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感受風(fēng)的方向，感受海浪的頻率，感受船舵在他手中的反饋。他不是在開船，他是和船一起在海上。他的身體和他的船的身體，在幾十年的航行中，已經(jīng)長在了一起。不是他離不開船，是船離不開他。
余舟在夢里走到了祖父身邊，他沒有再叫，他站在祖父的右側(cè)，他的右耳垂在風(fēng)中微微發(fā)涼，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摸到了一道凸起的、像疤痕一樣的紋路。不是疤痕，是祖父昨天在他的耳垂上留下的航線的痕跡還在。他在夢里不知道自己在做夢，他只知道他的耳垂上有祖父畫的航線，他順著航線的方向看去，看到了祖父的右手虎口上有一道深深的、白色的、和陳年舊傷一樣的印記。不是傷，是祖父在握了一輩子舵輪之后，他的右手虎口的皮膚因為長期和舵輪木柄的摩擦而增厚、變硬、形成了一塊邊緣清晰的胼胝體。不是老繭，是祖父的右手在用它的方式告訴余舟，我在這**上待了一輩子，我的手替你摸過這**的每一條木板、每一顆螺絲、每一寸被海風(fēng)和海水侵蝕過的表面，我的手從這**上接收到的信息，通過我的手傳到你的耳垂上。不是他傳的，是他在摸你耳垂的時候，他的手的皮膚和你的耳垂的皮膚之間，在接觸的瞬間，進行了一次信息交換。信息的內(nèi)容不是文字，是他在這**上度過的那些年，海上的日出、日落、風(fēng)暴、彩虹、鯨魚、海豚、飛魚、以及他在深夜的甲板上抬頭看到的，比他在任何地方都更亮、更密、更近的星星。
三
余舟醒來之后，用手機的前置攝像頭拍了一張自己右耳垂的照片。放大，看。耳垂的表面有細(xì)密的、縱向的、像指紋一樣的紋路，不是他剛發(fā)現(xiàn)的，是這些紋路一直在那里，只是他以前從來沒有認(rèn)真看過。他用手指摸了摸那些紋路，紋路的方向和他在夢里看到的祖父在他耳垂上畫的航線方向一致，不是祖父畫的，是他在很小的時候，祖父抱著他坐在陽臺上，用手指在他耳垂上來回劃動，他的耳垂的皮膚在祖父手指的反復(fù)刺激下，膠原纖維的排列方向發(fā)生了改變，不是他的耳垂變樣了，是祖父的指紋在他的耳垂上刻下了一套用觸覺編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