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躺在醫(yī)院的病床上，心電監(jiān)護儀規(guī)律地響著，一屋子人圍在床邊。
我端著熬了三小時的銀耳蓮子羹走進病房，還沒站穩(wěn)，婆婆就拉住了我的手。
"思琴啊，媽這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了。"她的聲音虛弱，眼角擠出幾滴眼淚。"媽這輩子就一個心愿沒了，就怕走的時候還惦記著。"
我把銀耳羹放在床頭柜上，還沒來得及說話，丈夫陳卓已經(jīng)開口了。
"媽，有什么心愿您說，我和思琴一定幫您完成。"
他站在病床另一側，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語氣懇切，臉上是標準的孝子表情。
婆婆又抹了一下眼淚，看向我。
"思琴，那孩子你也知道。卓子在外面的那個孩子，才三個月大。媽想把他接回來，記在你名下，當親孫子養(yǎng)。"
病房里安靜了兩秒。
心電監(jiān)護儀的滴聲格外清晰。
我的手還放在床頭柜邊上，指尖碰著銀耳羹碗的邊沿，碗是熱的。
"**意思是，那孩子沒有媽了。"婆婆繼續(xù)說，聲音越來越弱。"那女人跑了，孩子扔給月嫂帶著。卓子一個大男人，哪會照顧嬰兒。思琴，你心善，媽求你了。"
陳卓看向我，目光里有一種篤定。
那種篤定是說，你不會拒絕的。你從來不會拒絕。
"思琴。"他叫了我一聲，語氣溫和。"那孩子確實可憐。你要是不愿意，我不勉強。但媽這個身體，你也看到了。"
婆婆的手攥著我的手腕，力氣不小，不像一個快不行的人。
病房門口站著陳卓的姑姑和叔叔，還有幾個不常走動的親戚。他們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有同情的，有審視的，有等著看好戲的。
我低下頭，看著婆婆手背上突起的青筋。
"媽。"我開口，聲音很輕。"我知道了。"
婆婆的眼淚立刻止住了，松開我的手，臉上浮現(xiàn)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陳卓也微微笑了，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思琴，謝謝你。"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像是在感謝一個同事幫他復印了文件。
我站直身體，退后一步。
"那孩子什么時候接回來？"
"這周末吧。"陳卓說。"我讓月嫂把東西收拾好，周六送過來。"
"好。"
我端起銀耳羹，遞給婆婆。
"媽，趁熱喝。"
婆婆接過碗，笑著對身邊的姑姑說了一句。
"我就說思琴這孩子懂事。"
姑姑點點頭，看我的眼神里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
我從病房走出來，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嗆得人嗓子發(fā)緊。
手機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閨蜜方敏的消息。
"怎么樣了？你婆婆又演什么戲？"
我沒有回復。
把手機塞回口袋，走向電梯。
電梯門合上的時候，不銹鋼門板上映出我的臉。
面色平靜，嘴角甚至還帶著剛才在病房里擠出來的那點笑意，像是粘在臉上還沒來得及撕下來。
我按了負一層，去停車場。
車里很安靜，我把額頭靠在方向盤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那個孩子，三個月大。
陳卓在外面和一個女人生的。
現(xiàn)在要抱回來，記在我名下，讓我當親媽養(yǎng)。
我結婚四年，沒有孩子。
不是不想要，是陳卓說不著急，說等事業(yè)穩(wěn)定了再要。
結果他的事業(yè)還沒穩(wěn)定，別人替他先生了。
我直起身，發(fā)動了車子。
開出停車場的時候，手機又震了。
還是方敏。
"林思琴你給我回話！你要是答應了我跟你急！"
我把手機扔在副駕駛座上，沒有看。
車融入晚高峰的車流，一個紅燈接一個紅燈。
我的腦子里反復轉著婆婆剛才的那句話。
"那女人跑了，孩子扔給月嫂帶著。"
跑了。
她說得很輕松。
就像在說一只流浪貓跑了，留下一窩小貓，誰來收養(yǎng)一下。
而我就是那個被指定的收養(yǎng)人。
回到家，一百二十平的房子空空蕩蕩。
客廳茶幾上還放著今早出門前沒來得及收的養(yǎng)生壺，里面的紅棗水已經(jīng)涼透了。
我把養(yǎng)生壺拿到廚房倒掉，清洗干凈，放回原位。
然后站在廚房中間，看著灶臺上擺放整齊的調料瓶，