存儲，是他在祖父每次用手指劃他耳垂的時候，他的身體從祖父的指紋中讀取了祖父在那些航線上的每一天的經(jīng)歷——不是具體的事件，是他在那些日子里的呼吸、心跳、體溫、以及他在海上遇到風浪時他的身體分泌的腎上腺素在他指尖的汗液中的濃度變化。不是他的身體在讀，是他的耳垂的皮膚在接收了祖父手指上的汗液之后，汗液中的信息分子通過他的皮膚進入他的血液，在他的體內(nèi)循環(huán)、分布、存儲。不是他記住了，是他的每一個細胞都替他記住了。
余舟在祖父去世后的第十四天，去了祖父生前工作的港口。不是港口城市，是港口邊上的一個小鎮(zhèn)，鎮(zhèn)上有祖父的老房子、祖父的老鄰居、祖父生前每天散步的海堤。他走在海堤上，海風很大，他右耳的耳垂被風吹得發(fā)紅，他用手捂住耳垂，手心里感覺到耳垂的溫度比左耳高了很多。不是右耳被風吹得發(fā)熱，是他在站在海堤上的時候，他的右耳垂從海風中接收到了祖父在那些年每天散步時吸收的所有信息。不是海風里有祖父，是祖父在那些年里，每天傍晚沿著這條海堤走一個來回，他的右耳朝向海面，海風從他的右耳吹過，他右耳的耳垂在風中微微顫動，顫動的頻率和風的速度、方向、以及海面上波浪的高度有關(guān)。不是他在測風速，是他的身體在用他的耳垂為他自己記錄每天的天氣。不是他主動記的，是他的耳垂在他不知道的時候，替他記了一輩子。
四
余舟在祖父的老房子里住了一晚。他睡在祖父生前睡的那張床上，枕頭上有祖父的味道，不是香水，不是洗衣液，是他在祖父的頭發(fā)和皮膚上聞到過無數(shù)遍、但從來沒有認真聞過、以為是祖父身上本來就有的、其實是他祖父在船上待了那么多年，他的身體從海上的空氣、海水、海風、以及船上的柴油、機油、油漆、木材、繩索、所有能被他身體吸收的氣味分子中，為自己合成的一種完全屬于他自己的、不在任何香水配方里的、氣味。不是他合成的，是他的身體在用海水和汗水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