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表哥，你站在門口簽到，穿一件白色連衣裙，頭發(fā)披著，笑起來有兩個酒窩。我表哥說，這是前紡車間最漂亮的姑娘，追她的人排到廠門口。那天晚上我沒去找表哥，我在門口站了三個小時等你出來。你看到我嚇了一跳，我說送你回家，你說不用，我就跟在后面走，跟了你整整兩站路?！?br>“后來你告訴我，你其實早就注意到我了。你說那天晚**故意走得很慢，就是想看看我會不會跟上來。”
阿明笑了一聲。那笑聲里有三十歲的少年意氣，有五十歲的疲憊，還有太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阿敏，如果你能聽到這段錄音，我想告訴你，我這輩子做的最錯的事和最對的事，都是認識了你們母女。我不求小晚認我，也不求你原諒。我只想知道，你們過得好不好?！?br>錄音結(jié)束了。最后一秒是沙沙的白噪音，像風吹過麥田。
林晚抱著錄音筆坐在晨光里，沒有哭。她只是想起了父親最后一次清醒時的樣子，瘦得皮包骨，眼睛卻亮得嚇人，拉著母親的手說對不起。母親說你別說了，你沒有對不起誰。父親搖頭，眼淚順著太陽穴流進耳朵里。
他說：“我對不起那個孩子。”
當時她站在病房門口，以為那是病中的胡話。
現(xiàn)在她終于聽懂了。
第六章
林晚在母親家里又住了兩天。她翻遍了每一個角落，把所有能找到的線索都攤在客廳地板上，像拼圖一樣試圖拼出真相。
阿明的信一共有三十七封，跨越六年。最早的稱呼是“阿敏”，后來變成“阿敏和小晚”，最后幾封里出現(xiàn)了“如果小晚愿意的話，讓她叫我一聲叔叔就好”。最后一封信寫于2004年12月，父親去世后兩個月，里面只有一句話：“阿敏，我走了，別找我?！?br>她用手機把每一封信都拍了照，又用母親的舊摩托羅拉給每個號碼打了電話。那些號碼大多是空號，只有一個接通了，是一個姓王的阿姨，母親前紡車間的老同事。
“王阿姨，我是陳敏的女兒，林晚?！?br>電話那頭愣了一下：“小晚啊，***事我聽說了，節(jié)哀啊。你打電話來是有什么事？”
“我想問一個人，您認識一個叫阿明的人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五秒鐘。林晚能聽到王阿姨的呼吸聲，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你怎么知道阿明的？”王阿姨的聲音壓得很低。
“我找到了我**一些東西?！?br>“小晚，有些事你不知道比較好?！蓖醢⒁痰恼Z氣變得很嚴肅，“**用一輩子護著的事，你別去翻。”
“可是王阿姨，我已經(jīng)知道了。我只想知道他是誰，現(xiàn)在在哪?！?br>又是一陣沉默。然后王阿姨嘆了口氣：“阿明叫劉明，是**在舞會上認識的。那時候**經(jīng)常出差，**一個人帶著你，很辛苦。劉明在建筑工地做水電工，比**小四歲，老家是外省的。**跟他……怎么說呢，**這輩子，就遇到那么一個真心對她好的人?！?br>“那我爸呢？”
王阿姨說得謹慎而緩慢：“**是個好人，但不是一個好丈夫。他一直想要個兒子，**生了你以后身體不好，不能再要了，**嘴上不說，心里是有疙瘩的。你小的時候，**一年到頭回來不了幾次，每次回來也不怎么跟**說話。后來你大一點了，**才調(diào)回來，可那時候……”
“那時候我媽已經(jīng)認識劉明了?！?br>“嗯?！蓖醢⒁痰穆曇艉芷v，“小晚，你不要怪**。她這輩子太苦了。**生病那幾年，她瘦了三十多斤，沒日沒夜地照顧。劉明后來找過她，她說她不能走，她是**的妻子。劉明就在外面等了三年，等**走了，他才來找**。但**說，小晚大了，不能讓小晚被人說閑話。”
“所以他們沒在一起?！?br>“沒有。劉明走了以后再也沒有消息。**一個人把你拉扯大，供你上大學，看你嫁人。她這輩子，誰都不欠，就欠她自己一份幸福。”
林晚掛了電話，坐在滿地的信件中，久久沒有動。
她想起很多細節(jié)。母親從不參加她的家長會，因為別的家長都是父母一起來，她只有一個人。每年父親節(jié)，母親會讓她給父親打電話，但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